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下次別亂出手就是。至於這次……革命軍如果真的有什麽要做的,此次不成,之後肯定會再來一次策劃。 宋觀有點不耐煩地扯了一下領口,因為感覺很熱。那麽一個“冰封千裏”下去,他幾乎用掉了這身殼子一半的魔力,現在這具身體的體溫驟然升高,熱得讓人感覺好像正在蒸桑拿,身上一下子出了汗,衣服被汗水浸透就貼在了皮膚上,生出一種令人倍感難受的黏熱。 努力辨認了一番,宋觀從五個隨行中年人裏挑出了那個說“烤魚”的人,吩咐:“先烤魚。” 晚飯有活魚可吃,自然是因為紮營之地旁邊有小溪。眾人吃完之時,天色已經徹底昏暗,跨入了夜晚的範疇。宋觀讓溫特帶上換洗的衣服還有浴巾跟著自己去了溪邊。脫掉衣服,邁入小溪裏。其實在當時解決完刺客之後,宋觀看著自己的手,就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從一雙老人的手變成了青年的手,眼下脫掉全部衣物,不過是進一步發現了,如此變化並不局限於他某一部分的身體,而是全身。 滿天繁星,月光如霜將四下裏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溪邊自是草木稀疏,宋觀低頭看著因為盛著月光而波光粼粼的水麵,那裏頭映出這身殼子變得年輕的臉,隻不過因為水麵波紋而顯得波折扭曲,於是叫人看得不是那麽分明了。看來原主的法術非常特別,具體原理是什麽還讓人不知道,但顯然大量消耗了魔法之後就會變得年輕。 宋觀漫不經心地這樣想著,潛入水裏。盡管現在這副身子看著是變年輕了,可內裏還是老頭子的骨,動起來挺吃力。匆忙洗過之後,宋觀也不願水裏多待,就上了岸,讓久候的主角受給他擦身子——當然,隻是後背。 貴族的皮膚顏色向來是很蒼白的,而月光之下,變得年輕了的大公,其膚色看起來更是尤其得蒼白。溫特拿著浴巾擦拭,他看到大公背上紅色的抓痕印記,他知道,那是大公洗澡時,大公自己全然不留神給自己抓著的。 這上頭抓痕交錯,仿佛下了很重的力道才抓出來。實際上並非如此,這隻是宋觀如今的殼子上了年紀,凝血功能不好,容易留痕而已。隨便磕磕碰碰都容易青紫了,偏宋觀還很不以為意,是用“抓”的手勢給自己搓背。他自個兒沒覺得疼,但後背看起來條條紅印,頗為嚴重,簡直就像是……遭了人淩虐。 溫特手一顫。第264章 第十六彈 貴族 將視線從那遍布抓痕的後背上挪開,溫特隻專注凝視身前之人左耳上的紅色耳墜。他察覺自己心跳有點過速。血液流經太陽穴,肌膚下脈搏的鼓跳,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仿佛被什麽捏緊了心髒的錯覺,像最開始被鞭笞時的恐懼,也像是第一次殺人時的衝擊。 湊得近了,他看到那枚紅色的耳墜邊沿由銀質的金屬包裹,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溫特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想就這麽掐死這個人。從背後。用鞭子。就用這個人慣常使的用於懲戒他的鞭子,以現在這個姿勢,繞住眼前近在咫尺的脖子,然後用力收緊。 心髒劇烈跳動得像是要躥出胸口。口幹舌燥。不知道怎麽就冒出來的念頭,殺氣騰騰,又莫名帶一點驚慌失措的意味,像姿態狼狽的自我保護,要努力抹殺什麽東西一樣。 溫特腦中猛然闖入夕陽餘暉下那個畫麵,盡管他很不想回憶,但那個畫麵仍舊如鬼影一般地纏上來了。薄暮日影,以肉眼可見速度開始變得年輕的老人,四周凝霜的冷意,那雙突然看過來的眼睛。