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 卻連一個多的眼神都未分給正得意洋洋地打馬繞圈、提溜著燕王人頭、享受楚軍將士的高呼威武的呂賢弟。  且說親眼目睹主帥如此英武絕倫的表現後,不但叫燕軍喪膽,自然也讓楚軍引以為傲,士氣得以前所未有的高漲。  呂布高高抬著下頜,一身斑斕血痕也不去擦,麵上猶是神色傲然冷酷,心裏卻已被誇得飄飄然起來,叫玉獅的蹄子邁起  來也顯出幾分飄逸。  甚麽指揮有方、神勇無敵、來去如風、驍勇善戰、所向披靡……  隻可惜這群莽漢肚子裏墨水  不多,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個詞兒,叫從前沒少聽那些文人士子翻著花樣吹捧曹老賊與袁小氣那夥人的呂布,很快喪失了  那股子瑟勁兒。  唉,還是得在軍裏提拔幾個能說會道的啊!  呂布悻悻然地打馬回身,就要尋他韓兄去。  不  料平素待他極溫和的韓信,這回卻冷眉冷眼,但凡開口,語氣便冷得似要掉冰碴子一般。  呂布一臉迷茫,幾次說話被  對方愛理不理後,索性伸長脖子,將臉探到韓信麵前,仔細端詳對方麵色,口中關切道:“韓兄可是身有不適?”  他  隻知那些小娘子每隔陣子、就有脾氣古怪、無端端甩冷言冷語的幾日。  怎韓兄堂堂八尺漢子,雖生得是細皮嫩肉了些  ,怎也有這怪毛病?  韓信自是不知呂布心裏猜測,否則定被氣個七竅生煙,聞言隻默默別開了眼,冰冷道:“並無不  適,不勞將軍費心。”  呂布眼睛睜大,絲毫不察韓信故意擺出的冷淡疏遠,隻騎著玉獅靈巧地繞了一小圈,眨眼功夫  便重新兜轉到了韓信身前,納罕追問:“當真?”  見言而無信的賢弟毫無自覺,還似貓兒一般纏乎打轉、分明惹禍了  還非無辜地要問個明白……  韓信躲了幾回沒躲開,每回都被騎術高明的呂布繞到身前,不禁抿緊了唇,忍了又忍,到  底沒忍住,生硬道:“將軍既不惜身家性命,又何必多餘征詢愚兄?”  去時輕描淡寫,道隻砍了那大纛,騙他輕信後  應下。  結果觀那一去不肯回頭的架勢,哪裏是隻砍那大纛,分明似同那臧荼有血海深仇一般,連自個兒性命都不顧,  愣是將王駕給撞翻了!  思及那時的心驚肉跳,韓信便氣不打一處來。  呂布怔然片刻,才回過味來,頓感不可思議  地瞪大了眼。  哎喲他滴娘喂!  這便宜韓兄的這副古怪脾氣,咋跟那每回見他親自衝鋒陷陣、殺得興起後擦破  點油皮回來、就要黑臉甩他冰渣子撒火的高伏義似的!  見他麵露驚詫,韓信似被冒犯,微眯起眼,頗有些惱羞成怒地  質問:“愚兄所言,可曾有誤?”  “不不不。”呂布下意識地搖頭如撥浪鼓,麵上嫻熟地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本能地  掏出了當初對付高順的招數:“隻怪布久不上場,一時得意忘形,竟不甚忘了與兄長之約,實在罪過。”  他身為深受  項羽看重、注定前途無量的主將,卻對自己這一受他破格提拔的無用兄長如此放低身段,認錯認得如此坦誠痛快……  反倒叫韓信感到幾分赧然局促了。  除此之外,賢弟無意識帶出的‘久不上場’那‘久’字,也值得玩味。  韓信微  微蹙眉,略帶疑惑地看向一臉真誠的呂布。  以賢弟這般英逸絕倫的身手,世間除項王外,怕是難有堪與之為敵者。  若真曾出戰,必當名揚天下,豈會至今仍是默默無聞?  呂布渾然不知自己一時嘴快,便不慎說漏了嘴,見韓信麵色  緩和,他並未察覺出其中那分困惑,隻知和好有望,遂再接再厲道:“皆為布之過時,累得韓兄擔心,還望韓兄大度,莫  與布那一時急性計較了。”  