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馬甲總被當成幕後黑手 作者:人家就是不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仿佛被困在牢籠之中不斷踱步、暴怒吼叫的野獸,看上去危險可怖,實際上陷入困境的焦躁已經將它的頹勢完全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現在的美樹沙耶香,就是這樣的狀態。具有危險性的同時,又有著矛盾的脆弱內在。“至於這個……”美樹沙耶香抬手,從悲歎之種上下的尖端拿住它,舉在麵前,將悲歎之種放在一個兩個人都能看清的位置上。“本來就是傑祓除特級咒靈以後得到的戰利品。”美樹沙耶香朝他歪了下頭,伸出的手一直沒有收回,那枚漆黑的悲歎之種正對著夏油傑,沉默注視著他的目光似乎也在無聲地催促他取走。夏油傑沒有接過悲歎之種,伸出的手托住美樹沙耶香的手指,讓她做出了向內握緊的動作,將悲歎之種收進手裏。“收下吧,沙耶香。”夏油傑勸說道:“你需要悲歎之種來補充咒力,否則你會不自覺被負麵情緒給影響到的。”他沒有主動提起的是,美樹沙耶香的情緒或許已經被靈魂寶石裏累積的汙穢給煽動、擴大了。美樹沙耶香沒有掙脫,而是就著這個被夏油傑牽住手的姿勢,疑惑地問:“傑是在看低我嗎?”是覺得她沒辦法憑借自己的實力來獲得悲歎之種。還是自以為的保護,實則完完全全將美樹沙耶香護在夏油傑認為的安全區域裏?習慣性地做出了跟往常相同的指示,夏油傑這次卻收到了美樹沙耶香拒絕的回複。“像我們這樣沒才能的人,和傑就是不一樣的啊。”美樹沙耶香的目光似乎是在往虹龍的方向看去,隻聽見她用一種隱隱約約的飄忽聲線說:“灰原有一點說的沒錯。”“有才能的人和沒有才能的人,他們的作用是沒辦法重疊的。”天賦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正如他想追逐上五條悟的腳步,又總會得到無力的結果。在他身後的沙耶香也是懷著與他相同的複雜心情嗎。美樹沙耶香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她把悲歎之種和靈魂寶石放在相鄰、又沒有真正挨到一起的位置上。“因為我們的祓除,才會產生悲歎之種,對吧?”她指的是和丘比許願,同樣情況的咒術師們。不需要得到夏油傑的回複,美樹沙耶香仿佛早就有了判斷,因此她流暢地、沒有絲毫停頓地繼續說:“每個人都在忍受著被詛咒一直追著不放的不便,我卻因為有傑的幫助,輕輕鬆鬆就能拿到悲歎之種。”“這種不公平的行為,根本就是在作弊嘛。”向外吐氣的尾音,給人一種說話的人帶著笑意的感覺,可當目光落在美樹沙耶香麵無表情的臉上,從上麵看不出一絲輕鬆。“我不會和某些自私的家夥一樣,隻為了能讓自己的咒力保持充裕,就去和別人爭奪悲歎之種。”夏油傑有種詭異的直覺。美樹沙耶香不會再接受他的“好意”了。“我也不想參與到咒術師之間的戰鬥裏,畢竟,無論如何我們也是同類。”“同類”而非“同伴”的稱呼讓夏油傑無意識地在心裏閃過一絲異樣。美樹沙耶香將半握著的雙手歸攏在胸前,緩緩說:“我呢,隻是不希望自己懷著一種罪惡感去貫徹我的正確性。”夏油傑明白了美樹沙耶香想要表達的理念。一旦接受了他給予的悲歎之種,就代表著對其他同樣需要悲歎之種的咒術師的不公平性。夏油傑不會去反駁美樹沙耶香,更不會選擇用“不是每個人都會遵守這一規則”之類的話去試圖說服友人。美樹沙耶香真的會不知道這一點嗎?幾乎不可能。依然選擇這麽做的原因也很直觀。少女大可以選擇接受他的幫助,但沙耶香真的能麵對自己的內心嗎?某個瞬間,美樹沙耶香借著垂眼來掩飾她晦澀的目光,和巴麻美居高臨下俯視他們所有人時,那張帶有濃烈的悲憫神態重合在了一起。身處在不同時間、沒有絲毫相像之處的二者,獨屬於人性的弧光在她們身上降臨。美樹沙耶香緩聲說到:“我,已經不需要這個東西了。”在夏油傑沉默的注視下,美樹沙耶香垂著眼看著悲歎之種,隨後把它丟給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丘比。從泥濘的地麵經過,那身潔白的皮毛上也不免粘到了幾處髒汙,隻是一個靈活的跳躍,就準確地接住了美樹沙耶香拋過來的悲歎之種,並把它給吞了下去。夏油傑瞥了眼丘比,在見到它的那刻起,無數念頭浮現於心中。夏油傑忽然回憶起丘比挑選和它簽訂契約的目標條件,有著極強正義感、能體會到他人苦難、可以為了幫助別人而奮不顧身的少女。難道說,現在沙耶香所做的,也有可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嗎?夏油傑驚覺,立刻看向美樹沙耶香,與對方堅定的目光正對上。