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發現的?”紅羅賓正往配水泵站趕去的路上。“別問了……”芭芭拉耳邊還有傑森的怒罵不斷傳過來,“回頭跟你說。”蝙蝠洞裏,阿福將煮好的茶又倒掉,他一邊取了些自來水拿去檢驗,一邊撥通了托馬斯的電話想要提醒他別中招。-托馬斯因為喝下加了麻醉劑的水而暈倒時,外麵的混亂還沒有爆發。帕特裏克接住了倒下的托馬斯,將他來時穿的衣服脫下,隨後十分小心地將他抱到了自己臥室的床上,從旁邊拉過一根鎖鏈。拇指粗細的銀色鎖鏈扣在托馬斯手腕上,又被貼心地放鬆到一個不會讓他感受到束縛又無法掙脫的程度。帕特裏克上次做這樣的事還是兩年前在貓頭鷹法庭的地下實驗室裏,在那間冰冷又黑暗的房間裏,在那個實驗台上。區別隻在於,上次完全出於托馬斯的意願,而這次,是他自己想。似乎是害怕一根鎖鏈不足以鎖住托馬斯,帕特裏克又拉出另外一條叩在了托馬斯的腳踝上。沒有開燈的臥室裏,帕特裏克緊緊抱著托馬斯的腰躺在他旁邊。“別再離開我了,托馬斯。”帕特裏克幽綠的雙眼中布滿血絲,語氣偏執又壓抑。已經不止一次了,得到又失去,短暫擁有又別離,他從來不是無所謂的。帕特裏克一直以來都坦然承認自己害怕失去托馬斯,他怕極了,但還是一次又一次重複失去。緊緊靠在托馬斯旁邊,黑暗裏,帕特裏克仿佛又回到兩年多之前那間寒冷的地下實驗室,他眼睜睜看著托馬斯被冰封,眼睜睜看著托馬斯僵在那裏。眼看著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離開,又眼看著他被另外的人格取代。托馬斯看向他的眼神裏不止有鼓勵和安慰的,還有人格被取代之後惡劣的,暴虐的,陌生的,不在意的。光是回憶起來,帕特裏克就無法克製的脊背發涼,呼吸急促。他更緊地靠在托馬斯身邊,將頭埋進昏迷中的托馬斯的頸窩,急促而恐懼的呼吸打在托馬斯肩頭。別再奪走他的托馬斯。帕特裏克恐懼之下的憤怒又開始翻騰。他不想承認,但他能被托馬斯喚醒都是因為蝙蝠俠。托馬斯為了蝙蝠俠而喚醒他,為了蝙蝠俠而沉睡兩年,為了蝙蝠俠而蘇醒,為了蝙蝠俠成為毀滅日那樣的存在,為了蝙蝠俠失去自我,甚至失去記憶後的本能裏也刻滿了蝙蝠俠……他們的每一次分開都是因為蝙蝠俠。托馬斯今晚來找他也是為了蝙蝠俠。托馬斯從不屬於他,眼中看到的也從來不是他,重視的不是他,保護的不是他,在意的也不是他。兩年多的時間裏,隻有他擁抱著來自托馬斯的隻言片語,隻有他珍藏著一個匆匆安慰的眼神。對他來說稀少如珍寶的,蝙蝠俠已經能熟視無睹。憑什麽?他們兩個才該是最好的。失去托馬斯的恐懼又被莫名的憤怒覆蓋,理智被恐懼和憤怒輪番拉扯。帕特裏克的憤怒無處發泄,他緊緊抱著托馬斯,手指已經在托馬斯身上留下青紫的印痕。為什麽不能更多地看看他?就因為缺少了微薄的血緣嗎?理智被怒火焚燒殆盡,不忿和委屈在胸中的火焰裏添油加柴,帕特裏克依然低頭埋在托馬斯頸窩,反應過來之前用力咬在了托馬斯肩上,溫熱的鮮血瞬間充斥他的口腔。鮮紅的血順著托馬斯的皮膚流到帕特裏克衣服上,血腥味似乎稍微喚回了他被憤怒和恐懼操控的理智。帕特裏克恍惚地鬆開托馬斯後,街道上終於有動亂聲傳來,車輛先後撞上牆壁,刺耳的警報聲和尖叫聲接連響起,隔音不算太好的臥室裏似乎能聽到鄰居在大打出手。安靜的臥室被各種喧嘩填滿。平靜地從床上站起來,帕特裏克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換上了托馬斯來時穿的。帕特裏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道自己正被什麽東西影響,甚至已經猜測到這一切和稻草人有關,和他洗澡時用的水有關。受到影響的不會隻有他一個,他在等哥譚亂起來,隻有這樣他才能略顯合理地偽造出托馬斯再次離開的假象。略顯合理……畢竟在稻草人不知道什麽效果的毒素影響下,無論托馬斯做出什麽決定都有可能。他就低頭看著托馬斯血流不止的肩,隻小心給托馬斯蓋好被子,確認鎖鏈都鎖好之後戴著托馬斯的鴨舌帽推門離開。