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才照顧不到半年,那丫頭就出事兒了!”說著,賀老三憤憤然。“他們家在外人麵前看上去為我外甥女東奔西走,忙前忙後的,其實一家人就是做做樣子。一家上下都對她不盡心,那些仆婦丫頭更是敷衍了事。”賀老三搖頭歎氣。阮陶了然,人自己害的姑娘,還能待她有多好?古家上下若不敷衍,他又如何得手?比如現在東窗事發,眾人曉得古小姐腹中揣了孩子了,那便可以直接推脫說是下人的過失。到時候將這群下人打死的打死、發賣的發賣,最終都算不到他頭上。想這種人麵獸心之人,這世上有太多,他們大多都隱藏的十分好,用儒雅謙和的外表去包裹自己肮髒的心腸。這時,賀老三像是想到了什麽,隨後道:“剛去尋您的時候因害怕沒來得及問,之前武大人說,您說過昨夜我那姐姐去找誰,誰就是這孩子的生父……”一時間,屋子裏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幾個姨娘聽著話頭不對,連忙帶著孩子們出去玩兒去了。阮陶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眼神卻冷得厲害。賀老三不置信的瞪大了雙眸,他愣了許久,嘴張了好幾下最終依然沒有說出一個字。他氣得發抖,隨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瓷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啪啦”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的突兀,房內的燭火都跟著搖曳了一下。“畜生!!”他怒罵道。“畜生!畜生!!”賀老三一張肥碩的臉脹得通紅,嘴裏不斷的罵著。罵著罵著眼圈就跟著紅了,他抹了一把臉,隨後悲歎道:“那丫頭是他的親侄女兒啊!親侄女啊!他如何……如何……”“他哥哥嫂嫂待他不薄啊!他雖是庶出,我那姐夫待他一直是如嫡出的兄弟,兩人從無嫌隙!”“我、我那姐夫,無論走到哪兒都要提一嘴,他哪弟弟多麽多麽好,上哪去都不忘提攜他……他如何做得出這般畜生的事……”說著,賀老三掩麵而泣。許事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一樁樁一件件堆起來,一個個真相血淋淋的擺出來終於讓這個“一家之主”、賀家的當家人、頂梁柱熬不住了。他的外甥女、他的姐姐、他的母親……這一樁樁一件件總算是讓他找到了一個發泄的口氣。此時,他一個大男人在阮陶麵前哭得泣不成聲:“畜生……畜生……”其實也不怪他,這樣的事情堆在誰身上,誰又看得開?過得去呢?阮陶長歎一了口氣,正如子貢說的,這賀老三雖說看上去混是混了些,但本質不是一個壞人。雖說他對古小姐也算不上多照顧,對他那個姐姐也算不上多敬愛,但他對她們依舊是有感情的。多深可能談不上,但至少有。他依舊記得賀夫人是他的姐姐、古小姐是他的侄女。說回來這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這樣折騰一家人。就在這時,床上的賀老太太□□了幾聲,瞧那模樣應該是要醒過來了。見狀,賀老三連忙用袖子擦了擦臉,湊到賀老太太床邊:“母親!母親您醒了?”賀老太太微微睜開了眼,她先是迷茫的看了看四周,似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阮陶身上。接著她伸手對自己的兒子說道:“老三,你扶我起來。”賀;老三連忙麻利的在賀老太太身後塞了兩個枕頭,讓她老人家靠得舒服些。賀老太太看著阮陶眼神裏是近乎悲傷的慈愛:“沒想到阮先生小小年紀當真有這樣的本事,長得還如珠似玉的,倒像是天上下來清算我孽障的神仙。”“母親!您這是什麽話?”賀老三不讚同道。阮陶道:“老太太,您言重了,陶擔不起。”“你擔得起。”賀老太太笑道,“這麽多年了、過了這麽多年了。我以為沒有人能夠再看出他老人家的氣息,不料您居然能夠看出來。”“老太太,實話同您講,我其實什麽都沒看出來。”阮陶道。賀老太太不解道:“那你怎麽……”阮陶道:“是我猜出來的,實在是發生在您家裏的事,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並非人能為之。”賀老太太長歎了一口氣:“我以為會過去的,我們都以為會過去的。這麽多年了……不料報應還是來了……”說著,她的眼淚又開始止不住的流:“它報應在我身上便好了!它報複我一個老婆子就好了!何苦……何苦……我閨女大好的年紀……我那孫女,她、她才十七歲啊”“老太太您先別傷心,擔心身體。”趙蘇在一旁寬慰道,“古小姐還在,她還需要外祖母給她撐著呢!您可千萬不能有什麽事兒。”一聽這話,賀老太太瞬間止住了淚,她知道自己年紀大了,不能大悲大痛,她哪孫女還等著自己這個外祖母給她撐著呢!所以,她斷不能有事。