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下崢嶸(八阿哥重生) 作者:謝畫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康熙低低的咳嗽了兩聲,緩了片刻後複又開口,“這是一份旨意,還有一份朕已將它交到了廷玉手中,如今就不必一一給你念出了。隻是朕告訴你,這兩道旨意,一是生,一是死。一是富貴不盡,一是死無葬生。朕如今雖下了頭一道聖旨給你,但是隻要你守著朕的囑托,那第二道旨意便隻當它沒有。若是不能……廷玉時刻都能將它念出來,置你於死地,你可明白麽?”隆科多這才懂了為何康熙要急著將張廷玉傳召至暢春園,還獨留了他們二人在禦前聽訓,原來竟是要拿他來脅迫自己了。隆科多此刻額上冷汗連連,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一個頭道:“萬歲爺明鑒,奴才一片拳拳忠心,可表日月!萬歲爺有何話隻管吩咐,奴才必定萬死不辭,絕無二話!”康熙的目光穩穩的落在隆科多的身上,緩緩說道:“朕要你記住,待朕晏駕之時,你定要牢牢守住京師九門,決不可給有心之人以可乘之機。你定要盡忠職守,輔佐新君登基。隻要你能忠心耿耿,至死不渝,朕便可保你一世榮華,子孫平安。這大清的江山朕守了五十年,這五十年不容易啊!朕實在想再守上他五十年,隻是眼下……卻是不能夠了,往後這江山,你和廷玉,便是輔國重臣!定要好生輔佐新君,將這愛新覺羅的祖宗基業,好好的傳下去才行。朕這一字一言,皆是發自肺腑,你們二人,可記清了麽?”張廷玉和隆科多聽了康熙這樣一番言語,竟覺出幾分托孤之意了,心裏頭又是感懷又是激蕩,一並跪在地上叩首道:“萬歲爺放心,奴才既有幸得萬歲爺如此信任,就必定不會辱沒了這份恩典去。隻要有奴才活著一日,拚死也要護得大清江山周全!”康熙重重的歎了口氣,又同張廷玉道:“隆科多退下吧,廷玉,你留下來。”隆科多知道康熙必定有話要同張廷玉私下交代了,而這話極有可能便是那最後至關重要的遺詔,他退下之後便一刻不停的找到了魏珠,皺眉道:“快,現在就帶我去四爺那兒!”再說張廷玉這廂,康熙遣退了隆科多而獨留他一人,張廷玉心裏頭多少也揣測到了幾分,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靜候了多時,然而康熙卻一直低咳個不停,直至那更漏都反了一轉兒,張廷玉才聽見康熙幽幽開了口。“廷玉啊,你去那頭的桌案上取了紙筆來。”張廷玉聞言心中便更是篤定了方才的想法,連忙快步走至桌案之上,取了筆墨前來,隻待康熙發話。而張廷玉自己此刻還不覺,他攥著紙筆的手指,正顫顫的抖個不止。康熙略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清晰的說道:“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嚐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共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張廷玉不敢輕慢,一字字聽得極為仔細,仿佛每寫下一字,都有極小的針尖在心頭都微微紮上一下。待將這遺詔書好之後,分明是隆冬時節,張廷玉的背脊卻幾乎已經盡濕透了,連額上也有細微的汗珠,密密實實的自臉頰蔓延至脖頸。康熙緩緩念完之後,終是歎了口氣出來,低低道:“如此,便再無其他了……”兩日之後,群臣皇子們被俱數召集至暢春園內,眾人在壽萱春永殿密密麻麻的跪了一片,胤禩和胤禛也在其中。胤禟在外頭跪了大半個時辰,早已是心急如焚,同胤禩低聲問道:“八哥,你說這皇阿瑪究竟如何了?你比咱們到的都早些,你可知道什麽細致些的情形麽?”胤禩皺眉示意他噤聲,此刻胤禩自個兒心裏也是錯亂如麻,自那晚之後康熙就再未曾召見過他和胤禛兩人。而隆科多遞來的消息,則是暗指康熙已命張廷玉私下擬好了遺詔。那上頭書的究竟是何人的名字?跪在這兒的所有人心裏頭,揣測的隻怕都是這一件事情。然而跪在下頭的眾位皇子當中,除去被圈禁的胤褆、胤礽和胤祥之外,卻唯獨缺了胤禎。胤禩心中暗暗思忖,隻怕是甘州距京師路途遙遠,十四想必已經在路上了,然而胤禛也不會那麽輕易就讓他回了京城。若是一會兒念出來的名字是十四……胤禩連想也不敢去想,他自重生睜眼的那一刻起,本已經篤定了新君便是胤禛。隻是這一世有太多的事情出了偏差,再加上康熙那晚上所說之言,胤禩此刻也不禁有些忐忑起來,心裏頭一陣陣覺得發涼。就在眾人等的焦慮萬分之時,忽然見張延玉自裏頭快步走了出來,同眾人道:“皇上宣召眾皇子大臣入內覲見。”