是的,在特定角度下帶一點紫色的眼睛,冷冰冰的,仿佛從深海裏提上來的寒壺冰水。 他聽說過有關大公的各色傳聞,“殺戮中重生”的這個會變年輕說法隻是其一。不過在城堡裏這麽多年,因故死在大公手上的人這麽多,溫特卻從沒見過大公變年輕過,所以一直沒把這件事當回事。現在他知道了,那個荒誕的傳聞竟然是真的,而所謂殺戮,都必須這個老人親手造成才可以。 果然是魔鬼一樣的存在。 溫特一時手下力道沒拿穩,擦的力道就過重了點。 宋觀皺眉:“我自己來。” 金發的青年後退一步單膝跪下,解釋:“大人,我之前沒做過此類事,所以——” 如果是原主,聽到溫特這段話,肯定就是要陰陽怪氣地嗤笑一聲,然後再冷嘲熱諷一頓了吧,說不定心情不好一點,就要拿鞭子出來抽人了。 宋觀背對著青年,隻是很冷淡地“嗯”了一聲:“把衣服遞過來。” 溫特低聲答應了,抬眼,就看到有水珠順著留有紅痕的蒼白脊柱凹陷處,一直滑落……他怔了一下,視線隨著水珠向下,落在對方身後那一截明顯偏長的尾骨上。那尾骨微微向外翹起,由蒼白的肌膚包裹著,能看到一截一截連結的骨頭形狀,至於尾尖則是很圓潤的,看著沒有攻擊力,僅僅像是沒有進化完全。 心裏頭驀然閃過好些和倫諾克斯家族相關的“人造人”秘聞,溫特定了定神,垂眸侍候著宋觀將所有的衣物穿上。 革命軍收集來的情報,那些針對大公的消息,傳遞給溫特的一向都是最全麵的。“人造人”據說是光明教會曾經的一個秘密項目,這項目和大公的家族頗有牽連,不過具體的相關信息流傳在外極少,隻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說法,混著一些難辨的傳聞,不知真假。 當夜露營,宋觀睡得很不安穩。盡管他睡的地方,已經被很仔細地收拾過一番了,並且是利用了手頭物資做出了最高配置,但對宋觀這身殼子而言,依然不怎樣。夜裏宋觀翻身,不小心壓到了自己的尾巴骨,疼得他一頭冷汗從夢裏醒來。 在城堡裏的時候,老者睡的那張床是找了煉金術師專門煉製的,寢具也是,一個特點就是“非常柔軟”,所以原主睡那張床上,根本不怕壓到“尾巴”。現在好了,再怎麽收拾也就那樣,夜裏翻身一個不當神,宋觀壓著自己的“尾巴”,可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尾巴連心”。 不過,宋觀他反複驚醒睡不安穩,溫特那兒也睡不安穩。 他夢見了大公。 ……年輕模樣的大公。 倫諾克斯家族專出美人,曆來如此。“美人”這個詞稍顯輕佻了,即便大公凶名在外,讓許多人都不敢提這點,但實在很難有人會忽略。 年輕的大公有“倫諾克斯玫瑰”之稱,當然,這個稱號沒人敢當麵說,隻敢私底下偷偷稱呼。不是形若女子的那種秀麗,雖有“玫瑰”花名,但青年模樣的大公輪廓深邃,五官精致的同時十足英氣,是一種不顯女氣的俊美。城堡裏確實還收有一些畫家早些年為大公所做的畫,溫特見過的,隻是畫作總歸中規中矩,千篇一律的缺少了神韻,死氣沉沉。眾多油畫裏,唯一的一副明顯不同,帶一點跳脫色彩的,據說是已故老國王讀書時所畫。 那畫裏還是少年模樣的大公手捧著一本書,坐在書桌後,麵容清朗而豐秀,線條較之於成年時顯得更柔和,甚至有一些沒長大的感覺。書桌上的書本堆疊得很亂,穿著正裝的少年一臉冷漠,目光像是正看著畫框之外的人,而淡色的嘴角正不怎麽明顯地抿著。 畫作裏的大公眼神傲氣得帶一點怠慢的意思,仿佛世間一切都入不得其眼。溫特當時看著畫,心想,看來歲月變遷,容貌蒼老了,這個人的神態倒是一直未變。隻不過油畫裏的大公,整個人身上流露出了一股相當青澀的味道,也不知道是真的如此,又或者隻是繪畫之人覺得如此,那股青澀被渲染到了極致,讓人莫名聯想到還沒熟透的果子,還未甜起來,尚且隻有酸味。 