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介紹到編輯弗朗西斯杜魯門了。悟醒塵專心致誌地坐著,聽著人們的感謝詞,感謝的對象,鼓著掌。等到所有展會嘉賓一一介紹完已經到了十一點半了。曉月向眾人展示一本紅封皮的紙質書:“本次布展新增的展會布置之一就是這本遺失已久的朱南希私人日記,熟悉西蒙羅德的人都知道,他的第四任妻子在得知自己患上肺癌後就開始記日記,日記一直跟隨她進入了她的永眠之處,遺憾的是因為第二次機器革命,朱南希的歸處被毀,日記遺失。這本日記乃是博物館通過正當渠道獲得,相信它的麵世將會吸引不少外界的眼光。“另外一項新增的布置是一比一還原的西蒙羅德舊居車庫,戰時他常在車庫中進行創作,車庫將在博物館的一號院中展出,屆時遊客將可以與虛擬成像技術還原的西蒙羅德麵對麵,近距離觀賞大師風采。”“展會目前的進度已經發送到各位的終端上了。那麽大家有什麽問題嗎?”眾人麵帶微笑,沒有人提出任何問題。曉月也微笑:“那麽今天的動員會到此結束。”眾人起身,互相握手,寒暄,傑克蒙哥馬利遙遙地和悟醒塵打了個招呼,和樸性敏說著話走出了會議廳。悟醒塵也往外走,到了會議廳外,曉月喊住了他,把日記本交到了他手上,兩人往三號科室走去,曉月道:“周五收到的時候已經下班了,就一直放在館長辦公室裏,還沒掃描入庫。”到了三號科室前,曉月問了聲:“燒古董店的人找到了嗎?”悟醒塵一歎:“說來話長,下班之後再聊吧。”曉月拍拍他:“悟醒塵科員,工作之餘也要注意休息。”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悟醒塵進了科室,從櫃子裏找出一麵銅鏡照了照,他的眼睛紅得嚇人。手環震動,白貓跳出來提醒他:中午就診不要忘記哦,注意身體健康,多喝胡蘿卜汁保護眼睛!喵!悟醒塵連接上博物館的終端,開啟語音模式,把日記本放到了科室中央的玻璃桌上,桌下亮起白光,他道:“進行全本掃描,文件名,朱南希私人日記,持有人朱南希,作家西蒙羅德第四任妻子,職業,作家夫人。”科室裏響起的女聲問道:“朱南希私人日記第一次入庫,是否進行筆跡鑒定?”“進行筆跡鑒定,同時進行全本掃描。”一片白光從桌麵上方壓下來,壓在了那日記本上。一分鍾後,筆跡鑒定的結果顯示在了半空中,女聲同時匯報:“筆跡鑒定結果,與終端檔案中的朱南希筆跡相似度低於34%,與終端檔案中任意筆跡都無法完成匹配。是否繼續進行掃描?文件是否依舊保存為‘朱南希私人日記’?”悟醒塵看著從私人日記中調取出來的筆跡和終端中的朱南希的筆跡對比,抿起了嘴唇。他道:“收件人館長曉月,編輯短信息,終端筆跡鑒定結果,日記並非朱南希寫下,收到日記之後做過鑒定嗎?”等了三秒,曉月沒有回複,悟醒塵又道:“收件人,地球博物館全員,通知,鑒定科三號科員悟醒塵有事出外勤。”他拿上日記,不等曉月回複,斷開了和博物館的終端的鏈接,驅車趕往拉斯帕伊大道261號。古董店的玻璃櫥窗還未進行修補,從街上就能望進店裏去,但是又看不清店裏頭的布置擺設,隻覺得昏昏暗暗,一片混沌。悟醒塵找到門鈴,按了兩下,沒人應門。他扒著櫥窗往裏喊了聲:“如意齋?”沒人答應。悟醒塵嘟囔著:“難道還在紐約?紐約哪裏?得去問問克拉拉。”他轉身要走,突然領子被人提起,轉瞬他已經窩在一個和書的縫隙裏望著一條大街了。蕭條的拉斯帕伊大道上一陣風吹過,一片枯葉徐徐飄落。如意齋挨在他身邊,悟醒塵看他,問道:“你……在幹嗎?”如意齋冷冰冰地說:“差點被你打草驚蛇。”