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認知裏的事物完全相駁的一幕不斷衝擊著人的精神,怪誕的景象透露出的壓抑氛圍足以讓接受力比較脆弱的普通人心理崩潰。更不要提本身就對咒力的存在十分敏感的五條悟,他在見識過一次以後就明確表示絕不會再踏入這中領域一步。夏油傑現在要麵對的這隻特級咒靈和先前遇到過的詛咒有著微妙的不同之處。它在覺察到有“不速之客”出現在領地之中,瞬間向夏油傑發動了進攻,在一擊落空以後,又緊接著發動下一輪的進攻,明明誕生不過幾分鍾,它卻正在以一種堪稱恐怖的速度成長著。讓夏油傑心底也浮現出隱隱的危機,如若不盡快祓除它的話,接下來的事態很可能就不在他的控製範圍內了。夏油傑沒能在看清對方麵目的第一時間做出及時的行動,對上特級咒靈接二連三的攻擊,也一直在被動的防守著。不止是顧及美樹沙耶香的悲歎之種,夏油傑更是抑製不住聯想到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可能性。靈魂寶石裏承載著美樹沙耶香的靈魂,在累積了過多的汙穢沒有淨化,從破碎後裏浮現的悲歎之種裏麵孵化出了一隻特級咒靈……潛意識率先理清了這之間的關聯,還沒等大腦反應過來,夏油傑就在預感中下意識止住了呼吸。他遲疑著向特級咒靈喚出友人的名字,在它毫無反應地帶著濃烈的殺意迅猛襲來,夏油傑不知道他心裏首先感受到的究竟是放鬆,還是痛苦更多些。苦澀的味道在嘴裏彌漫,想到二者可能的關聯,在夏油傑敏捷躍起的動作下,明顯能注意到他有一瞬間的停頓。這是本不應該出現在特級咒術師身上的失誤,幸好夏油傑已經和特級咒靈拉開了很遠的距離,它似乎沒有再主動追擊的意圖,緩緩回到了領域的正中心。夏油傑清楚,這樣平靜的表象隻是暫時的,一旦他再有想要接近的傾向,就會被它再次驅逐。因此夏油傑選擇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將美樹沙耶香放在他鋪在地麵的校服上,放出咒靈盤踞守護在少女的身側。然後回過身,凝滯的目光一寸寸從領域中心那隻詛咒身上緩緩掃過,似乎想從中看出什麽能反駁它身份的證據一樣,細致地用視線描繪過它的全身。用來發聲的位置被填補進一枚悲歎之種,上身是類似於西方騎士的盔甲,優美流暢的線條顯現著力量之美。手裏持著一把形製奇特的長刀,西洋劍的護手和馬刀的刀身組合在一起,形成了這把可以用來近戰,做出淩厲劈砍動作以及投擲出去造成傷害的武器。順著充滿力量感的上身向下看去,停歇在粗糙的木製高台上的特級咒靈身下,一條如銀鑄雕像般精致的魚尾銜接在腰腹處。它的尾巴在擺動的時候,整齊規整的鱗片在光線變化下反射出冷硬的鋒芒,與透著力量感的上半身相比,這條魚尾簡直像是隻會出現在童話裏的人魚。但凡能直麵眼前的特級咒靈,麵對它能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濃厚咒力,以及關聯起攻擊時駭人的氣勢,就絕不會生出任何對童話的幻想。──特級詛咒,人魚咒靈現世。夏油傑不會錯過關鍵的細節,對方本該是頭顱的位置,被三個揚聲器所替代。夏油傑熟悉咒靈,它們誕生的原因基本會從身上的特征上看出來,眼前的咒靈也不會例外,但、混亂的尖嘯聲是從領域中的四麵八方傳過來的,從一開始,夏油傑就沒有聽到來自特級咒靈發出的聲音。太陽穴像是被人用重錘一下下地鑿擊,呼吸也仿佛要把肺裏的所有空氣盡數帶走一樣無力。周圍不斷升高的溫度逼近到了人類無法忍耐的極限,眼前錯覺般出現了類似霧氣的不真切感,讓夏油傑刻意地眯起眼,來確保視線能看清附近的情況。夏油傑隻覺得連吐出的氣息都帶著難以忍受的高溫,始終沒有得到可以讓他冷靜思考的空隙,不免讓他也泛起隱晦的心焦。即使有著特級咒術師的頭銜,不代表他在友人突發意外變故後還能保持一貫的沉穩。“到底、是怎麽回事……”夏油傑在除他以外再無一人的領域內部低語著,他的目光反複在悲歎之種與人魚咒靈右手上的長刀上來回挪移,仍不願意接受那個幾乎被落實的猜想。“真是的,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一道獨特的歡快聲線差點被領域裏聽不清具體內容的雜音給直接蓋過去。它三步並作兩步,光明正大地來到夏油傑的腳邊,在注意到對方低頭看過來,仰著腦袋繼續:“明明都已經告訴過你了不是嗎。”“美樹沙耶香是不會想讓傑你看到她現在的模樣的。”“……丘比。”冷淡的聲線逐字逐句念出對方的名字,夏油傑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最終丘比還是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用目光尋找美樹沙耶香的身影,在看到少女沒有被人移動過的痕跡,還待在他安置的位置上暗暗鬆了口氣。丘比看到夏油傑的動作,歪了下頭,提醒道:“傑,如果你不立刻祓除美樹沙耶香的話,很可能會被它殺死的呢。”“雖然大多數的孩子不會選擇主動攻擊誰,不過美樹沙耶香身上的數據也很值得記錄下來!”丘比之後又說了些什麽夏油傑已經無心再聽下去,他提起這隻生物的後頸,眼神森冷,壓抑不住的殺意朝著它洶湧而去。“說清楚,沙耶香到底是怎麽了。”