這幅畫給了溫特極深的印象,溫特很少會對某個人的外貌十分留意,但那次的確是很意外,他一直都沒將那幅畫和已是老頭模樣的大公本人聯係起來,直到今日。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這隻是夢。 夢裏的自己身在一間光線昏暗的房間內,周圍環境都是模糊的,因為是夢。可能就因為是夢吧,所以不需要很多細節。沒有前因後果的,他跪在地上。夢而已,所以也不需要原因。然後便也就這時,身後一個蒼老的,令他十分熟悉而膽寒的聲音清晰響起:“把你的衣服脫了。” 太熟悉不過的流程。之後會發生什麽,他很清楚。 放在身側的手握成拳,但沒一會兒又鬆開了,說到底溫特最終還是屈辱地依言將衣服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然後脫下衣服。 鞭子淩空響起的聲音,跟著他就挨了一鞭。 咬牙默默數著挨打的鞭數,溫特恨恨地想著日後他肯定要還回去的,正這麽想著,身後老人卻突然停了鞭笞。 “轉過來。” 冷峻的語調,傲慢。 聽聞老者的話,夢裏的溫特沒有動,於是又挨了一鞭,後背登時火辣辣得痛。 “我讓你轉過來,聽到了嗎?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溫特咬緊牙關,閉了一下眼。不照做隻會吃更多苦,而這些苦都是沒必要吃的,所以他聽話地緩慢地以跪下的姿勢轉過去,不想入目就看到一張如同剝落牆皮一般的臉。 那個人站在自己跟前,老人的皮正在粉碎掉落,於是底下青年模樣的臉麵就一點點顯露出來了。 不是城堡裏所見少年畫作的那張臉,而是今日黃昏空地之上所見的那張青年麵孔。 他對上那個人的目光,這張近在眼前讓他陌生又有點熟悉的人臉上,是冷漠又淩厲的神情——那是草菅人命的冷漠,殺人不眨眼的淩厲,帶著連天飛雪的冷意,如同這個人所使用的法術,裹著鋪天蓋地的寒冰,尖銳地直刺進人的心腑,讓人避無可避,隻能是死。 帶著紅色耳墜的貴族俯身,鞭子被折成幾折握於手中,年輕的貴族臉上露出一個嘲弄的神色,惡劣又傲慢,就這麽用鞭稍抵在人下巴那兒,將他的臉抬起來。 溫特猛地張開眼從夢裏驚醒。 天上明月,他身上出了一層汗,冷且黏膩。才醒來,夢境裏的情緒一直延伸至現實。急促過猛的心跳,那種心悸的感覺,竟是比白日裏乍然見著那人年輕模樣的時候還要劇烈。 長長的,長長的舒出一口氣,溫特重又閉上眼。他伸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摸到一手冷汗,然後側過身子,好半天過去,心跳終於平複下來。 第二日醒來又是趕路,之後整整在林間這樣走了三日,宋觀他們才又碰上了一個小鎮。 這個小鎮要比之前遇到的那個繁華許多,一行人終於拋開露宿野營的生活,在此地找了家旅店住下。旅店不大,設施算是馬馬虎虎,就是隔音效果很差,所以吵。宋觀一路沒睡好,想補眠。誰想幹屍一樣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待了一會兒就被各路聲響吵得頭疼,本來弄個法術出來倒也能解決,不過他忽然想起馬車上的糖正好被自己吃完了,不如趁著現在天沒黑去買一點回來。 他身上當然是沒錢的,所以要讓隊裏管錢的溫特跟著自己。宋觀穿好披風去了溫特房間,他開門的時候,溫特正在刮胡子。說來奇怪,一路過來,其他人全都胡子拉碴了,隻有頂著半舊半新老人殼子的宋觀半根毛都沒長。 宋觀開了門,溫特從鏡子裏看到來人的模樣,一個閃神,手裏持著的刀片便偏離了一下,登時臉上留下一道血痕。第265章 第十六彈 貴族 溫特不知道宋觀來找自己有什麽事。