韓信輕歎一聲,哪裏還生得動他的氣。  那點小小疑慮一掠而過,他未去細忖,亦斂了  故作的冷漠神情,向呂布歉然道:“愚兄亦是關心則怒,賢弟莫怪。”  呂布拚命搖頭,心裏暗舒口氣,嘿嘿一笑:“  韓兄莫與布計較便是!”  他心裏算盤打得響亮:眼瞅著那憨王是無可救藥、不可為謀了,他隻得加倍珍惜眼前這肯為  他動腦筋的智囊,拿區區幾句軟話哄著,算什麽麻煩?  那點小小疙瘩,便在這三言兩語中徹底解開了。  此時  的韓信自是不知,得如此反複數回之後,他方能似那位幾百年後的倒黴蛋高伏義一般,徹底認清楚賢弟回回都是‘犯錯果  斷、認錯真誠且飛快、卻是死性不改、下回還接著犯’的混賬作風。  卻說在擊毀燕都主力軍後,再剔除掉看不上眼的  一些老弱病殘、將其餘編入隊列後,呂布所掌兵力,便一下由五萬躍升至了八萬。  待大軍重新開拔,轉瞬到了薊城門  下,呂布一馬當先,遙遙亮出那顆燕王人頭,揚聲對震驚的城門守軍吼道:“臧荼已死,爾等還不速速開城投降!”  望著不過幾炷香的功夫前、還意氣風發地親自升帳點兵、引軍出征的大王僅剩下一顆血糊糊的腦袋,這對餘下守軍的士氣  打擊,自是毀滅性的。  加上他們一眼望去,那楚軍中不乏垂頭喪氣,身著燕軍服飾的熟悉麵孔,那裏還有鬥誌?  薊都官員的反應,自然也極迅速。  連王都死了,還能抵抗作甚?  橫豎薊都在過去那短短數年裏,已然易主三  回,也不多這第四回 。  一經商議後,便由燕國丞相下令打開城門,又親自引領百官,瑟瑟發抖地前去迎接已等得不耐  煩的這支楚軍。  諸侯無不聞楚色變,自是懼其凶蠻。  薊城百姓亦是極為恐慌,偏偏無處可逃,隻得緊閉門戶,竭  力藏起家中稍值錢的物事,卻還不敢藏多了,怕得罪那來搜刮財物的凶惡兵士。  他們之中,家中挖有地窖的,便讓妻  子子女擠入其中,丈夫則索性大著膽子,從門縫裏偷覷這群凶神惡煞的楚兵,心中不住打鼓。  他們唯恐下一刻就要被  這一身凶煞、血氣濃重的楚軍破門而入,甚至奪走家財還是小事,怕的是那殺名赫赫的楚兵連他們的性命都不放過。  令他們驚詫的是,這些個惡名遠揚的楚兵卻是目不斜視,隻跟在騎馬行在最前的主將身後,魚貫而過。  而剛還被臧荼  鄙夷的穿得花裏胡哨、年少愛俏的‘繡花枕頭’呂布,因剛才孤身奮戰,而落得渾身血汙,一身瑞雪戰甲四道八叉地全是  血痕子,所背畫戟亦是鮮血淋漓。  連原本通體雪白的玉獅也在敵血幹涸後、成了一身淡褐斑駁。  加上他那英俊麵  皮上的雲淡風輕,簡直如修羅臨世般觸目驚心。  ……這是怎麽了?  逃過一劫的燕國百姓還不及慶幸,便深入了更  深的迷茫。  對那匍匐一地的燕國官吏,呂布根本連看都懶看一眼,隻專心致誌地與身側的韓信低聲交流著甚麽。  唯有距二將最近的、臨出征前才被項羽臨時派來、平日極為低調的另一副將李左車,將二人那對話聽得十分清楚。  呂  布神色凝重:“韓兄,依布之見,這薊城既下,且燕軍鬥誌全無,至多隻需留些萬把人暫且接管,待大王派人來時再做交  替,而不必將全軍皆空耗於此。”  韓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賢弟所言極是。”  三勢同時舉旗叛楚,項羽無疑  最為痛恨掀起此亂、對楚威脅最大的田榮,決意領兵親征三齊,以圖速速平定首亂、對餘者殺雞儆猴;陳餘處則由他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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