丘比似乎早就想到了他會問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停頓的說:“美樹沙耶香會變得這麽強大,的確是很少見的現象呢,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它身後的尾巴擺了擺,柔軟的短毛蹭過夏油傑的手腕。“畢竟她也祓除了很多咒靈,雖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詛咒,積少成多也會累計出可觀的能量呢。”夏油傑轉拎為握,攥在丘比脖頸的手緩緩收緊,悲憫如佛祖的臉上浮現出修羅般的煞氣:“對你沒有人性這件事我早就深刻體會到了,不需要你再反複加深印象。”“現在,告訴我……”夏油傑指向一邊佇立著的人魚咒靈:“它和沙耶香的關係。”質問的嗓音到最後,語氣卻無端漸弱。丘比反而像不理解那樣:“真是搞不懂你們人類的想法,明明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吧,為什麽還要再確認一次呢。”“那當然是名為美樹沙耶香的人類少女了!”它仍然好脾氣地回答道。夏油傑指尖向內蜷縮了下:“……不可能。”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反駁,身上的體溫無視周圍異常的炙烤,立時變得冰寒。即使早就有所預感,夏油傑依舊死死保護住了美樹沙耶香的身體。就是為了攥住那渺小的可能性。丘比很耐心地和他解釋:“人類的意識是依附靈魂而存在的,至於傑你認為的‘美樹沙耶香’,隻是一具空殼啊。”在很早以前就是了。所以靈魂寶石的破碎,代表了什麽,已經很明顯了。從中誕生出的詛咒……“咒術師的身體構造會使負麵情緒形成咒力循環,但是普通人被負麵情緒侵蝕,則會產生不同的影響。”“雖然我們會在簽訂契約以後抽出靈魂,讓身體可以被咒力修複這一點來延長她們的使用壽命……”無所顧忌的談及少女們的生命,輕描淡寫的口吻仿佛隨處可見的工具。“但是普通人的身體長久的浸泡在混濁的咒力裏,等到靈魂完全被汙染,身體成為會誕生詛咒的咒物也是很正常的吧?”丘比想了下,用自然界隨處可見的生命周期來比喻少女們和咒靈的關係:“就像是幼蟲會變成蛹,雖然時間會有所差異,但是注定會破繭成蝶,完成生命的蛻變,實現這一循環。”“這也是我為什麽反複提醒大家,務必要保證靈魂寶石的清澈。”騙子。夏油傑看著丘比的嘴臉,躁動的殺意不斷刺激著他的感官。徹頭徹尾的騙子。隻是提醒著要獲取悲歎之種,卻絲毫不提及沒有及時淨化靈魂寶石的後果。就像對少女們隱瞞了靈魂已經被從身體裏抽出的真相。所有人都被丘比給欺騙了。“美樹沙耶香使用本不屬於她的咒力救了多少人,最終變為咒靈就會殺死多少人。”丘比的尾巴不再擺動,它不避不閃,死板的紅瞳迎上夏油傑的視線。“這樣她身上的因果才會互相抵消,達成平衡。”平衡。又是平衡……首先應該感到的是憤怒,湧現出的悲傷卻更加明晰。夏油傑隻覺得兩種情緒被人粗暴地硬生生揉雜到了一起,讓它們盡數合二為一,無法再被人徹底的分割開。明明是為了守護他人,才會勉強自己一次次去和詛咒戰鬥。化為咒靈後,卻會殺掉和她拯救過的、同等數量的人類……沒有什麽比這更能侮辱高潔的騎士了。……第91章 九十一個馬甲……心中最為不願意接受的猜測,得到了丘比親口的證實。夏油傑頓時騰升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覺,仿佛在見不到低的懸崖中不斷下墜的恐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合時宜的詭異安心感。是這樣啊。不會有再變壞的空間了。已經、沒有什麽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夏油傑任由自己被混亂的思緒短暫吞沒,不去思考在咒靈的領域之中放空出神的後果,垂下的一縷額發被汗水打濕,狼狽地緊貼著皮膚。周圍環境升高的溫度會讓人產生正置身蒸籠的錯覺,無孔不入的熱意幾乎要將人炙烤融化。皮膚幹燥到緊繃幹裂出細密的小傷口,和身體時刻反饋給大腦的幹渴感覺不是現下最為要緊解決的問題。嚴酷的環境溫度會逐漸消磨、摧毀掉人想要與之對抗的意誌。速戰速決,亦或是盡快脫身。像現在這樣拉長戰線,局勢勢必會轉向不利於夏油傑的方向。而祓除人魚咒靈的選項,從來沒有在夏油傑預想的路線中出現過。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在知道了那是美樹沙耶香以後,還會對它升起絲毫的殺意……眼前的身影既不是往常那些犯下累累罪行的極惡詛咒、也不是需要解決的敵人。那是美樹沙耶加。……是他的朋友。夏油傑凝望著高台之上的人魚咒靈,它的雙手在有規律地揮舞著,像是在陶醉地歌唱,頭顱位置上的揚聲器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上演著一場怪誕的華麗默劇。在習慣了耳邊一刻也不曾停歇的模糊吼叫,久而久之便能做到不受到聲音的影響,所有的注意力隻集中在目光落到的地方,很大程度上能抑製住在高溫下分散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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