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丸嵐慢吞吞地把視線轉過去,看到了個帶著黑眼鏡框,三十多歲的男性,舉著話筒幾乎要懟在他的臉上。烏丸嵐沒說話,目光筆直地落在對方堪稱失禮的話筒上。那個男人最開始還定定地盯著他,試圖用壓力讓烏丸嵐屈服,但是很快他就拿不動分量頗足的話筒了,細弱的手臂微微顫抖,臉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最終他隻能漲紅著臉把話筒收了回去。烏丸嵐這才笑笑,說道:“抱歉,雖然我現在能坐在這裏和大家說話,但是轉頭的時候還是會有頭暈的感覺,醫生說是貧血的原因。”兩句話把剛才男記者吃的那個暗虧,歸結到了自己體虛上。別問,問就是虛。“哈哈。”男記者幹笑兩聲,再次發問:“聽說您是因為爆/炸入院,而烏丸蓮耶先生也在這次意外中過世,您因此拿到了烏丸集團的繼承權,請問這其中有什麽關係嗎?”屋子裏所有人幾乎是瞬間屏住了呼吸,這個問題尖酸刻薄,甚至稱得上是惡毒。“回答你問題之前,我還想處理另一件事情。”烏丸嵐衝著門口招招手,鬆田陣平推開門,分開人群走到床邊,站在那名男記者麵前,比對方高了將近半個頭,男記者下意識的瑟縮了下。“剛才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應該是在後麵推了這名女士吧?還差點導致對方摔倒,我這個人最討厭不紳士的家夥。”烏丸嵐依舊是掛著得體的微笑。“所以我也不會回答你的問題,因為,髒。”烏丸嵐說完這話,鬆田陣平單手拎住男記者的衣領,另一隻手捂住對方的嘴,半拖半拉地把那人以‘不紳士’的名義趕出了病房。烏丸嵐重新把臉轉回來,視線不緊不慢地從人群上輕飄飄地劃了一圈,他們卻像是感覺到有刀尖從皮膚上劃過的感覺,寒毛倒豎。烏丸嵐的笑容愈加溫和。“現在諸位還有什麽問題,請吧。”所有人噤若寒蟬。第126章“您……您對這次爆/炸的內幕有什麽要說的嗎?”“在這件事上我們是相同的, 我們都在等警方的解釋啊。”“那您做好繼承烏丸集團的準備了嗎?”“這件事還要等集團方麵股東們的商討。”“您關於……”得益於前麵被拎出去的那名倒黴記者,所有人在提問時都盡可能的斟酌用語,現場的氣氛居然出乎意料的平和, 但盡管是這樣,涉及到繼承方麵的問題,烏丸嵐還是全部都笑眯眯地,委婉地, 不動聲色的繞開了話題。一場半個小時的采訪下來, 他好像沒有回避任何的問題,但是又好像回避了所有的問題。記者們:……最後他們趕出病房之前, 諸伏景光在門口攔住了他們, 溫和的說:“這次的采訪雖然因為烏丸少爺身體原因, 略有些匆忙, 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是優秀的媒體人, 一定能把正-麵的消息傳遞給普通民眾, 對嗎?”他說這話的時候, 後麵的鬆田陣平和降穀零雙手抱胸, 一左一右像是門神一樣堵在病房門口, 煞氣十足。隻要不是傻子, 都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了,要是不答應的話, 估計攝像機就要留在這裏了吧,記者們頂著滿腦門的冷汗紛紛點頭, 這才像是擠擠挨挨的鵪鶉一樣, 被趕出了病房。愛田美莎在采訪的時候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 不管和她同行的攝像師怎樣暗示她, 她都沒有開口說話, 現在看到人群離開,她也想站起身跟著走出去,卻被烏丸嵐攔住。“誒,這位……愛田小姐,可以單獨談談嗎?”青年身體前傾,淺淡的瞳色中神色真摯。等愛田美莎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那隻貓又安安穩穩地把前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貓咪爪墊的溫度透過腕部的皮膚傳遞過來,讓她稍微鎮靜下來。病房門重新被合上,屋子裏再次剩下了他們兩個,床頭的百合花散發著靜謐的香氣。人群退出房間後,青年筆直的脊背放鬆了些,臉色也透露出些疲憊,顯然大病初愈的情況下,應付剛才的采訪還是讓他感覺有些吃力了。這樣看來對方倒沒有剛才那種無懈可擊的樣子讓她恐懼了,現在這種樣子的青年更像是個普通人。愛田美莎主動開口:“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不。”烏丸嵐搖搖頭:“這話應該我來問小姐才對,剛才看你雖然是以記者的身份進入病房,但是卻一言不發,所以想單獨問問你是有什麽事情不方便說嗎?”