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醒塵點了點頭,女人問他:“您不喜歡人多?”她笑了,拉著悟醒塵就繞到了x12後頭。原來,x12並非掛在什麽黑乎乎的牆壁上,而是懸空掛著,一切都是光影引起的錯覺。它後頭有一扇隱蔽的黑色小門,門裏是一段螺旋樓梯。女人關上門,拉著悟醒塵往樓梯上走了兩步,坐在台階上,說:“一般導覽從一層開始,逐層向上,然後會從最頂層會長辦公室的一個入口,進入畫廊,一邊觀賞畫作,一邊向下去,所以他們暫時不會來畫廊這裏的。”“畫廊?你是說這裏是畫廊?”悟醒塵一看四周,牆上掛著些壁燈,裏頭燒著蠟燭,樓梯周圍確實都是畫,隻是燭光微弱,隻能照出他身邊四五張油畫。女人說道:“對啊,這些都是騰譽畫的,教會裏再也沒有人擁有過這麽出色的畫家的靈魂了。”悟醒塵往上走了幾步,借著燭光,借著他殘存的關於騰譽告別式的記憶,他指著其中一些說道:“這些沒有出現在告別儀式上吧?是之後整理發現出來的嗎?”女人說:“整修房子的時候發現的。”“在哪裏發現的?”女人說不上來了,悟醒塵又往上爬了兩層,看著一幅畫,一時說不出話。女人往上跑來,停在他麵前,道:“你也發現了吧!它是這裏的建築藍圖,原形。”悟醒塵眼前赫然是老彼得勃魯蓋爾的《通天塔》。另外,他還看到了才在終端中瀏覽過的《死者的勝利》和《雪中獵人》,他記得,終端上說,這兩幅畫乃是五十年前在柏林一家酒窖遺址裏發現的,可在他做鑒定科員時從沒在終端中見過。樓下傳來了說話聲。悟醒塵聽了聽,說話的似乎是那個導覽組的導覽人員,他道:“大家現在看到的這幅油畫,名為《叛逆天使的最後一次墮落》,出自會長騰榮先生的胞弟騰譽先生之手,遺憾的是,騰譽先生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願他的靈魂早日轉世。”接下來便是陣沉默,連畫廊裏也是靜默的,悟醒塵一看女人,她低下頭,雙手交握在胸前。她在默哀。過了會兒,男人繼續講解:“大家看到畫麵上的大天使米迦勒,毫無疑問,他象征著光明,這個惡魔象征著黑暗,騰譽先生一生都在與靈魂的陰暗麵作戰,正如同繪下這畫作的十六世紀畫家老博得勃魯蓋爾一樣,這位畫家的靈魂幾經輾轉,終於在騰譽先生的軀體中落了腳,就像之前和大家介紹的一樣,這座建築便是脫胎自騰譽先生體內那不朽的偉大靈魂的創作,他將其命名為《通天塔》。“有人問:“為什麽叫通天塔?”“這或許就要問騰譽先生了。”悟醒塵也好奇,遂問女孩兒:”你知道為什麽叫通天塔嗎?”女孩兒說:“所有靈魂都在天上徘徊,通過夢境和呼喚尋找合適的肉身,或許有了這座塔,靈魂就能落到地上,就能更簡單地與合適的肉身相遇了吧。”“合適的肉身是指……”“悟先生,是您嗎?”悟醒塵的問題才問了一半,突然被人打斷,他和女孩兒雙雙仰頭去找那個說話的人,隻見三層台階上,騰榮站在一盞壁燈前,燈罩裏的燭光抖動著,騰榮的眼裏亮晶晶的,他看上去十分意外,又十分開心。第62章 5.1.4(中)i滕榮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悟先生請這邊走。”悟醒塵猶豫不決之際,滕榮又說:“如意齋先生沒和您一道來嗎?”站在悟醒塵邊上的女人笑了下,拍拍悟醒塵的手背,轉身往樓下跑開。悟醒塵仰起頭看著滕榮,問道:“滕先生為什麽覺得如意齋會一道來?”滕榮笑眯眯地,沒有立即作答,但他的神情和善,態度還很熱情,走下來兩層,拍了拍悟醒塵的肩膀,作勢要領他上去,不像是有意回避問題。悟醒塵也不好意思追著再問,但又好奇問題的答案,便跟著滕榮上樓去。樓道並不寬敞,勉強能容下並排走著的兩個人。兩人走了會兒,滕榮才解釋道:“因為上次見到如意齋先生時他透露出的似乎是這樣的意思,不過,”滕榮的肩膀撞到了牆上一副畫框的一角,他停下了,扶了扶那畫框,輕輕說,“不過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您知道的,作為舊人類血脈的延續,記憶極有可能會出現差錯。”“十年前他單獨來找過你?”悟醒塵也停下了,盯著滕榮追問,“什麽時候?