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卻在韓信心裏倏然劈開了一道 雷。 前秦王子嬰?! “奉先這是……” 韓信恍然出神,愣在遠處半天不動,末了喃喃道:“身具慶卿之才啊 !” 慶卿,即荊軻。 先前他隻靠眼力判斷,擁有這健美體魄的呂布實力應是不錯。 現得知對方竟能孤身深入 秦宮、視漢軍守衛如無物,摘來嬴子嬰的人頭還全身而退,堪稱勇謀兼具,不由對他重又刮目相看了。 呂布打了個哈 哈,就想要把這話題糊弄過去。 先是孤軍鎮守虎牢關一場戰三將、後是八百輕騎破十萬黑山軍,有過這兩場連他都累 得夠嗆的艱難戰役墊著,他真心不認為宰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前秦王能有多了不得。 而且他骨子裏桀驁不馴,孤傲得 很,也不樂意有甚麽‘慶卿’之才若是荊軻刺秦成了也就罷了,刺秦未成,還被人斬了,實在運氣不佳。 思及此 處,呂布不由得摸了摸此時完好無損的脖頸,隱隱回憶起被人生生縊死的痛苦。 見呂布無意多說深入秦宮之事,韓信 卻更忍不住佩服他這份謙遜沉穩。 “前王子嬰與將軍一族血仇累累,奉先提他頭顱來奔,難怪有十足底氣。”這才連 項羽正值心情惡劣也不在乎。 聞言,呂布一臉傲然地抬了抬下頜,並未多作謙詞。 不錯,他同樣以自身武力為傲 ,這也正是他敢孤身輾轉於漢軍楚軍主營的底氣。 要是正麵幹一場的話,他或是真不敵西楚霸王的。 可若他隻是 一心逃跑的話,靠個出其不意,這帳中怕還是真沒人能攔得住他。 當然,話不能這麽講。 “若真不慎觸怒項將軍 ,要命人將布烹了,”呂布一本正經地信口開河:“布還需提醒一句。” 韓信一挑眉,耐心等他下文。 “布之大 ,一釜燉不下,”呂布懶洋洋地一笑,痞氣十足:“需備口大的。”第6章 還能拿這打趣的呂布,自是不會被烹的。 倒是此時的項伯,焦慮如被烹了一般,在自己帳中滿頭大汗地不住踱步。 饒是範增有意隱瞞,這楚軍中驟然 有所動議,是不可能不去驚動身為左尹的項伯的。 他實在想不明白,範增老兒究竟趁自己在營場忙碌的這下半個白日 裏,對項羽進了什麽讒言。竟讓早上還被他勸動的人,轉瞬又改了主意! 項伯的心情被迫跟著大起大落,臉色實在難 看。 方才在帳中不是沒看出項羽臉色不好,其實並不敢多勸,然他隻是試著問了幾句緣由,項羽便怒而翻臉,字字鏗 鏘表示心意已決。 比起他幾天前初次做這決定時的草率,這回他的的確確要認真得多:不僅將各部將軍召來,緊急開 完了一場軍機會議,還做好了基本的戰術部署,隻等二日之後,便對關內漢軍用兵。 項伯登時大驚失色,絞盡腦汁地 正想以‘出爾反爾,何以立信’等借口再去阻攔,項羽卻隻板著臉,將他客氣地打發回去了。 從未遭過這等對待,項 伯頓感驚疑不定,更不敢強留。 項羽根本未曾懷疑素與他親厚的小叔父已同漢軍勾結,隻將心比心,自己在察覺遭到 老奸巨猾的劉邦愚弄後暴跳如雷,同樣的羞辱,就不必叫小叔父再經曆一次了。 連這次出征,他都是專挑了項伯不在 的空檔進行的軍議,省得察覺受騙真相的叔父受損。 他素來不會作戲,既不想說,又不願瞞騙,索性便板著臉含糊幾 句,將人直接打發走了。 殊不知這一含混,反而讓做賊心虛的項伯驚跳不已。 若非他了對項羽了解頗深,都快要 以為侄子是發現了他與劉邦那日夜談定下的兒女親事、以及他在這其中的微妙立場了。 既然眼下他還算安全,隻不知 為何被排除在這場戰事之外,那他首先當做的,還再訪張良,將這緊急狀況告知。 項伯為劉邦即將麵臨的危險,幾乎 是操碎了心。他原想著親自去一趟,但為防範增那老匹夫暗中派人盯著、導致節外生枝,索性隻遣了心腹一人,連夜過關 去舊秦宮。 劉邦這會兒正與張良麵對麵地坐著,針對明日那場凶險的鴻門宴的應對細節反複進行推演,卻不想驚聞此 噩耗。 “此話當真!” 劉邦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地來到那秘使前,顧不得儀表,緊攥著對方肩頭反複問詢道:“ 項羽當真將於二日後以大軍破關?!” “絕無虛言。” 項伯所派的心腹亦是緊張萬分,把項伯反複叮嚀的話複述 一遍後,不敢多加逗留,匆匆離去了。 饒是劉邦有意將他留下,多問楚軍動態上的細節,卻因項伯也被瞞得死死的, 所得信息極為有限。 因而饒是他巧舌如簧,又肯舍下架子,卻除了‘楚軍將於二日後開拔入關’這要命的噩耗外,其 他是什麽都沒問出來。 “完了,完了。” 原本一場鴻門宴,就已叫劉邦心緒緊繃,憂愁不已,結果這宴固然不必 赴了,卻是一場更要命的滅頂之災! 縱使劉邦一向性情堅韌,這會兒也生出一股‘天要亡我’的悲憤,尤其那以為盤 算盡中、逃過一劫的僥幸與得意還未散去,就途逢大變,實在叫他灰心喪氣不已。 他倒在榻上,雙目無神地喃喃自語 著,對這消息同樣感到始料未及的張良則已冷靜下來,陷入了沉思。 疏漏究竟出在何處? 張良頭個懷疑的對 象,便是立場理應更為親楚、偏偏對他們更為親厚的項伯。 凡事反常即有妖,難道項伯並非是公私不分、為‘義’賣 主告密的愚蠢,而是範增所行的反間?為的是騙取劉邦信任,赴這場有去無回的鴻門宴,好一舉秦王,殲滅漢軍勢力。 眾所周知,範增與項伯不合,但若那隻是假象…… 張良微微搖頭,很快自己否決了這一猜測。 若項伯那晚的急 迫與坦誠,真是口蜜腹劍者所演出來的話,未免也太過驚人了。 最重要的是,項羽若鐵了心要對劉邦下手,以他貫來 做派,多會選擇堂堂正正地與之開戰,光明正大地一決雌雄。 雙方實力本就懸殊,又有現成借口漢軍把手函穀關 不讓楚軍入,楚軍大可以此為由,向他們發起征討。 楚軍要滅殺漢軍,實在是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