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另一個自己不好應付,但布魯西在談話的時候仍是止不住走神,手指慢慢地蹭到傑羅麥·瓦勒斯卡的手邊。不用他伸手,溫熱的掌心便將他的手指包裹起來。傑羅麥的存在大概是兩個世界布魯斯·韋恩人生道路上最大的變數,對比一下這個世界布魯斯·韋恩的經曆,布魯西默默覺得,他要更幸運一點。這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在八歲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同樣的哥譚夜晚,同樣的犯罪巷,兩聲槍響,布魯斯·韋恩失去了父母。所以,他十二歲才發生同樣的悲劇,多了四年跟父母相處的時間,也算是一種幸運?開玩笑的。布魯西默默收緊手指。幸運的應該是,在他的世界裏,他遇到了傑羅麥,讓他得以向那個凶手以及他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們討回了公道,既沒讓凶手在監獄中苟活十四年,也沒給無良媒體機會搞出一場輿論戰,踩著他父母的命洗白自己,差一點躲過法律的懲罰。多可笑,在得知這個世界哥譚媒體群眾主流甚至法庭陪審員們居然同意將凶手的作案動機歸咎為大蕭條,其本身是可以被憐憫的這種荒謬的理由同意讓他假釋……抱歉,是他看錯了還是聽錯了?難道就因為韋恩家有錢,沒有受到大蕭條的影響,所以布魯斯·韋恩就活該失去父母,活該討不回公道嗎?換位思考一下,布魯西覺得他能抄起他從前拒絕的手-槍給那個混蛋腦袋來一顆子彈。最後那顆來自於別人尋仇的子彈結束了那個凶手的生命,法律卻差一點要給予那個凶手寬恕,坦白說,布魯西都有些同情當時見證那一切發生的布魯斯·韋恩。何其荒謬。何其悲哀。而這樣的悲劇還是已經建立在這個世界韋恩夫婦隻是死在一場單純搶劫上,若是如他那個世界一般,韋恩夫婦是死於貓頭鷹法庭的陰謀,死於那群恬不知恥大肆汲取哥譚生命力,阻止光明照進這座城市的蛀蟲手上,那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蝙蝠俠還有未解的仇恨。布魯西不介意幫這個世界的蝙蝠俠一把,鑒於貓頭鷹法庭這種組織實在惡心人,哪怕這一回他們可能跟韋恩夫婦的死亡無關,哪怕這並不是他的哥譚,布魯西還是想要再掀一次貓頭鷹法庭。說起來,這個世界殺害韋恩夫婦的凶手還逍遙法外了一段時間,然後才被逮捕歸案。不像是他那個世界,在那人殺害了他的父母,搶走了他們身上財物並衝出小巷的時候,迎頭撞上了傑羅麥·瓦勒斯卡。那是他與傑羅麥第一次相遇。十二歲的布魯西十分感激傑羅麥,因為是他沒有像是其他哥譚人一樣,冷漠地側過身,由著那個殺了人的凶手逃走,而是抬手一拳,將那個凶手打翻在地。雖然後來傑羅麥漫不經心地說,他之所以動手是因為那個凶手十分粗魯無禮地撞了他肩膀一下,連句道歉都沒有,但這並不能阻止布魯西對他的推崇。那時候,傑羅麥也才十六歲。十六歲,傑羅麥已經從麻省理工畢業,已經利用在數字上超乎尋常的天賦積累了不菲的財富,足以支撐他名下私人實驗室運作,躋身哥譚新貴。傑羅麥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好人,他很危險,他從來沒有掩飾過這一點,但布魯西就像是著了魔一樣試圖跟他締結聯係,鍥而不舍,饒是對傑羅麥始終沒有放下警惕的阿爾弗雷德都有些無奈地開始給他支招。布魯西成功了,雖然他稀裏糊塗地把自己連同超友誼的感情一同送了出去,雖然傑羅麥身後附帶著一個名叫傑羅姆·小醜·瓦勒斯卡的麻煩,進而衍變成了波及整個哥譚的大-麻煩,但布魯西覺得,隻要傑羅麥在他的身邊,這一切都不會是問題。一想起小醜傑羅姆,布魯西滿滿都是頭疼。