“您能細細說說您家從前與家仙的情況嗎?”賀老太太歎了口氣:“原不是賀家的事兒,是我娘家李家的因果。因著這個,我娘家已經沒人了,隻剩下了我一個。”說著,她看向了賀老三:“我原本也是活不了的,還是對虧你父親救了我一命。”“母親……可是父親他、他不是最討厭鬼神之說了嗎?”賀老三不解。他們家連祭祖都沒有大肆祭過,平日裏家裏人逛個廟都還得躲著他老人家,怎麽如今還牽扯出什麽家仙兒來了?賀老太太緩緩道來:“正是因著我家的事兒,你父親才忌諱談這些,若是當真不信,便不必忌諱了……”那是好幾十年前的事兒,在賀老太太才古小姐這般大的時候。賀老太太原姓付,家裏從前也是上郡出了名的大戶人家。她乃家裏的幺女又是獨女向來備受寵愛,在家裏一直都是無法無天的存在。她小時候又淘氣,像個男孩子似的,上房揭瓦的事情也沒少幹,也沒有人會責怪她,一家子人都將她當明珠似的捧著,可以說從小到大就沒有她不敢、不能做的事情。隻是她家裏有一處院子常年是鎖著的不曾見人開過,她父親、母親也從來不準她去那裏玩兒,甚至說是到院子附近都不行。那院子明明沒有住人,卻時不時的能聽到裏頭有人的交談聲傳出來。父親偶爾會進去,每次進去都會十分重視,沐浴更衣、焚香,比見朝廷裏來的欽差都要隆重。小時候她便一直好奇裏頭究竟是什麽,她也問過母親,母親隻是斥她一天到晚隻是貪玩兒,不好好讀書識字也就罷了,也不認真鑽研女紅,成天像個男娃似的,以此來將話頭搪塞過去。後來她偶然發現,她們家原本姓付,但是在祭祖的時候族譜上多了兩個名字,都不是姓付的。一個姓柳,名洮。一個姓胡,名嬋。她指著上頭的名字問母親:“這兩人是誰?看著不像是咱們家的人。”母親連忙斥她:“這是胡四娘娘和柳三爺爺,就是咱們家的人。身為晚輩,要放尊重些!”她依舊不太明白,這兩人一個姓柳、一個姓胡,怎麽看都不像是他們付家的人,怎麽就成了她的長輩了呢?“胡四娘娘?柳三爺爺?”杜子美不解。“當時狐與蛇了。”孔明回答道。杜子美了然的哦了一聲。“您家當時供了兩位仙家?”阮陶有些不可置信。按理來說,一家人能供一位仙家已經實屬不易,怎麽還會有供兩位的說法?而且還是胡、柳兩家?這兩家的人如何還能有牽扯?“是的,兩位。”賀老太太閉了閉眼,“也就是供了兩位,後麵才有這無盡的事,我家也才剩下我孤身一人。”“話說這胡四娘娘和柳三爺爺原是一對眷侶,因兩人恩愛難分才一同到了我們家,從我太爺幼時開始便庇佑著我付家世代先興旺恒昌,一直到……”一直到她及笄那一年。那一年她剛定了親,與賀家的二郎,也就是賀老三的父親,正是少女懷春羞羞怯怯的年紀。誰料還沒等到出嫁,家裏就出了大變故。“ 究竟怎麽了?”阮陶問道。賀老太太搖了搖頭:“我也記不清了……隻記得先是廚子媳婦病了,病了便病死了……短短三日,整個府上的人陸陸續續的死盡了,也並沒有血海漫天的場景,就是都死了,是胡四娘娘殺的。”“有突然病死的、又灶裏的火迸出來燙死的、甚至有躺下去睡覺,就直接睡死的,一個都沒留下,連跑的沒機會跑……”阮陶不解道:“那您……”“我是最後一個了,那時多虧賀家哥哥拉著我去找了一個高人,那人做了法、又用稻草做了個我的替身燒了,隨後又趕緊讓賀家哥哥娶了我,給我改了姓,從此便跟著賀家姓了賀。”說著,她長歎了口氣,眼圈再次紅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多快將這事兒給忘了。”“盡、盡數都死了?”賀老三覺得有些心驚。怪道是這麽多年他從沒見過母親娘家人上門走親戚,也從為聽母親提起過她的娘家人。“家仙突然發狂殺光了家裏人,總有內情吧?”阮陶問道。賀老太太搖了搖頭:“這個我不清楚,我父親從不讓我沾手那兩位的事情,甚至連那兩位的牌位我都沒見過。”“那您又如何知道是胡四娘娘殺的,而非那位柳三爺爺?”阮陶接著問道。“是我母親臨終前告訴我的,她讓我快跑。”說著,一滴淚從賀老太太的眼角滑落,她伸手將其拭去,“我以為這麽多年都無事發生便不會再有事了,不料最終卻報應在了我姑娘和我孫女身上……”賀老太太一把拉住了阮陶的手,懇求道:“阮先生,您是個有本事的活神仙。您聯係上胡四娘娘,您幫我給她老人家帶個話,就說有什麽事兒都衝我來!我這條命是撿來的,活了幾十年了也夠了,你讓她別折騰我那孫女了……”阮陶心疼的拍了拍賀老太太的手,人老了這最後的牽掛就是這群小輩。看著賀老太太這樣在他麵前掉眼淚,總讓他想起自己的奶奶在,讓阮陶總是忍不住跟著紅眼圈兒。不過,賀夫人與古老爺是被卷入水中死的,而古小姐被人試圖煉製成陰巢便是便是對應著壬葵水,都是沾水的。這並非胡家的習性,反倒是與柳家對得上。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異響,一個人影從窗前閃過。“誰!”鋥!李太白腰間長劍出敲,他翻身跳躍像一隻貓似的靈巧的從窗台跳下,追那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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