“什麽意思?”如意齋道:“一個紐約的中間商一個月前購入了一批二型機器人,這一個月裏機器人陸陸續續出了手,其中有一個客戶,要求他改造機器人外形,並且改造內部程序。”“這個客戶就是你要找的幕後黑手?是誰?”如意齋翻個白眼:“你們這麽講究信任,信譽的新人類覺得中間商應該出於對古董店損失的同情出賣他的客人資料?”悟醒塵摸摸喉嚨,又望向外頭:“那……這和你躲在書架後頭,假裝店裏沒有人有什麽關係?”“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朱南希的私人日記還有許多印刷版在拉斯帕伊大道261號古董店裏。”如意齋目不轉睛,緊盯著拉斯帕伊大道,“後門也有人守著,總之,這個人的目標如果是毀了這本日記,那他一定會出現,這叫守株待兔。”如意齋說完,打量悟醒塵:“你來幹什麽?”他一笑,靠近了悟醒塵,“是不是日記看不明白,打算買字典?”悟醒塵拿出日記,道:“剛才在把日記掃描入庫,同時做筆跡鑒定,這日記不是朱南希寫的。”如意齋的眼睛大了一圈:“不可能,給博物館的這本是原版。”他一把奪過日記,翻看起來,看了兩頁,他哈哈大笑,把日記扔給悟醒塵,又從身後的書堆裏抓出一本書塞給他:“都翻到第二頁,你對比一下。”悟醒塵把兩本書都翻到了第二頁,如意齋又變出個油燈,用火柴點上,悟醒塵一看他的火柴盒:“這火柴盒你哪兒來的?”“怎麽了?”“這個銀色鋸片有什麽特殊含意嗎?”如意齋指著兩本書,道:“先不討論這個,你看二和第三行,這是朱南希日記的印刷版,這是你說做了筆跡鑒定,不是朱南希寫的那本。”悟醒塵來回看,驚呼:“怎麽內容不一樣??”印刷版裏的第二行,第三行寫著:西蒙不相信機械體和人類溝通的可能,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書寫一本又一本關於溝通帶來和平的書本。西蒙和我都不相信和平時代的到來,我們相信在人類的第一場戰爭開始的那一刻,戰爭就不可能停下來了,和平是絕不可能到來的。戰爭的基因刻印在每個人的基因中,但是“相信和平”能帶給我們財富和名譽。另外,西蒙今天的狀況又有些反複,醫生來過了,給他注射了點鎮靜劑,毒素已經入侵他的大腦了。他的創作激情與日俱增。但是悟醒塵帶來的那本日記裏並沒有這一段。悟醒塵喃喃:“西蒙羅德不相信和平,他還……他得了什麽病?”悟醒塵想往下翻看,如意齋攔住他,問道:“日記寄去博物館後都有誰經手?”“館長說一直在她的辦公室,然後,今天早上開動員會的時候日記被拿到了會議室。”如意齋問:“參加會議的都有誰?”他摸著下巴嘟囔起來,“出版商?編輯?為了隱藏這段過往?親人?為了維護西蒙的名譽?”悟醒塵說:“有文化部的代表,文化出版社的代表……”如意齋不耐煩地說:“說人名。”悟醒塵報出一串人名:“傑克蒙哥馬利,樸性敏,李澄澄,周君寶,弗朗西斯杜魯門,阿特利華托,還有曉月……”如意齋示意他停下,他的眉毛一動,嘟囔著:“看來是他。”如意齋笑著繞到了架外是一張玻璃櫃台,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地球儀,如意齋從那些地球儀中間抓出個煙鬥咬著,又從牆上的衣架上扯下一件風衣,從身後的櫃子裏抓出一頂扁帽戴上,一打響指,大步往外走,說道:“走吧,華生。”“華生?誰是華生?”悟醒塵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