行程期間,老人在短暫的年輕之後,又恢複成了原先蒼老的模樣。毛皮再鮮亮的蒼狼老了之後,都不會好看到哪裏去的。可隻要是看到這個人,溫特還是會覺得一陣說不上來的心煩氣躁。 他抬手將臉上傷口滲出的血跡單手抹去,隨手把刀片擱置一旁。沾染了紅色血液的手指浸沒在麵前的淨麵盆裏,血色在水中漾開,因為隻一點血跡,所以很快就消融不見。 溫特用木架子上白毛巾擦幹淨手上的水漬,轉身行禮,恭敬而溫順的:“大人。” 宋觀將披風的風帽罩在頭上,隻露出下巴:“我要出去一趟。” 然後溫特就跟著宋觀出門了。 兩人到糖果店時,店主因為家中有事,正要提早關門。宋觀為了省事,幹脆將剩餘糖果全盤下,反正因為這家店生意火爆,賣出去的很多,剩下也沒多少。付錢裝了幾個大袋子,全交給溫特,宋觀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就往門外走,哪想一個小孩兒手攥在胸前就這麽從外頭躥進門內,幾乎和宋觀撞了個正著。 溫特臉色一變,生怕老人當場翻臉把這個小孩兒怎麽了,他有意無意地站到了宋觀和小孩的中間,將宋觀攔在身後,嗬斥麵前身高才比他膝蓋超出一點的小孩子:“你都不看路嗎?” 金發的青年本來就長著個天生笑臉,就算此刻板了臉,也依然一副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不是個凶樣,倒像玩鬧著故意嚇人。 “對、對不起。”小孩兒一開口講話漏風,他缺了門牙,臉上還有點髒兮兮,匆匆忙忙地道歉過後,那個小孩子邁著小短腿跑到店主跟前,“喬治叔叔,我錢湊齊了,我要買一袋糖。” 店裏的糖果都是分門別類的按照不同分量包裝進行出售,有一顆一顆賣的,有一盒一盒賣的,也有一袋一袋,一桶一桶的。小孩兒說要買一袋,宋觀手裏現在就捏著一袋,還沒來得及拆開,店主看了一眼宋觀,為難的對那個小孩兒說:“已經都被人買光了,明天再來吧?” 小孩兒揪住店主的褲子:“我、我好不容易湊好過來的,就一小包都不可以嗎?明天不行的,今天大姐姐就走了,明天買就沒有用了。” 話說到最後已經有一點哭腔。 年過中旬的店主歎了一口氣,摸摸小孩兒的頭頂,轉了身向宋觀搖搖手:“這位客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讓出一包糖果呢,我們可以向您買。” 小孩兒立刻抓著店主的褲子扭頭看宋觀,眼睛睜得很大,隻是他有點三白眼,眼珠過小,所以仰頭看大人的時候,就像是瞪人。 宋觀沒什麽猶豫地把手裏這袋沒拆封的糖果拋了過去,店主伸手接住,提醒身旁的小孩兒說:“要說謝謝。” 缺了門牙的小孩兒立刻大喊了一聲謝謝,然後捧著手裏的零碎銅錢湊到宋觀跟前舉起來:“爺爺,給你。” 當宋觀伸手拈起銅錢時,溫特一度以為自己會見到非常血腥的場麵,但沒有。老人蒼白幹瘦的手取走了小孩兒髒兮兮的錢幣,一切都很平靜。 手中銅錢的分量輕了一輕,小孩眨了一下眼,注意到老者手指上一枚蛇形的金色權戒。事實上他並不知道那是權戒,也不知道權戒是什麽,在他看來,那隻是一枚看起來形狀頗有些凶惡的戒指而已。 注意力被那枚戒指吸引走了一瞬,小孩回過神來,有點不大好意思的:“爺爺,我的錢不太幹淨。” 的確,都是些零碎的錢幣,其中多是銅錢,有一些的邊沿,也不知道是被氧化還是沾著了髒東西,總歸暗暗發黑。 宋觀沒回答,隻是取了錢後朝店主點了一下頭,往門外走出去。 店主目送二人離開,想起了邊城的革命軍。這位長者恐怕是什麽大貴族吧,那麽傲慢無禮又儀態良好的樣子,還真是一類典型了。近兩年天下越發不太平,前些時候,他在主城念書的大兒子來信跟他說,月前的幾場暴亂,處死了很多人,斷頭台那兒用來裝人頭的筐子都擺了十來個,每一個都是滿的。 