愛田美莎愣住,然後啞然失笑。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矛盾的人,幾分鍾前麵對著那些咄咄相逼的記者,每句話都冷硬的像是鋼板,讓那些記者無從下手,現在卻又能問出這樣柔軟的話……大約是極致的溫柔和堅韌吧。“您這樣的話,讓我很為難啊。”愛田美莎輕歎一口氣:“不過就算是感謝您剛才開口維護的恩情,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您告訴我些內部秘密,我告訴您我的父親為什麽要打聽您的消息,大約對您會有些用處。”愛田美莎的眼睛裏,透出幾分和年齡不符的沉穩。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烏丸嵐點頭:“不過你想知道什麽樣子的內部秘密呢?說實話就算你不說,我也大約能猜到你父親愛田三郎的目的,所以這條消息對我來說意義並不大……而交易還是要等價才更好,你說是吧愛田小姐?”“不會讓您為難的。”愛田美莎從兜裏拿出錄音筆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當著烏丸嵐的麵打開開關,說:“隻是想問問您,您對拿到烏丸集團的繼承權有把握嗎?”隻要這一個問題就足夠了,隻要知道這一個問題的答案,就足夠他們家族在決定命運的關頭,做出足夠正確的選擇了。愛田美莎並不像是表麵上那樣震驚,手心濕冷,腦子在飛快地思索等下要是被對方拒絕,她說些什麽,才會有挽回的餘地。“……哈,告訴你確實沒有關係。”烏丸嵐這樣說道,愛田美莎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關於這件事情,我隻能說,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又何談有沒有把握呢。”烏丸嵐平淡地說著狂妄的話,像是在陳述理所應當的事實:“不過最開始我確實不想要什麽繼承權,這是公安那些家夥硬塞給我的,要是愛田小姐背後的人,有辦法能幫我辭掉這份辛苦活,我非常感激。”烏丸集團在公安看來就是塊燙手山芋,除了烏丸嵐他們找不到任何能鎮壓那些集團舊部,又能讓公安放心的人選,所以他們隻能求著烏丸嵐接手烏丸集團,至於其他的隱患隻能後續再說。烏丸嵐真誠的看向愛田美莎,愛田美莎頂著腦門上的冷汗,連連擺手:“不不不,您說笑了。”烏丸嵐失望的收回視線,愛田美莎不敢再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趕緊說道:“我父親他打聽您的消息,其實是因為一位叫做山下的男人。”愛田美莎說道這裏就不再說了,她相信憑著這個姓氏,對方應該已經能猜到很多事情了。愛田美莎拿起錄音筆塞進兜裏,對著烏丸嵐鞠躬後,就安靜的退出了病房。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和門外的那三個男人擦肩而過,其中那個藍色眼睛的人還衝她微微頷首致意,似乎看起來也沒有剛才那麽不近人情了。愛田美莎在帶上門的最後瞬間,回頭透過門縫正看到那個叫做鬆田陣平的男人,凶神惡煞地把溫水輕輕放在了烏丸嵐麵前,青年仰起臉勾著嘴角,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幹淨透徹。愛田美莎收回視線。看來有必要回去的時候好好提醒爸爸,不要跟著那些蠢貨們胡鬧了,烏丸集團至少在短時間內,都沒有人能動搖它第一財團的位置。“嵐醬~嵐醬~”紫眸男人和烏丸嵐擠在狹窄的病床上,半摟著對方的腰,恰到好處地露出胳膊上細碎的傷口,可憐兮兮地說:“剛才那個女人蹭到hagi的傷口了~”鬆田陣平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他當場就想摔門離開,或者把那個丟臉的家夥從烏丸嵐身上撕下來。但是走近之後,看到那個家夥身上因為爆/炸還沒有完全恢複的傷口時,又說不出什麽重話了,隻能哼了一聲,走到最裏側的牆邊靠著,眼不見心不煩。烏丸嵐默默地向外側移了移,給原研二騰出更多的空間,避免他從床上摔下去。原研二像是沒骨頭一樣掛在他的身上,也並不完全是因為撒嬌,那場爆/炸確實給他造成了重傷,全身骨骼都像是被敲碎重組一樣,現在還沒有完全恢複,如果不是因為那些能量,早就死在了那個山頂。反而是被他護在身下的烏丸嵐受傷更輕些,這也是烏丸嵐比他更早蘇醒的原因。原研二雙腿移動不便,絲毫沒有影響他在床上敏捷地拱到烏丸嵐旁邊,瞳孔像是貓咪興奮那樣散大,圓溜溜的盯著烏丸嵐。