“至於那些咒靈,它們想來就來好了,我是絕對不會退縮的。”美樹沙耶香說著,向夏油傑扯出一個虛無的笑容來:“不會痛,也不會死,這具像僵屍一樣的身體,用來祓除咒靈不是再適合不過了嗎?”“原本我對自己一直沒有實感,真是白白浪費了這麽便利的條件。”“知道了不會死這一點,所有事情都變得很簡單了嘛。”美樹沙耶香不在意地說:“不會疲憊,也不會死掉,可以像機器一樣不用休息地一直繼續運轉下去。”“沙耶香!”夏油傑聽不下去地打斷到。沒辦法再繼續聽著她說下去了。像是對待工具一般,完全不在乎身體的口吻……其中暗示著的更是美樹沙耶香舍棄了最後的自我,選擇了和人類身份的切割來成為“正義無私的魔法少女”。美樹沙耶香側過頭:“傑,難道你有什麽不滿嗎?”“沒錯。”夏油傑吐了口氣,肯定道。“沙耶香說的,我完全不能認同,就算有咒力保持著身體不會疲憊,但精神也是需要休息的,把自己當做機器一樣看待,絕對不可行。”美樹沙耶香沉默一會兒,就當夏油傑以為少女被說服的時候,她重新開口:“……如果我沒有和丘比簽訂契約,跟傑作為同樣的咒術師,傑根本不會和我成為朋友吧?”夏油傑怔然地看著突兀地轉變話題的美樹沙耶香,那些在學校內外收服咒靈的記憶裏,抱著球棒堅持著跟在他周圍的身影,似乎也隨著他轉入高專後,逐漸被淡忘。起碼隻有在被近乎質問的當下,他才回想到這份記憶。“說什麽‘把自己當做機器一樣看待不可行’,這樣的身體,我怎麽可能……”夏油傑定定地望向美樹沙耶香:“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減輕一點沙耶香的痛苦呢?”“……”美樹沙耶香沉默兩秒,撇過頭,看向丘比的位置,冷淡地說,“那傑也和丘比許願好了。”丘比也很配合地歪著頭,等待著夏油傑的反應。“說到底,想讓我好受一點,那就成為我的同伴啊。”“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才會成為現在僵屍的樣子啊?”美樹沙耶香故作不在意地攤開手,向夏油傑舉例:“傑要比我有才能的多吧?那就讓灰原活過來啊,還有天內。”“是傑的話,這種程度也是可以做得到的吧?畢竟傑可是擁有著萬中無一天賦的資質啊。”……第83章 八十三個馬甲……美樹沙耶香抿了下唇,微垂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明顯被震住的夏油傑臉上移開,清晰地一字一句說到。“如果真的想體會到我的感受……”分明是沒有實質重量的視線,其中蘊含著的審視意味能讓不知情的人望而卻步。夏油傑就看著美樹沙耶香定定地凝視著他,在陰沉無光的環境下,能輕易使人聯想到海麵的透徹瞳色也變得晦暗起來。原本充滿活力的聲調不住地上揚,給人一種正在被厲聲質問的錯覺。美樹沙耶香扯了下嘴角,輕聲吐出能讓她不再因為脫離人類身份而痛苦的解決辦法。她直勾勾地望著夏油傑,有幾縷灰藍的發絲淩亂粘在眼前,也沒能吸引美樹沙耶香抬手將其撥開。此時美樹沙耶香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油傑的身上。“……想要幫助我的話,先和我站到同一立場上啊。”越是說著,美樹沙耶香沉重壓抑的語調也逐漸變得輕快。甚至帶著隱隱的迫切,像往常希望得到朋友肯定那樣,不斷追問。仿佛不得到心中所想的答案就不會罷休的架勢,其中攜帶著或許連美樹沙耶香自己也未曾察覺到的壓迫感,朝著夏油傑逼近。“否則再怎麽說,那也隻是傑作為旁觀者,所以才可以輕飄飄地說出那些寬慰的話罷了。”沒有會在戰鬥裏死亡的風險,如果隻是單單聽到這樣誘人的條件,想必會有無數咒術師爭先搶後為了得到能做到輕易扭轉戰局的強悍力量。可當這樣的情況真正降臨在身上,以脫離了人類身份為代價,任誰都不會覺得這些“便利”的條件還如原本那麽美妙。哪怕是發自內心對於朋友的擔憂,也始終無法感同身受美樹沙耶香的心情。“說到底,沒有切身體會過,又怎麽可能真的理解我們的感受啊?”她的嗓音低了下去,語氣裏沒有指向任何人。“隻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說些不會改變任何事的風涼話而已。”“我現在已經完全、完全……不會再感覺到痛了啊。”頓澀字音被她艱難說出,夏油傑能夠確定自己沒有聽見類似哽咽的聲音,美樹沙耶香不見異色的表情也能證明這一點。或許短時間裏接收到連續的衝擊,終於讓夏油傑一直緊繃著的精神產生了疲憊。在周圍到處是雨水落在地上激起的雜亂響聲裏,自他耳邊清晰出現的泣音讓夏油傑無端地晃了下神。“因為得到的術式類型是和許下的願望內容,以及當時期盼的情緒是息息相關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