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營地的出入口都實施了嚴密的安保措施,閑雜人等一概無法進入。”悟醒塵說:“也就是說,他沒有看到我卑鄙,醜陋的一麵。”“請您定義一下卑鄙和醜陋。”“我不想讓如意齋看到的一麵。”“請您描述一下如意齋。”“他總是穿一身白衣服,他很美。“”您認為他象征美麗,純潔,是嗎?”“是的。”“明白,那麽,您願意再回到戰爭營地嗎?”“我有別的選擇嗎?””您是否考慮前往月球的戰爭營地基地呢?“那裏和這裏有什麽不同?”“百分之九十九轉移往月球基地的病人反饋,在月球基地他們更放鬆,研究顯示,在太空中生活,能有效改善返祖病征,能幫助重塑人格,如果您同意的話,療養院將立即通知您的母親,簽署同意書,將您送往月球。”悟醒塵說:“我想回家。”“家是指您在耶路撒冷的公寓嗎?”“是的。”“回家之後您計劃做些什麽呢?”“我不知道,我沒想到這一步……”悟醒塵看著女醫生,“不是說我缺乏計劃性,隻是我有很多想法。”女醫生問道:“您不想重新開始工作嗎?”“工作?對……可以,如果可以的話。”悟醒塵說,“我不想待在這裏。”“明白。”女醫生說,“您不喝些水嗎?”悟醒塵確實口幹舌燥,他拿起水杯正想喝水,卻停住了,水杯裏,女醫生的笑臉被扭曲成了幾道曲線。悟醒塵心裏沒來由地一緊,他放下了杯子,問道:“根據您的判斷,我現在是什麽狀態?”女醫生說:“您放心,悟先生,療養院會持續為您提供最有效的治療方案。”悟醒塵又說:“你打算送我去月球,是嗎?”“這需要經過您母親的同意。”悟醒塵抓著雙手:“去了月球,就沒法再回來了,是嗎?”“如果您的治療順利,您能恢複正常生活,重新回歸社會。”女醫生說。“你有多少把握?”女醫生拍了拍悟醒塵的手,說:“您放心,悟先生,療養院會持續為您提供最有效的治療方案。”悟醒塵一陣失落,抽出手,眼前忽而閃過那懸浮在黑暗中的調查官的屍體。他瘋了,他對未來毫無計劃,完全將自己的職業職責拋到了腦後,他對療養院感到失望,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有救,是啊,他是那麽醜陋,那麽邪惡,那麽陰險,故意在調查官麵前諷刺677,他還殺了人,雙手沾滿鮮血,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需要用醜惡來掩蓋醜惡,借助鮮血來掩蓋鮮血,混跡在一群窮凶極惡之徒中,以此安慰自己並未墮落至無可救藥。他確實無可救藥了,戰爭營地救不了他,療養院也救不了他,或許他該去677的親人跟前謝罪,他還一條命給他們,不過在此之前,他想和如意齋說一聲再見。他想告訴他,在他瀕死時,他看到他,他是他的白幽靈。悟醒塵問道:“你們要怎麽送我去月球基地,搭乘穿梭機嗎?”“是的,會有專人護送您。”“幾個人?”“兩名療養院的護送人員。”“從哪個穿梭車站出發?”“從最近的紐約穿梭車站。”“可以從巴黎穿梭車站出發嗎?”悟醒塵看著女醫生,“如果真的要離開地球了,我想最後看一眼巴黎。”女醫生說:“明白,您和如意齋在巴黎度過了一段時光。”“是的,我們還一起從巴黎車站出發去旅行過。”“明白。”女醫生低頭看了看終端,說:“您的轉移通知已經得到了您母親的許可,那麽,請跟隨護送人員前往搭乘去往巴黎車站的飛行器吧。”門打開了,兩個人高馬大的護送人員站在門口,悟醒塵起身,走到他們中間,跟著他們走。他們穿過了走廊,搭乘電梯,去往療養院天台。護送人員沒有配手槍,沒有配電子槍,他們的手臂結實,個頭比悟醒塵高了半個頭。一架載人飛行器已經等在天台了,護送人員和悟醒塵上去,他們朝他笑了笑,分別坐在他兩邊。飛行器的門關上,一隻白鴿從儀表盤裏飛了出來,身邊環繞一行字:進入自動駕駛模式,請係上安全帶哦。三人係上安全帶,飛行器的窗戶暗了下來,引擎隆隆作響。白鴿牽著一行文字在艙內滑翔:目的地:巴黎穿梭車站。飛行時間:15分鍾。飛行器已經升空。失重的感覺襲來,過了會兒,悟醒塵問道:“飛行了多久了?”一個護送人員說:“一分零三秒。”悟醒塵笑了笑,說:“抱歉,返鄉症的症狀之一,無法精確的記錄時間了。”另一個護送人員安慰他道:“社會服務部和療養院為你製訂了最完善的康複計劃,您會恢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