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人的話,我將桌上製作法傘的圖紙疊好,全部收到了小木盒裏。


    騰幹淨桌子後,我沒有猶豫,拿起桌上老人剛用完的刻刀,照著手心就劃了一刀,鮮血立刻從傷口裏湧了出來。


    “把血捧在手心裏,不要流下來。”


    為了不讓血流下來,我將手指緊緊並攏,另一隻手在下麵托著。


    “老先生,接下來我該怎麽做?”


    “兒子,快把生桐油拿過來!”


    “生桐油?”


    “快去!”


    老板聞言,轉身便跑到櫃台裏,不一會便拿著一個鐵桶和一個瓷碗跑了過來。


    老人把鐵桶的蓋子擰開,一股並不濃烈,還有著一絲清新的獨特植物香氣,飄進了我鼻子裏。


    老板配合著老人將桐油倒入瓷碗中,生桐油呈現出清澈的黃亮色。


    “快把你的血倒到碗裏去!”


    我立刻遵照老人所說,將手心裏捧著的血,全部倒進了裝著生桐油的瓷碗中。


    “血不夠,你再擠一擠!”


    我將受傷的那隻手使勁握了握,鮮血順著我的拳輪,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


    “好,夠了!”


    老人將我的手推開,彎腰從地上拿起一根廢棄的竹條,然後不停的在碗裏攪拌著。


    老板這時拿著一個藥箱,朝我走了過來。


    他先是用酒精給我的傷口消了下毒,然後又用紗布幫我把受傷的手包紮了起來。


    隨著老人的不斷攪拌,我的血和生桐油,逐漸融成了一絲一絲的狀態。


    “兒子,趕緊把你那個小煤氣爐子拿出來,再架一口小鍋。”


    “爹,我那是晚上餓了煮麵用的!”


    “別廢話,趕緊去拿!”


    老板有些不情願的,走到一旁陳列油紙傘的展櫃旁,俯下身去從下麵的一個抽屜裏,拿出了一個小型的煤氣爐和一口小鍋。


    老板把煤氣爐放在地上打著,將火調到中火,然後又將小鍋架到火上。


    隻見老人將那碗,混合著我鮮血的生桐油遞給了老板。


    老板接過後,便一股腦的倒進了鍋裏。


    聽老人介紹說,這是要將生桐油熬煮成熟桐油,隻有熟桐油才會具有良好的防水效果,而且塗抹到傘上還會使其更加的結實耐用。


    熬煮桐油的期間,老板不停的在鍋裏攪拌著,聽老人說,這是為了防止桐油在熬煮過程中粘黏到鍋壁上。


    在熬製了一個多小時後,原本清亮的桐油,變成了粘稠的紅褐色。


    “差不多了,關火!”


    老板聞言將火關掉,然後將熬好的桐油端到了老人麵前。


    老人用竹條挑了挑鍋裏的桐油,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火候剛剛好,等熟桐油稍微涼一下,就立刻給傘渡靈!”


    靜置大約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老人用竹條將熟桐油挑出來,用手指蘸了一點試了試溫度。


    “可以開始了!”


    我遵照老人的指示,將傘拿出屋外撐開,然後將混合著我血的熟桐油,一層一層的刷到傘麵上。


    我刷傘的時候,老板扶著老人在外麵,一直指導和陪伴著我。


    當紅褐色的熟桐油被刷到傘麵上時,一種獨特的質感油然而生。


    在為傘麵刷桐油的時候,我十分的認真,傘的裏外我都刷的一絲不苟,不知不覺間,我似乎也進入到了那種忘我的專注中。


    在將碗裏最後一滴桐油,刷的都不剩後,我看著眼前的油紙傘,心裏不禁感到一陣歡喜。


    神秘古樸的色調與油紙傘古典優雅的氣息,融合的相得益彰,碩大的傘蓋使站在下麵的我,有一種難以明說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加入了自己血的緣故,我似乎感到和這把油紙傘之間,產生了某種聯係的感覺。


    正當我沉浸在法傘製成的喜悅當中時,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我拿出電話一看,是我媽打來的,再一看時間,都十一點多了。


    我輕輕的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麵傳來了我媽焦急的咆哮聲。


    “張易玄,你現在在哪呢?”


    聽到我媽叫我大名,我嚇的直咧嘴。


    “媽~我在外麵學做油紙傘呢!”


    “你學那玩意做什麽?都幾點了還不知道回家?!”


    “在外麵那麽久,為什麽都不知道告家裏一聲,後天就要開學了,你能不能收收心?!”


    “媽~我和爺爺說過了!”


    “和你爺爺說過了?!和你爺爺說過也不行啊!”


    “你爺爺都睡了,我和你爸這還擔心的你睡不著呢!”


    “媽,我知道了,我立刻馬上就回去!”


    掛斷電話後,我長出了一口氣。


    老人在老板的攙扶下,走到我的麵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時間不早了,小夥子你趕緊回吧,別讓家裏的人擔心你。”


    “這油紙傘上的桐油還沒有幹,你回到家以後,找個陰涼幹爽的地方,讓傘自然風幹就行了。”


    “老先生,老板,真是太感謝了,這傘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完,是我連想都不敢想的,您二位辛苦了!”


    我朝著老人和老板分別鞠了一躬。


    “小夥子,你不用謝我,能幫你做成這把法傘,對做了一輩子傘的我來說,也算是有了一個功德圓滿的機會。”


    “這把傘能到了你的手裏,便是天意如此,你我隻需順應天意即可。”


    我朝老人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手裏的油紙傘說道。


    “老先生,這把傘的費用是多少,我把錢給了您!”


    “小夥子,這把傘是我送給你的,趕緊回家吧!”


    老人說完,便在老板的攙扶下,轉身朝店裏走去。


    我愣了一下,便又趕緊繞到了老人身前。


    “老先生,這傘我是真的不能白要,您和老板為了幫我做傘,從上午一直忙到這會,而且為了做這一把傘,用了您店裏的三把好傘,現在您再不收我的錢,我的心裏真過意不去!”


    “唉~”


    “小夥子,我早就看出來了,這把傘到了你手上,絕對不會埋沒了它,你是個心誠如金之人啊!”


    “這樣吧,你就意思意思給我兒子個成本算了,畢竟現在是他在經營這家店!”


    “我看,就給個五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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