胤禛頭一個站起身來,麵無殊色的向內走去,他麵上放的平靜,心裏頭卻是忐忑萬分。隻是他手中豐台營的人馬已經在暢春園外頭整裝待發,而隆科多亦是自己的人,如今胤禎久久未歸,想必已經是趕不及了。胤禛心裏頭早已打定主意,無論那詔書上寫的是何人,這一仗,他都絕不能落敗。寢殿之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康熙昏黃的臉色和那明黃的帳子映在一起,更顯出幾分憔悴來。眾人進去之後無人敢開口言語,隻是胤禩卻分明聞到了一股腐朽的味道。這位執掌江山五十載的帝王,此刻終於到了蠟炬成灰之時。康熙方才一陣昏昏沉沉的躺著,如今聽得眾人入內卻仿佛精神了幾分,低聲說道,“老八過來。”胤禩一聽康熙喚他,連忙走上前去,跪伏在康熙榻前,“皇阿瑪,兒臣在此。”“你聽好了,待朕賓天以後,需得識大體,莫要鬧出什麽笑話來給那些漢人瞧去。他們虎視眈眈,片刻不停的盯著咱們滿人的這片天下。這天下是祖宗基業,是多少人流血送命換回來了,若是斷在你們手裏,朕便是死了也合不上眼……”康熙說道後麵已經有些微微氣喘,聲音越發的虛弱,“你們眾人,都給朕記下,定要好好輔佐新君……”胤禩聽至此處,眼眶之中已是一片模糊,伸手攥住康熙十分冰涼的手掌,哽咽道:“兒臣記下了,皇阿瑪放心便是。”康熙說罷之後頓了一頓,同張廷玉道:“廷玉,宣讀遺詔。”張廷玉應了一聲,轉身從禦塌之側取了那份遺詔出來,他的手指略有些微微發抖,強自鎮定了片刻之後,朗聲讀了起來。這遺詔有千餘字,張廷玉一字一字念得不緊不慢,隻是下頭跪著的眾人卻已急的有些抓心撓肝,這前頭的話兒都不緊要,最最關鍵的隻是那最後一句。“……朕之子孫百有餘人,朕年已六十,諸王大臣官員軍民與蒙古人等無不愛惜。朕年邁之人,今雖以壽終,朕亦愉悅至。”胤禛的心幾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去,隻聽張廷玉緩緩道:“太祖皇帝之子禮親王王之子孫,現今俱各安全,朕身後爾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製,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布告中外,鹹使聞知。”屋裏頭霎時靜了下來,連喘氣兒都顯得聲音那般的大,張廷玉頓了一頓,將最後一句念罷,“康熙五十年正月初十日,卯。”至此,一切的風起雲湧,皆數塵埃落定。然而此刻,卻聽得一人高喊道:“皇阿瑪,兒臣怎未曾聽見新君的名字?”胤禛猛的回身一瞧,說話之人正是胤祉,而他話音剛落,便有數名大臣一齊附和道:“是呢,臣等也未曾聽見,是否張大人讀聖諭的時候,給錯過去了?”康熙眼中的冷意如刀刻一般,幾乎是拚勁了全身的氣力厲聲喝道:“不孝子!給朕……滾出去!”胤祉心知此刻乃是最後一搏,康熙已然時辰無多,若真是讓老四繼承了皇位,日後他哪裏還有一條活路可言呢?索性心一橫開口道:“皇阿瑪莫要生氣,兒臣聽真切了,皇阿瑪說是要傳位給十四阿哥,如此甚好,十四阿哥德才兼備,堪當新君之責。”康熙被他這一番話氣的臉色鐵青,他本就是急怒攻心以致病倒,此刻心中卻更是怒不可遏。隻見康熙強自撐起身來,指著胤祉似要說些什麽,可是還不待他開口,卻先嘔了口血出來。那斑斑的緋紅血跡映在明黃的寢衣之上,顯得格外刺目,胤禩怔怔的站在榻前,耳邊是一片紛亂之聲。此刻已聽不清是何人在說話了,周遭一切的聲音仿佛都離得那麽近,卻好像又那麽遠。第95章 鴛鴦瓦冷霜華重宛如劃破平靜的利刃一樣,一聲極其尖銳的嗓音在胤禩的耳畔響起,“萬歲爺駕崩了!”這樣一位一生英明,功勳無數的帝王,連臨走都不得安生,帶著滿腔的怒意,飲恨長辭。胤禩隻覺的膝下一軟,登時便跪了下去,淚水不可抑製的滾滾滑落。四下裏此起彼伏的啼哭不止,張廷玉卻沒忘了康熙臨終前的囑咐去,走至眾人麵前朗聲道:“還請眾位阿哥節哀順變,大行皇帝命臣料理身後事宜,如今大行皇帝已經賓天,一切皆遵循遺詔所言。”胤祉雙眼幾欲噴出火來,冷笑連連,“張廷玉,方才皇阿瑪分明說的就是傳位與十四阿哥,你想假傳聖旨不成麽?”張廷玉神情肅穆,沉聲道:“方才臣宣讀聖旨之時,眾人皆聽得真切,三爺如今幾次三番說起這話,難道是想造反不成麽!”胤祉卻不理會他,兀自盯著胤禛,咬牙道:“分明就是十四阿哥,哪裏來的什麽四阿哥承襲皇位?除我之外,不是還有幾位大人也聽得分明麽?”他話音一落,方才附和他的那幾名大臣也站了出來,其中便有鄂倫岱在列。胤禛剛因著康熙賓天一事傷痛不已,如今康熙屍骨未寒,胤祉就要如此咄咄相逼,實在是太過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