-在哥譚夜晚救下過很多人的帕特裏克無視著車禍裏呼救的人,鴨舌帽遮蓋著他的眉眼,托馬斯來時穿的包裹嚴實的衣物恰好方便他偽裝成托馬斯的樣子。監控之下,他以記憶中托馬斯的走路姿勢從嘈雜的街道走過,一開始隻是正常往韋恩莊園的方向走,緊接著身形一晃消失在某條黑暗的小巷裏。不止蝙蝠俠熟悉哥譚,兩年的時間裏,帕特裏克對這裏也已經足夠熟悉。他一路躲避著監控,警惕著不知道是否會在周圍出現的蝙蝠俠和羅賓,又從各種陰暗小道裏翻越,最後來到哥譚最混亂的街區。電話鈴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陰暗又狹窄的巷子裏,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將不斷響著鈴聲的手機折斷後扔進垃圾桶裏,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半路上換過另一套衣服,帕特裏克又躲避著監控,避開所有人重新回到了家裏。-阿福的電話沒有被接通,他有些擔憂托馬斯已經被稻草人最新的恐懼毒氣影響,於是又打了帕特裏克的電話。“有什麽事嗎,阿爾弗雷德?”帕特裏克已經避開監控翻窗回來,他正拿毛巾擦著被雨水淋濕的頭發,坐在床邊看著無知無覺沉睡中的托馬斯。“帕特裏克,你和托馬斯還好嗎?”阿福並沒有察覺到不對,見過帕特裏克有多在意托馬斯之後,他像托馬斯一樣並不防備帕特裏克。“托馬斯已經回去了,他走的時候好像臉色不太好。”帕特裏克語氣裏還有擔心,“我正打算去警局看看,今晚哥譚好像不太對勁。”帕特裏克語氣正直,跟以前任何時候一樣。“托馬斯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阿福已經開始查找帕特裏克家附近的監控。“大概二十分鍾前吧,”帕特裏克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但為了不惹來懷疑,他還是換了套幹燥的衣服,“我得先掛了,有事再聯係。”至少作為警察,他不能永遠對外麵發生的混亂無動於衷。今晚蝙蝠俠和羅賓他們不會有空注意到托馬斯的失蹤,他還不必擔心暴露,再次確認過托馬斯手腕上的鎖鏈足夠結實,帕特裏克終於帶上槍離開。第125章 明知恐懼不止是大街上一片混亂, 也不止是關上門的每所房子裏一片混亂,哥譚警局裏也是。帕特裏克後半夜在警局安排下滿哥譚跑著調解紛爭,與他同行的是最近跟他同組, 又恰巧沒有受到影響的詹妮弗。帕特裏克的呼吸比平時沉重很多,也比以往要沉默,但詹妮弗沒有敏銳到能發現這些的程度, 她還以為他們是這次混亂中少部分的清醒者。“幸好你沒回警局, ”詹妮弗一邊開車往下個現場趕,一邊心有餘悸地說著, “解決完稻草人的事情之後已經太晚了, 戈登局長順便在警局附近那家咖啡店裏給每個人都訂了杯咖啡。”雖然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但她想起大家喝著咖啡時突然開始尖叫的樣子,懷疑範圍無非也就是那家咖啡店或者是水了, 一家咖啡店不足以迅速影響全城, 因此她也能肯定問題出在水上:“我還想趕快下班回去睡覺, 所以沒有喝,不過大部分人就不像我們這麽幸運了。”帕特裏克就跟往常一樣專注於工作,他情緒平穩,像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至少在詹妮弗看來是這樣的。“是嗎。”帕特裏克幽綠色的眼睛看著窗外,車窗沒辦法反射出他眼神中的偏執,也沒辦法映照出他隱藏的恐懼。他所有被引發的恐懼和憤怒都傾瀉給了托馬斯,所有不平穩的情緒都集中在他唯一在意的人身上, 隻要想起他已經把托馬斯留在身邊,他就可以稍微抵抗無時無刻環繞他的恐懼幻象。“幸好, ”幸好曾經成真的恐懼還有挽回的餘地,幸好托馬斯回來了。車禍現場大打出手的一群人就在前麵不遠處, 詹妮弗加快車速,有帕特裏克在,她完全不擔心他們兩個能不能攔下一群人。