鬆田陣平:……倒也不必這樣吧,看起來有點反人類了,這眼睛放在貓咪臉上是可愛,放在人類臉上就有些掉san值了吧,你是真的覺得有人能喜歡嗎??然後鬆田陣平就看到烏丸嵐臉上詭異地泛起點紅色,抬起手揉搓了把原研二頭頂的貓耳朵,掩飾地輕咳一聲轉開臉:“別撒嬌。”鬆田陣平:……抱歉是他多嘴了。烏丸嵐你是真的覺得可愛嗎??第127章愛田美莎在說那些話的時候, 原研二一直把爪子搭在對方的手腕上,她的脈搏並沒有明顯的加快,所以愛田美莎說的話可信度很高。鬆田陣平皺眉:“那個女人說的山下是你認識的人嗎?”烏丸嵐還沒說話, 降穀零就先回答道:“如果沒猜錯的話,山下說的應該是山下英夫,是在烏丸集團股份占比第二多的大股東,如果愛田美莎說的是真話,那山下英夫可能是想趁著這個機會, 吞並更多的股份。”最近這段時間,降穀零總是在接手烏丸集團的這些破事,他對這幾個股東的了解程度, 甚至要超過烏丸嵐。諸伏景光有些擔憂:“如果第二大股東態度曖昧, 會不會影響其餘股東的想法啊?”在大公司中,股東的話語權某些時候甚至要遠遠強於企業的所有者,如果是所有股東同時抗議,他們要麵臨的情況可能要更糟糕。“沒關係。”烏丸嵐很淡定的說:“他們所有人的股份加在一起也隻不過是百分之十, 他們就算是有什麽不滿,也不敢在表麵上撕破臉。”降穀零攤攤手補充:“山下英夫作為第二大股東股權占比百分之六, 烏丸蓮耶……不對, 現在應該說是烏丸嵐了, 烏丸嵐作為第一大股東股權占比百分之九十, 烏丸家對烏丸集團有絕對的控製權。”烏丸嵐=絕對控股大股東原研二:“難怪嵐醬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呢, 好厲害~”烏丸嵐揉了揉對方頭頂晃來晃去的毛絨耳朵,臉頰逐漸又有泛紅的趨勢。鬆田陣平:……無語死了。烏丸嵐沉吟片刻, 目光輕飄飄的從降穀零臉上滑過:“不過繼續讓這些家夥撲騰下去確實有些煩人, 想個辦法警告他們一下吧。”烏丸嵐看向降穀零的那一眼, 實在是太輕也太快, 以至於就算是降穀零當時也沒能理解這一眼的意思,隻以為是烏丸嵐想要通過拋售股份的方式警告這些股東,這種手法在商業中也算是常用手段了,法律上來說並不涉及犯罪,公安也無權幹涉。直到當天晚上,降穀零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麽天真,從二十一點到隔天的淩晨四點,平均每十分鍾就會收到新的電話,他用於工作的手機差點被人打爆。“降穀先生,鬆下家的別墅遭遭到了武裝非法入侵,現在請求出警。”“降穀先生,明嘉公寓遭到山口組組員暴力闖入,現在請求出警。”“降穀先生,山下英夫報警說被人綁架了,被、被脫光了埋在花園裏了……”降穀零:……這些人都是烏丸集團的股東,更準確的說都是烏丸集團股東中反對烏丸嵐接手集團的那部分人。現在被山口介之帶人闖進家裏威脅,幕後主使是誰不言而喻。烏丸嵐!這家夥未免也太囂張了吧?法製社會你的警告就是這樣警告?!難道就不怕惹出什麽亂子,被股東聯名起訴,那樣的話就算是公安也保不住他。降穀零好不容易忍耐到天色蒙蒙亮起,馬上就抓起車鑰匙,驅車趕到病房。“烏丸嵐!你想要幹什麽?犯法嗎?”鬆田陣平和諸伏景光都不在病房裏,隻有原貓貓趴在病床的被上,烏丸嵐靠在床頭,床邊還坐著個微胖的中年男性,看到降穀零闖進門,驚訝地瞪大眼睛,局促的從矮凳上站起身。看到有外人在,降穀零臉上的怒意稍微收斂了一些,烏丸嵐看到他臉上沒有絲毫驚訝的情緒,笑給他介紹道:“降穀,你來了。這位就是山下英夫,山下先生這位是降穀警官,也是我的朋友。”原貓貓往床邊拱了拱,看起來床沿搖搖欲墜,降穀零雖然板著臉,也隻能上前幾步接住他。原貓貓貼著降穀零的耳朵喵喵叫。“小降穀,先別生氣啊,嵐他怎麽了?”看來原也不知道這件事。降穀零徹底冷靜下來,沉著臉說:“我有話要單獨對你說。”他咬緊了‘單獨’這兩個字。“降穀警官!”山下英夫突然拔高聲音,胖胖的臉上扯出一個緊張的笑容,眼睛裏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請求:“降穀警官,有什麽話……可以讓我也聽聽嗎?”降穀零反手關上病房的門,雖說他的本意是避開山下英夫警告烏丸嵐不要做的太過分,但山下英夫既然執意要求,他也不能太強硬的把對方趕出去,畢竟降穀零現在出現在這裏提醒烏丸嵐,嚴格來說也是違規行為……降穀零盡力忽視旁邊的山下英夫,壓低聲音:“昨天晚上那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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