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這個問題算你回答完了,不過鑒於你的不配合浪費了許多時間,我有點不開心,你就站著吧。”


    他又指向另一個一直躲避他眼神的女修,“你,以後就叫間接故意,回答我,你為什麽來到這裏?”


    間接故意是一個瘦弱的清秀少女,神色像一隻倉皇的兔子,她顫抖著站起身,哼哼唧唧地小聲道,


    “我爺爺是外劍金丹執事,從小他就想著把我送進軒轅劍派,做了許多準備,我今年終於能夠加入軒轅劍派了,他開心,我父母開心,我也開心。”


    嵇晏兵點點頭,“不錯的理由,坐下吧。”


    他環顧四周,“還有沒有不同的理由?”


    一名英俊青年躍躍欲試,隻恨嵇晏兵沒有點到他。


    嵇晏兵隨手一指,


    “就你了,以後你就叫熱血。回答我,你為什麽會來?”


    熱血開心得不得了,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做一名強大的劍修。軒轅劍派是碧雲界最強大的劍派,無論有多難,我都要來,死也要來。”


    嵇晏兵搖搖頭,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強大的又不止劍修,法修一樣強大。告訴你,軒轅外劍遇上吞天教、天魔門的弟子沒有任何優勢。即便是內劍弟子,也常常被玉清門和天魔門的陰險小人弄死。”


    “法修若是有三條命,劍修就隻有一條命。”


    “吞天教、天魔門、玉清門那些天資卓絕又無所不用其極的絕世天才若是有十條命,那軒轅內劍便有十條命嗎?”


    “沒有!我告訴你們,內劍一條命都沒有,他們每一次勝利都是賣命得來的,除了拚命,他們一無所持。”


    “說句實話,你們太讓我失望了,沒有一個是我想要的答案。你們今天在座的一百個人,告訴我,有幾個人思考過,你為什麽要想成為劍修,並且通過思考,有了自己的答案?”


    嵇晏兵掃視著學堂中的每一個人,突然發現王勝利目光炯炯,眼神炙熱地看向他,就差扯著他的耳朵大喊,“選我選我快選我呀!”


    他手指王勝利,“你,那個,你以後就叫賣炭的。你說,你為什麽要成為一名劍修?”


    雲翩翩差點笑出聲,這個老師起名兒真是隨意,見王勝利生得黑,就叫人家賣炭的,怎麽不叫人家賣炭翁呢?


    王勝利歡天喜地地站起來,信心滿滿地答道,“因為劍乃百兵之主,是兵中之帥,俠客與君子的象征。大部分人的理想,是看得見的利益——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劍客的理想,是比較詩意的,‘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我想要的自由與浪漫,是仗劍天涯,忍把浮名,換了淺酌低唱。”


    嵇晏兵一臉慈愛的笑容,


    “沾著邊兒了,雖然理解得不準確,我還是比較高興,證明你是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的,有心,也有悟性。”


    嵇晏兵環視了一眼學堂中的眾人,笑道,


    “總算有一個人,有那麽一個像樣兒一點的答案,那麽,今年我教你們,就算沒有白教。一名合格的老師,便是隻有一個可以教導的弟子,也絕不會敷衍了事。”


    “至於其他令人不爽的混子,小心一點,不要惹我生氣。”


    學堂中的大部分人,即便沒那麽用功的,也不由得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他們頓悟了,在嵇晏兵的眼皮子底下,摸魚也是需要演技的。


    “賣炭的說得不錯,劍是百兵之君。”


    “世間有四種古老又最厲害的兵器。”


    “棍是百兵之祖,它是最早也是最隨手可得的兵器。”


    “刀是百兵之膽,它也簡單易得,而且殺傷力大,是最常規的兵器。”


    “槍是百兵之王,它是最難練,也是殺傷力最大的兵器。”


    “劍是百兵之君,它既有君子之風,又是帝王君臨天下的象征。劍是文人膽,劍膽琴心,說的既是文人,也是俠客。同時劍也代表著帝王權傾天下、生殺予奪的權柄,是權力的體現。”


    “這四種兵器,都是堂而皇之的正道之兵,不是那些旁門左道的妖豔賤貨可比。”


    “吞天教、玉清門常用的那些捆仙繩、打神磚、困神鍾,像不像市井無賴打架用的繩子、板磚、籮筐?難登大雅之堂!至於天魔門的追魂鈴、冰魄銀針更是旁門左道,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雲翩翩在底下聽到“繩子、板磚、籮筐。”時,笑得雙肩一陣抖動。


    這個嵇晏兵太絕了,說話笑死個人,把吞天教、玉清門罵作一幫臭流氓,街頭小混混。十分幽默,偏又凶得很,搞得她忍笑忍得好辛苦。


    嵇晏兵話鋒一轉,又道,


    “賣炭的說得對,劍客是有些正氣在身的,是與俠客以及君子相重合的一種形象。”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開。今日把君示,誰有不平事。’你們看,這首詩中,劍就有著俠客與君子的雙重映射。一個能為弱者張目的劍客,才是一名真正的劍客,也是俠義與君子的雙重化身。”


    “你們既然來到軒轅劍派,就要明白,劍修是什麽樣的修士,劍!修心也修身,劍修代表著責任。”


    “這世上之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沒有隻拿好處不承擔責任的道理。如果有,那一定是小人,而非君子。”


    “我其實是個修二代,出自化神家族,不用怎麽努力,也可以在最好的門派,過上最好的日子。”


    “如果沒有讀到一首詩,我的一生也許就此按部就班、不鹹不淡、一帆風順的過下去了。”


    “我年少時,有一天無意中看到了一首詩。‘禦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有酒樂逍遙,無酒我亦癲。’”


    “我古井無波的生命,好像被一片火光照亮。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浪漫、悲憫、熱血沸騰的生活。我想,像這首詩一樣燃燒,一樣激情澎湃,百死無悔!”


    嵇晏兵放眼看了看聽得目瞪口呆、如醉如癡的一群菜雞,欣慰地笑了,滿麵春風地道,


    “這就是我給你們講的第一堂課。你們要明白自己為何而來。”


    “不管你們到軒轅劍派,是為了掙一份嫁妝,還是為了日後有一個糊口的進項。我都不會責怪你們,強人所難,壞人好事兒。”


    “隻是,明白了自己的來處,才有可能思考,你這一生要去向何方。”


    “今日就講到這裏,第二堂課,在三日後。”


    嵇晏兵示意冉妮坐下,然後施施然地離開了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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