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致黛和阿魁離開了書房。


    林韶光迎向麵前跌坐在地的路林,他笑眯眯的直奔主題詢問起:“路林,你說我為何沒有聽褚三豎解釋,二話不說就把他殺了呢?”


    路林渾身發抖,他雙手支在粘膩的血泊之中,側眸看了一眼身首分離的褚三豎,“主子,主子一定是調查清楚才來歡都,何況,您是主子,他不過是個下人,主子要殺,他有什麽資格質問緣由。”


    林韶光將擦幹淨的匕首往路林的脖頸下方一伸,抵著他的脖頸,“你這意思,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隨時殺你了?”


    路林聽後,身軀一僵,他驚恐地不知如何是好,“主……主子……主子當然可以隨時殺我……但主子也需要忠誠的狗不是麽?”


    “你果然和林憶昉信中說的那般,是隻很聽話的狗。”說到這兒,林韶光眸子一眯,“就不知,你這隻狗會不會咬人了?”


    “主子,狗…從不會咬主人的。”


    “有意思。”路林將手中的匕首一收,“現在你可以解釋了,當然,若我發現一絲不合理的,同樣還會取你性命。”


    路林聽罷,他把雙手搭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個響頭,將腦袋緊緊地貼在粘膩的血泊之中,他說道:


    “路林弑父,是父親對不起我與母親。後來我逃到邊境,是林憶昉管事在邊境找到的我,也是她帶我來到歡都。若我是細作,那帶我來歡都的林憶昉管事難不成也是細作了?”


    “合理,繼續說。”


    “路林是被迫來到歡都,又被迫成了林憶昉管事的人。我留在這兒隻是想找一個平安的地方保命,我留在這兒隻是想要一個榮華富貴,我留在這兒是因為我無處可去……”


    說完,路林貼在地上,嗚咽的哭道,“管事,管事,求管事莫要輕信細作垂死掙紮前的含血噴人。”


    林韶光沉默地盯著路林。


    這少年才十八歲,十五歲那年弑父,十一歲那年被商淮拿箭矢劃破左臉留下一道傷疤。


    主上一直對這個少年很感興趣,大致從他十歲開始,便一直關注著他。


    看到他謹小慎微地跟在商淮身邊,被他們欺負了還聽之任之,不敢反抗。


    唯一一次反抗,是在他十五歲生辰那年,他在街上買了酒也買了蒙汗藥,然後回到家中……


    主上對他感興趣,但又怕他是沈一正下的一步棋。


    便讓林憶昉去魏國邊境接這個孩子去到歡都。


    林憶昉是個聽話的神經病,主上讓她做什麽,她雖是毫無怨言,但卻會把這份怨恨施加到別人的身上。比如,讓她被迫留在歡都三年,需要一直觀察的路林。


    “可你為何要救溫穗衣呢?”林韶光雙手環胸,往椅背上一靠,“是你求那個叫小北的孩子,放過溫穗衣的對吧?”


    “因為,她對我有恩。”路林緩緩地一頓,“小時候,所有人都在欺負我,隻有她對我好,所以,在當時我想試著去救她。”


    關於此事,主上那邊也調查清楚了。


    路閆乞丐出身,他的孩子在魏國,總有些同齡的孩子會對這樣出身的人抱有惡意。


    人之所以是人,從不是單純的趨於某種善惡。而是心中總有一片光明或者陰暗,是為某一人或者某一件事。


    主上如此,他林韶光也如此。


    因此,路林救溫穗衣這件事,雖無意間破壞了他們的計劃,但同樣能看得出路林並非是一個無懈可擊之人,相對的,他有了弱點。


    這樣的人,父親死於他手,母親不願與他相見,這世間再無立足之地,唯有一點點星辰溫穗衣。這般一看,鮮活且容易拿捏。


    所有的邏輯確實沒有任何問題,林韶光盯著路林,忽而他抬眸看向林玲兒,“阿玲兒,你覺得這個哥哥可信麽?”


    這是林韶光的習慣,每當他思考陷入瓶頸的時候,便會讓自己可愛的女兒來做這個決定。


    隻要她說可信,那他就會放過。


    但隻要阿玲兒說了不可信,不管這人是不是主上要的,也不管這人是不是自己人,他都會先殺了再說。


    林玲兒聽見父親喚她了,便從太師椅上輕巧地躍了下來。


    她先伸了個懶腰,接著一蹦一跳地朝著路林而來。


    她雙手環抱著蹲下了身,“爹爹,若我說他不可信,那他的屍骨能給我麽?”


    路林被嚇得膝蓋一軟,他注視著眼前這個不知善惡的小女孩,淚流滿麵,沒什麽底氣地說:“我的骨頭一點也不好玩。真的……”


    “因為你的骨頭,是軟骨麽?”林玲兒露出純真無邪地笑顏,“所以你一直在跪著,一直在哭泣?”


    “阿玲兒?”林韶光笑問。


    “爹爹,我不喜歡軟骨的人,所以,可信吧……”


    跪在地上的路林當即舒了一口長氣,他磕頭感激道:“多謝主子,多謝少主子。”


    “看來你命不該絕呀。”林韶光歎氣說道,“好了,路林,那你去楚國吧,這兒不需要你了。”


    “…楚國?”


    “有問題麽?”


    路林小心翼翼問起:“我沒有魚符,該如何過去呢?”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林韶光一頓,“還是說,你想趁機逃走?”


    “主子,路林早已無處可去,還能逃至哪裏?”路林沒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今日也不知磕了多少個響頭了,額頭上沾滿禇三豎血跡的抹額都開始吸納不下,緩緩地滲出血液,將路林的臉染得可怖至極。


    “既如此,路林去就是了。楚國,很有意思的……”


    ……


    十一月九日。


    小雪紛紛。


    魏國長安城。


    薑楠的小院臨街,想買什麽東西都很方便。


    一出門,她瞧見一婦人正攜著孩子,賣她手裏現編的五彩繩。


    薑楠取出腰間的錢袋,與婦人要了三根。


    她蹲下身,給狗娃和孟好喜係上,又遞出最後一根,讓孟好喜幫她係好。


    三人手腕上戴著同樣的五彩繩,走在喧鬧的街市。


    街市裏,賣得東西又多又雜,往來的也是魚龍複雜。


    她站在陳氏糕點前要了一些糕點,人群擠著,也不知誰將她撞了一下。


    待到結賬時。


    陳氏糕點的老板雙手環胸,“姑娘若是沒錢,就不要玩鬧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苟住性命,遠離男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阿幸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阿幸呀並收藏苟住性命,遠離男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