-阿福沒有聯絡上托馬斯,但托馬斯並不是需要時時擔心的小孩子,幾通沒有接的電話完全沒辦法代表什麽,不過阿福還是把托馬斯的消息告訴了蝙蝠俠。“監控裏托馬斯的行為沒什麽異樣,”阿福大致看過,“不過不排除他已經受到了影響。”托馬斯的失聯不算緊急,至少蝙蝠俠不覺得如今的哥譚有誰能傷到托馬斯:“托馬斯的事暫時不必擔心。”即使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隻是常人水平,但他感官敏銳,經驗豐富,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又能立刻化身毀滅日,別說是哥譚,即使範圍擴大到整個宇宙,能傷到他的人也屈指可數。“他還沒有製造混亂,至少說明即使他被影響了,程度也在可控範圍內。”蝙蝠俠已經發現這次哥譚的混亂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嚴重,被影響的人也沒有完全喪失理智,“檢驗結果如何。”自來水的檢驗結果不算好也不算糟,阿福看著屏幕中的報告:“水裏沒有添加明顯的毒素或者以往恐懼毒氣的必備成分,但有一種不明物質,我查不出來是什麽。”這是一種以往從沒發現過的成分。“我知道了,”內線中蝙蝠俠聲音低沉。水中沒有恐懼毒氣的組成成分,這隻能說明他們正麵對的已經是恐懼毒氣之外全新的危險,這不算什麽好消息。-蝙蝠少女追著紅頭罩來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她主動連接了傑森的通訊,一路上一邊聽著傑森叭叭叭叭叭的怒罵,一邊手動發了短信給蝙蝠俠和紅羅賓。[我和紅頭罩去阿卡姆找稻草人問問情況,他有點受到影響了,有消息再聯係。]傑森受到的影響不算大,至少他隻是變得暴躁,芭芭拉能聽得出來他的理智還占據著主導,這也是她沒有阻攔傑森來到阿卡姆的原因。理智占據主導下,至少他們的首要目的一定是問出哥譚混亂的源頭在哪,而不是像他叭叭叭時說的那樣先把稻草人腦漿打出來。紅羅賓和羅賓又仔細查過了配水泵站,依然沒有查到任何異樣。不過他們取到了哥譚河河水的樣本和地下水樣本,又取到了配水泵站中處理過的水樣本,至少全部比對過之後能分辨出問題究竟出在了哪一環。-混亂的一晚還沒結束,哥譚警局裏隻喝了一杯咖啡的人受到的影響都不算太大,雖然很奇怪,但他們已經在慢慢恢複理智。在天亮之前,蝙蝠燈在霧蒙蒙的雨天裏清晰照在了壓在哥譚上空的烏雲上。哥譚警局對麵的酒店內,bau的成員正聚集在一起。他們的成員摩根和jj都受到了影響,因為沒有提前聯絡過,他們沒辦法直接插手哥譚的事,於是隻是幾個人聚在一起照顧著因為恐懼什麽而麵色慘白的jj還有掀了酒店幾張桌子和一個酒櫃的摩根。霍奇納偶然間抬頭看到了哥譚上空的蝙蝠燈,他皺著眉有些不解。“傳說哥譚警局樓頂放著一架蝙蝠燈,”坐在jj旁邊椅子上的瑞德也能透過那扇落地窗看到,“隻要打開它,就能找到蝙蝠俠。”“傳說?”霍奇納已經拿出望遠鏡對準了哥譚警局樓頂,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半空掠過落在了天台邊緣,“現在看來應該是事實。”瑞德愣了愣:“你看到了?”霍奇納點了點頭,他現在覺得哥譚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奇怪。艾米莉看了看被他們打暈放在沙發上的摩根,又看了看麵色慘白睡過去的jj,又聽著外麵呼嘯的警笛和救護車的鳴笛:“看來我們暫時走不了了。”哥譚警局樓頂。“該死的稻草人,他究竟做了什麽!”戈登已經抽了好幾支煙,但還是壓不下心頭怒火。“暫時還不知道,”蝙蝠俠慶幸戈登的情況不算嚴重,至少還能正常交流,“不過已經能確認是自來水的原因,事情解決之前最好先發個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