客棧內,青雪目光呆滯,坐在窗戶旁看著外麵,眼神空洞,竟似沒了魂魄一般。


    雖然他和千流音相識不過數日,卻早已將其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她沒有家人,如果有的話,想必也是這種感覺。


    秋海棠神色間也是黯然,他和師妹一起來這黑風山,本欲匡扶天道,除妖滅魔,沒想師妹竟然會香消玉殞在此地,他還有何麵目回去見師傅。


    自小師傅便對這個師妹百般寵愛,視同掌上明珠,臨行前也曾千叮百囑他一定要看好師妹,若是師傅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但事已至此,再傷心也是徒增煩惱,唯有打起精神來,他走到青雪身旁,拿出來蚌精的內丹:“青雪,這是千兄在山洞內拚了命從那老魔手裏搶過來的,他肯定也是想要就交給你的。”


    青雪淡淡地看了一眼,卻也沒有接過來,淡淡道:“這個本來就是木頭給我的,我想用來給他治傷,現在他都不在這裏,我拿著它也沒有什麽意義。”


    秋海棠見此,也隻能暫時將內丹收起來,咽了口口水,問道:“那青雪,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


    “我要在這裏,等木頭回來。”青雪臉色低沉,雙手抱著臉道,顯然她還是認為千流音並沒有死。


    秋海棠看她沒有要接受事實的樣子,歎了口氣:“那我陪你一起吧,也好等我的師兄弟過來。”


    說著看向一旁的小男孩,問,“小林子,你打算怎麽辦呢?要跟我們在一起嗎?”


    小林子歎道:“我還能去哪裏呢,我也待在這裏陪你們好了。”


    正說話間,房間的門被打開,隻見石朝麒走了進來。


    他沉默了下,似乎在想什麽,又瞄了瞄幾人的神色,見他們臉色都是十分傷心,青雪更是埋頭不作聲,但是似乎能隱隱聽出了她在抽泣。


    秋海棠看他四處張望,疑惑道:“你有什麽事嗎?”


    石朝麒雙手合十,歎息道:“善哉,人各有天命,千大俠跟雁女俠的事情,本座也是聽說了,請幾位還是不要太過於傷心了,畢竟以後路還很長,節哀順變吧。”


    雖是這麽說,心中暗暗高興了起來,他聽說千流音和雁秋翎跟那老魔頭同歸於盡,被埋在了洞裏,便上來看看是否屬實。


    如今看他們三人的神色,確實如此,若是千流音跟老魔都死了,那麽就無人知道他是個不學無術的無賴了。


    而且黑雲寨也覆滅了,這是他親眼看到的,以後他就不會再被逼去剿匪,他這個天師的位置,自是可以坐的安枕無憂。


    想到這裏,他差點高興的笑了出來,但還是強行忍住了,以免露出馬腳,裝作悲傷:


    “幾位對我六竹村有天大的恩情,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直言。至於千大俠跟雁女俠,本座也會為他們立碑立言,安魂超度的……”


    青雪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他:“屍體都沒看到,你怎麽斷定木頭他們就死了呢?”


    石朝麒一愣,覺得她是悲傷過度,不願接受事實,自己撞了槍口,尷尬一笑道:“青雪姑娘,是本座疏忽了,你說的有理,本座自會組織村民,將洞口的石頭都搬開,找到千大俠他們,本座先告退了。”說完,悻悻離去。


    然而,他心裏卻根本不想去搬開洞穴的巨石,雖說千流音他們被埋在洞穴裏,可以說是萬死一生,但他還是不願冒這個風險,若是秋海棠他們真的想要搬開巨石,自己無論如何也要阻止。


    而青雪也並非是悲傷過度不願接受事實,她是真的覺得千流音沒有死,她也不知道為何,心裏隱隱有這種感覺。


    ——


    ——


    迷宮內,千流音扶著雁秋翎走許久,仍是看不到盡頭,如此瞎走就算真的有出口,也是找不到的,便停下來。


    此時火折子也燒盡熄滅,兩人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兩人無法再走下去,便坐下休息。


    雁秋翎看著前往無盡的黑暗,伸手可觸摸堅實的牆壁上吸附著蒼茫的苔蘚,隻覺得陰森恐怖,黑暗裏仿佛隨時會出現怪物,而且那巨蛇逃到這裏的,隨時可能會出來。


    千流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肩膀似乎有些顫抖,笑道:“莫非你怕黑不成?”