幾月幾號?晚上還是白天?”滕榮扶正了那畫框,轉頭微笑著看悟醒塵,道:“他的第二次來訪發生在滕譽告別式的隔天,當時接待他的人是教會中的另一位成員。”“二月十一號!”3050年的2月11日,他幾乎整天都待在博物館,一邊要布置撒旦複興會的執政換屆展覽,一邊要為西蒙羅德的特別展覽準備資料,而滕榮當時應該已經被送去了九龍的聯盟公民殯儀館開始為期半年的處罰建議。悟醒塵看了看滕榮,沒說什麽,滕榮像是理解了他的沉默,點了點頭,接著道:“如意齋先生聲稱他是受您所托,因為捐獻給博物館的畫作而在教會裏引起了一係列糾紛,您作為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無顏麵對大家,但是又想表達歉意,便委托他帶些花朵瓜果的種子當作慰問禮物。”聽到這兒,悟醒塵無奈苦笑,受他所托?那天滕榮被警務處帶走後,他就找不到如意齋了,如意齋更沒有,也不可能主動聯係通,這一通一聽就是如意齋信口胡謅,不過他為什麽在告別式的隔天又來到這裏?“聽說,當時是晚上了,他還參加了教會每天晚上十點開始的聆聽會,他在聆聽會上表現的頗為積極,會後,一位成員因為情緒激動暈倒了,還是他幫忙將這位成員送回房間休息的,聆聽會於淩晨一點結束,如意齋先生也就此離開了,離開前他告訴接待他的人,下一回一定和您一道來拜訪,您和他都很鍾愛滕譽的畫作,對他的離開深表惋惜。”如意齋到底在打什麽主意?悟醒塵陷入了沉思,眼角不時瞥過這旋轉樓梯兩邊的畫作。一些他在告別式上見過,一些他從沒見過,畫作的形式多種多樣,有油畫,有版畫,有水墨畫,還有浮世繪。悟醒塵對那些陌生的畫作毫無頭緒,完全看不出是哪位畫家的作品,頂多隻能說出個大致的創作年代。要是如意齋在,也許他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滕榮又和悟醒塵搭話,說道:“不知道如意齋先生現在在忙些什麽?”悟醒塵看他,滕榮笑了笑:“千萬不要誤會,隻是想向他表示感謝,謝謝他為滕譽的畫作提供了一個名字。”“《叛逆天使的最後一次墮落》……”悟醒塵笑了笑,道,“您也別誤會……”他欲言又止,滕榮又是心領神會地頷首。這就是典型的三十一世紀的交流方式,含蓄,委婉,借以規避衝突,借以達到一種靈魂層麵上的溝通。一種“久違”的感覺浮上悟醒塵心頭,他一時恍惚,滕榮喊了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滕榮道:“聽說如意齋先生是做古董生意的?”悟醒塵道:“算是吧,不過後來古董店被人燒了。”滕榮著急問:“古董店被人燒了?如意齋先生沒出意外吧?”“他沒事。”“那店裏的藏品呢?”“一些被燒了,一些由別人保管著。”“別人是指?”滕榮看著悟醒塵,悟醒塵低了低頭:“他的一位舊相識。”“不知道如意齋先生有沒有打算重新開業?”悟醒塵不太樂意了:“他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滕榮便沒再多言,還是那副彬彬有禮的姿態。悟醒塵自知對他冒犯了,想表達一下歉意,可想到如意齋打著自己的幌子來了教會,好像兩人之間有多親密無間的關係似的,結果古董店被燒,他的全副家當還不是都搬去了圓滿那兒,悟醒塵心下煩躁,一句話都不想說了。滕榮領著悟醒塵進了女人口中的“會長辦公室”。辦公室十分寬敞,也沒有窗,但是透過牆上的孔洞,可以看到外頭天色已經漆黑。一些教會成員正忙著往房間裏搬桌椅,還有端著水果點心和酒水飲料的,一個女孩兒捧著一大鍋燉菜走過悟醒塵身邊,她衝滕榮點頭示意,把燉菜放在了一張長桌上,那桌上已經擺著草莓奶油蛋糕,巧克力餅幹,水晶果凍之類的甜食了。悟醒塵有一陣沒吃東西了,聞著那燉菜香味,不由吞了口口水。滕榮這時說:“到了晚上,教會成員們會在這裏舉行聆聽會。”滕榮問悟醒塵:“您要留下來參與參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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