傑羅姆是傑羅麥的雙胞胎弟弟,五歲之前,瓦勒斯卡一家一直生活在哈利馬戲團,但在五歲之後,傑羅麥展現出了難以想象的天賦。因為他的天賦,瓦勒斯卡一家很快離開馬戲團,過上了富裕的日子。不同於優雅自持的傑羅麥,傑羅姆比較……放蕩不羈愛天性。他認為他們兄弟倆都是黑暗的造物,是哥譚混亂無序黑暗麵的象征,傑羅麥這樣的表現實在是太虛偽了,他要幫親愛的兄弟解放天性。說實話,傑羅麥其實一直沒有掩飾過自己黑暗的一麵,隻是不同於傑羅姆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爆炸的瘋狂,傑羅麥的黑暗是局外人一般的漠然。這兩兄弟最大的分歧就是,傑羅麥認為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他有理智,懂得克製,會隨時隨時釋放天性的是發-情期的畜生。傑羅姆覺得傑羅麥虛偽,傑羅麥覺得傑羅姆上不得台麵。傑羅姆覺得自己愛著自己的兄弟,想要幫助他解放自己。傑羅麥覺得自己這兄弟實在煩人,想發瘋請另找地方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因為共同交集傑羅麥,布魯西跟傑羅姆也是一筆爛賬。布魯西被傑羅姆當做是引誘他兄弟墮落的罌粟花,是需要被鏟除的。等他成功綁架到了布魯西,交鋒了一回,發現布魯西並沒有外表看上去那樣小羊羔之後,傑羅姆又開始覺得傑羅麥的眼光還是有可取之處的,進而演變成對傑羅麥運氣總是那麽好的嫉恨,然後……布魯西看著布魯斯·韋恩,忽然長歎了口氣。這個布魯斯·韋恩其實也有比較幸運的地方吧。最起碼,他不是因為可怕的骨科占有欲而被小醜盯上的。布魯斯·韋恩:“???”舒緩的音樂聲忽然在客廳中響起。布魯斯·韋恩下意識看了阿爾弗雷德一眼,這是莊園前門以通行密鑰開啟時的音樂提醒,難道是迪克?阿爾弗雷德微微躬身,他離開客廳去查看情況。兩分鍾後,阿爾弗雷德回來了,之前的冷靜自持已經變成了一臉奇異笑意,口中道:“布魯斯老爺,我想,這是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或者,不是客人。“父親。”黑發綠眸的少年踩著異常囂張的步伐,走進客廳裏,他掃了一眼在場眾人,與布魯斯·韋恩極其相似的褐發布魯西都沒能引走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聚焦在布魯斯·韋恩的身上,刻意拖長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屬於主人的傲慢,“原來您有客人。”布魯斯·韋恩死死盯著黑發少年的臉蛋,表情霎時空白。這、是、誰!這個頂著他十三四歲模樣,隻除了眼睛顏色不同,表情驕傲又囂張的家夥,是誰!愣神間,黑發少年已經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布魯斯·韋恩旁邊的沙發上,然後眼角上挑,目光落在表情明顯魂飛天外的傑森·陶德臉上,慢吞吞地道:“你就是我的……兄弟?”過於震驚而處於走神狀態的傑森·陶德一個激靈,馬上清醒過來。他看向黑發少年,目光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警惕——長得跟布魯斯那麽相像,張口就叫父親,可能性之一:這是又一平行世界裏布魯斯的兒子;可能性之二,這是本世界布魯斯不知情的情況下搞出來的兒子。結論:親兒子無誤!而他,傑森·陶德,隻是剛剛被領養進韋恩家,貨真價實的養子,沒有血緣關係的那種。親生兒子對領養加入這個家庭的養兄弟會是個什麽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