    雁秋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雖然黑暗裏看不到,但是千流音卻也感受到了那股寒氣,心想她還真是開不起玩笑呀,還是野味好一點,怎麽嚇唬她都行。


    想了想,便用剩餘不多的真氣聚起一團白色的光球,照亮了這黑暗的密道。


    雁秋翎得見光明,心裏也輕鬆了一些,她看向千流音問:“你在上麵的那個洞穴裏也施展過這個法術,這是什麽法術?”


    千流音笑道:“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雁秋翎聽聞眼神裏明顯閃過了一絲動心,但卻是冷漠道:“這種雕蟲小技,我不屑於學。”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教你了,其實這法術叫明光術,是我自創的,學起來很簡單,就是一般人都可以學會。”


    雁秋翎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但是她此時確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這個人,此人修為高深莫測,但在正派裏卻從未聽說過。而魔教中也沒有聽過此號人物,不過也有可能是魔教裏的人用的假名,但是看他這麽年輕,到底是什麽身份?


    千流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笑道:“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


    雁秋翎沉吟片刻,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千流音笑了笑:“你怕我是魔教的人嗎?”


    雁秋翎淡淡道:“你是魔教的人的話,現在就可以殺了我,所以你不是,但是像你這麽厲害,又如此年輕的人,我卻從未聽說過。”


    “你想知道的是我是何門何派?師傅是誰?住在哪裏是吧?”千流音輕笑一聲。


    雁秋翎冷冷地望著他,卻不說話,意思是默認了。


    千流音笑道:“你想知道的話,就跟我說聲謝謝,我救了你兩次,讓你說聲謝謝不過分吧。”


    雁秋翎轉過了頭,冷冷道:“像你這般心胸狹窄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


    千流音心中不悅:“救了你兩次了,竟然還覺得我是心胸狹窄的人,也罷,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話語間輕笑一聲,“這個我連那個野味都沒有跟她說過。”


    雁秋翎冷哼一聲,並未說話。


    千流音道:“我沒有門派,也沒有師傅。”


    “胡說!”雁秋翎以為他在逗自己,有些惱怒,“你沒有門派還說的過去,你若是沒有師傅,又怎會有這麽高的修為。”


    千流音微微一笑:“我沒有騙你,我說的是實話。我也沒有家人,我是被一隻狐狸撫養長大的。”


    雁秋翎眉間微皺,似乎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千流音目光裏露出了一絲悠遠的神色,繼續道:“我從有記憶的時候起,就是那隻狐狸養大的,那隻狐狸會說話,我叫它嬤嬤。我也不知道嬤嬤為什麽沒有吃了我,但是我一直都是跟它在一起,它吃生肉我也吃生肉,它喝泉水我也泉水,它還吃一種果子,那種果子叫青靈果。”


    “青靈果?”雁秋翎有些驚訝,“這種果子我隻聽我師父說過,但是從來沒有見過,據說十分稀罕,已經滅絕了。吃了一顆果子,就可以增強極大的修為,怪不得你的真氣這麽渾厚。”


    千流音笑道:“但我那時候卻是不知道這種果子有這麽好的功效,隻是嬤嬤每天都逼我吃一顆,它自己也吃。直到後麵我才知道為什麽嬤嬤沒有吃了我,她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有一隻小狐狸,但是剛下沒多久就被附近的獵人殺了,所以她看到我被丟在野外哭,想起了那隻小狐狸,就收養了我。”


    雁秋翎道:“那看來這隻狐狸還是有些善良的,它既然會說話,又每天都吃青靈果,應該很快就可以修煉成人形了吧。”


    “你說的不錯。”千流音眼裏目光暗淡了下來,緩緩道,“嬤嬤確實是一隻很善良的狐狸,比大多數人都要善良,她自己的小狐狸被獵人殺了,卻沒有想要去報複,還收留了作為人的我。她在收養我之前,已經修煉了幾百年了,也快要修煉成人形了,但是……”