如今依舊有不少學生上街遊行抗議,他隻囑咐自己的大兒子別加入。所有的革命都是用鮮血鋪成的,後世人讚美的歌頌的,都和他無關。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父親,隻想一家平安就好。他不覺得眼前的生活有什麽不好,他不需要拯救不需要革命,更不希望自己孩子的鮮血被拿去給人鋪路。“革命”是如此虛幻而含混的字眼。年輕人太年輕,太容易被蠱惑煽動,飛蛾撲火一般的,急於證明自己,想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哪怕自我毀滅也在所不惜。而作為一個父親,他隻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那樣被犧牲的年輕人中的一個。 貴族也罷,革命軍也好,都是離他很遠的東西,他不想自己的家人與之沾邊,隻要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熙熙攘攘的街上,溫特跟宋觀在身後,掛著好幾個糖袋子,遲疑地出聲:“大人……” 宋觀在人少的空地處停下來,側過身子。 啊啊,知道了,ooc了是吧,不符合原主一貫殘暴的形象是吧。 “今天我高興。”宋觀握著手裏的錢幣,偏著頭說了這麽一句。 老人的殼子很容易出汗,攥著錢的感覺並不舒服。宋觀打量著主角受,金發的青年在陽光底下,麵容年輕帥氣得引人矚目,但宋觀琢磨的是溫特的服飾。青年上衣左邊的胸口處有一個口袋,這不正好可以放錢? 宋觀越想越覺得對,他跨步過去。二人之間突然被拉近的距離,溫特的反應是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 頂著老人殼的宋觀自然有點莫名,覺得主角受是不是反應太大了,但一想原主老拿鞭子抽人,便又覺得也挺合情合理,隻當是對方的應激性反應,所以最後隻說了一句:“別動。” 然後小指勾開了對方胸口的口袋,將錢幣倒進去。 是老人的時候,宋觀這身殼子要比溫特矮那麽一點,但變年輕的時候又要比溫特高。此時靠近,宋觀披風的風帽邊沿正好刮到了溫特的鼻尖,溫特一下子打了個噴嚏,這使得老人的風帽往後輕移了一下,露出一點銀白的發絲。那樣全然的白,發質似乎很柔軟的樣子,溫特心中暗道,和其本人性格完全不一樣。 當然,那一句評價模模糊糊地浮上心頭之後,青年反應過來就要跪下,膝蓋已經半彎,宋觀見狀立刻低聲嗬斥阻止道:“你是想當街被人圍觀嗎?回去再跪。” 到底這街上是沒跪下來的。 當然,回去之後,溫特就自己給自己罰跪了,本來這倒黴孩子還很自覺地取了鞭子給宋觀,宋觀沒動,就是吃著飯,可有可無的聽溫特跪著匯報近日事項,以及日後的行程安排。 “……至於大人您說的‘利貝爾之城’,已經是一百年前的說法了,現在已改名‘特拉維夫’,是光明教如今的三大‘聖城’之一。當地曾經著名的學府‘安塞爾學院’,還是保留了原本的名字,但也已經改為神學研究學院。特拉維夫歸雅法公爵管轄,按照我們現在的前行速度,大約五日之後就能抵達。” 宋觀聽完這段匯報,“唔”了一聲,放下刀叉,也沒什麽胃口,就讓主角受把桌上東西都收拾掉。他把溫特當侍從使喚還使喚得挺順手,背靠椅子將整個凳子都坐滿,因一時出神想事情,等回神的時候,就發現溫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跪在自己麵前了,並且雙手舉著鞭子一副等請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