    說著不由得咬了咬唇,目光悲傷,“她被人殺了,被一個修為很高深的人殺了。那個人看到嬤嬤快要成人,而且往我這邊叼來一條魚,他以為嬤嬤要吃了我,就出手把她殺了,那時候我才八歲。”


    “後麵,怎麽樣了?”雁秋翎看著他問。


    “後麵那個人知道自己殺錯了,覺得很後悔。而我則是很憤怒,就每天去找他報仇,但是我又打不過他,每天都被他揍了一頓。不過那個人沒有殺我,也沒有走。


    他留在那裏,把那個地方取名叫做望月崖,隻是每天在懸崖上練功。我就這樣被他打了一個月,後來我覺得這樣下去的話我是永遠也打不過他的,我就躲在後麵看他練功。”


    “所以你的修為就是這樣練成的?”


    千流音道:“我學著他練功,練了好幾個月,雖然可以跟他過兩招,但是還是打不過他。我後麵一直學著他練功,又練了兩年,但是每當我覺得能打得過他的時候,他卻又比之前厲害了一點點了,我覺得他在玩我。後麵他跟我說,如果我想打敗他,就讓我拜他為師。”


    雁秋翎道:“你沒有拜他為師嗎?”


    “沒有。”千流音道,“我恨他,肯定不會拜他為師的。他又說,如果我想打敗他,就必須要跟他學法術,他不求我拜他為師,但是希望我跟他學六年,在此期間,我們之間暫時算是朋友。


    我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就跟著他學法術了,他不僅教我法術,還教我寫字,教我許多的道理,教我怎麽做人,他跟我說,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望月崖上的。”


    聽此,雁秋翎的臉色也有些變化,歎道:“我想,他應該是覺得很愧疚,所以想以這種方式來教你教你法術,教你做人的。”


    千流音苦澀一笑:“我當然是知道了,我後來也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


    “再後來呢?”雁秋翎也有些好奇後麵的事情了,問道。


    “後來他死了。”


    “死了?”雁秋翎愣了愣,“為什麽會死了?”


    “我殺了他。”千流音淡淡道,神色黯然,“我後麵知道了他是個好人後,就沒有再想殺他了。但是六年到了,他執意要跟我比試,我也想試試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贏他,於是我就跟他比試。


    我們打了很久,打了兩天兩夜,最後我打贏了他。我收住了劍,但是他卻自己往劍上撞了過去,我就失手殺了他。”


    他臉色有些懊悔,“要是我沒有跟他比試,也許他就不會死。他死之前跟我說,他一生殺過很多人,很多妖怪,所以殺錯了很多生靈。他想要贖罪,所以把所有的東西都傳給了我,他想讓在死之前讓我叫他一聲師傅,我也想叫他師傅。


    但是……我還沒有叫出口,他就死了。我把他葬在嬤嬤旁邊,然後在望月崖呆了一年,就下山了……”語畢,已經目光顫動,有些感傷。


    雁秋翎看他這樣,心裏也是有些不忍,沒想到這個人平時從不露悲傷,竟也有這等往事,不禁歎了口氣。


    千流音卻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雁秋翎問:“你難道不傷心嗎?”


    千流音道:“剛開始時是很傷心,但是我在望月崖裏想了一年,我在想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悲劇?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缺少理解,人跟人之間,妖跟妖之間,人跟妖之間,就是缺少理解,所以才會老是在打。所以我後麵從望月崖出來的時候,我就決定了,遇到任何生靈不會輕易下殺手,無論是人還是妖,當然嚇嚇他們也沒有關係。”


    雁秋翎淡淡道:“你倒真是樂觀,但大部分的妖都是為非作歹,傷天害理,偶爾遇到心地善良的妖精,也是不足為奇。”


    千流音笑道:“那你遇到的人,大部分是好的還是壞的?”


    雁秋翎冷哼一聲:“你說的那個人,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的名字。”


    “說了……”千流音語氣淡然,“他說他叫千尋……”


    “千尋?”雁秋翎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是卻又想不起來。


    此時,遠處的密道中,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音,像是什麽東西爬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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