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小卒,一把鮮血淋漓的刀。刀向著少女的心髒狠狠插去!沈縝僵立在原地。“沈、映、光...”“沈、映、光。”啊......啊!狂風怒號中,淚水砸落在地。“阿縝,若有一日,妾因你也會如此,你,會如何?”清輝月色之下,沈縝抬起了頭。那張是她本來的模樣、清雋至極的臉上,滿麵淚痕。女子唇瓣殷紅,嘴角還留著血跡,桃花眼睫毛顫動,墨發和衣裙在風中翻動。“叢綣,”她說,“我已經放你離開了。”與那對麵而立的人對視半晌,沈縝灑然一笑,似疲憊合眼,然再睜眼時眸光肅寒淩厲“夫人!”圍繞在她周身的黑霧像被丟進了炸藥般一瞬爆開,沈縝轉瞬之中將謝容攬進懷裏,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在自己後背割下幾道血口,悶聲咽下喉頭血的同時,驅散了麵前的墨色。謝容緩緩睜眼。在兩人看不到的外麵,天際已隱隱染上晨曦,又半個時辰過去,一道輝光落入屋裏。至此,所有黑氣全部退去。謝容瞳孔震顫,極驚極怔看把她護在懷裏的人,眼底青黑、臉上手上全是血跡,她視線下移,看著這人背後黑紅一片的褥子,顫顫輕掙脫開來,手掌去碰她的後背滿手濕潤。“你......”“夫人,”沈縝卸力,下頜支在了身前女人清瘦的肩上,“為人夫君,理當如此,不是麽?”兩人相靠著,謝容尚搭在沈縝後背傷口的手一點一點顫抖著收緊,她注視著那刺目的、明顯不正常的黑紅,淚水自臉頰慢慢滑下。片刻,無聲的哭泣變成了攥緊衣衫的哽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傳來,門外薑蓁的高呼聲響起:“沈醫師!沈夫人!”謝容急忙擦淚回應:“薑姑娘!”她身上還靠著沈縝,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下一刻門被猛地破開觸及屋裏情狀,薑蓁難掩驚異。“沈夫人...”她快步走過來,視線掠過如剛從血泊裏撈起來的沈縝,心底倒抽了一口涼氣。謝容已經算是鎮定了下來,她扶著沈縝,看向薑蓁:“可否勞煩薑姑娘,幫我到前堂拿一些藥和針灸包來,我要為夫君施針。”“自然可以。”薑蓁應,“隻是...”她秀眉緊蹙,盯著沈縝掌心縈繞著淡淡黑氣、還在不住滲血的劃痕,沉聲道:“隻單單施針恐怕不行。沈醫師割肉吸引怨靈,必得讓獬豸樓的人瞧看。”此刻去簡城報給獬豸樓的人,已經在路上了。薑蓁將自己亦繞著黑氣的手背到了身後。第76章 眾人心緒晦暗終去, 天光大明。鎮子外府邸中的武者們試探著離開了大堂,他們來時的地底小道因著霹靂雷的炸藥早被損毀,但還好昨晚夜半離去的雪衣劍幾人給探了路, 一群人循著痕跡沒多久就出了迷陣,急急趕回鎮上。鎮上此刻可以說是觸目驚心。道路上倒著幾具麵目猙獰的屍體,沿街不少人家窗戶上都沾著血跡,再有大門院門敞開的縫隙也溢出了濃濃的血腥氣。“這真是...”眾人想起方才府邸那裏比這更甚的景象,都不由歎了口氣。於左適也在其中,他捏著拳頭靜了許久後帶著幾個還活著的護衛往右去, 餘下人先是不明其意,但很快反應過來應是他昨夜離去的同伴給他留了什麽消息,於是一群人跟著, 沒多久便到了這鎮上唯一的醫館。醫館門開著, 遠遠還可見裏麵有人匆匆而過的身影,幾十武者擠進去,便見大堂兩邊盡躺著昏睡的鎮上百姓, 夜半時離開的幾人正端水熬藥、給這些百姓灌進去。眾武者目光掃過一圈, 落到藥櫃前麵坐著的清麗少婦身上,見她熟練配藥的模樣心下明悟,這位怕就是那個中原醫師的妻子了。“阿。”於左適走到蕭晉身邊,細細盯著人上下瞧了一遍:“沒事吧?”蕭晉拍了拍他的肩:“當然沒事。”於左適知這人身懷秘寶,這話的可信度很高, 也就不多糾結, 視線偏過去看了那藥櫃邊的少婦一眼, 問道:“姓沈的醫師呢?”蕭晉淡淡道:“為護妻子重傷, 昏過去了。”“倒是個值得托付的好漢...”到底是個普通人,又不像他有那麽多護衛護著, 於左適對其昏迷不意外,感歎了句就略過了。然在他旁邊,蕭晉低下的眼眸中,此刻卻是一片深沉的墨色。那廂,赤錦對新來的人拱手道:“諸位,我等忙活了快兩個時辰,帶回了這些僥幸活著的百姓。但畢竟人手不足,城裏還有近半未探明,不知諸位可否搭把手?”“自然。”之前府邸神像前就站了出來的許姓老者先出聲,“吾等於情於理,焉能不助?”他代表著嵩山派,此言一發,其身後三四嵩山弟子紛紛應是。其他人見此模樣,也都應承了下來。一群人商量後決定分開,傷重者留下,部分情況尚可的也留下在醫館協助照料傷者,剩下的仔仔細細搜尋一遍鎮子。薑蓁立在藥櫃邊把這一幕納入眼中,她心底暗嘲又有些寬慰,思慮須臾看向身邊女人:“沈夫人,咱們能做的已經差不多了,現下人手也充足,這些人自會抓藥療傷,你不若去那邊照料沈醫師?”如此說自有其中的道理。留在這裏的武者有不少男人,更有幾個估摸著因為女人容顏姣好多瞧了兩眼過來。往常,薑蓁自己碰見這般事情不會在意,可她行走江湖的人不在意,卻不代表尋常人家的夫人不在意。謝容也明了女子這番安排下的用意,唇角勉強抿出了個笑答道:“那我就先去看看郎君,這裏麻煩姑娘了。”薑蓁點頭。......“照我說,這金礦雖然重要,但確實得先等怨靈沒了再說。”十幾人在街道上挨家挨戶搜查,又進了一家隻看見死人後,一絡腮胡大漢便道。這話像是打開了什麽閥門,立馬有人接到:“當然,錢也得有命花吧?不過說來邪乎,那片地方到底是幹什麽的?怎麽這麽多鬼...老子年輕時候也見過怨靈,就是一倆個,別說咱們這麽大群人,就是我一人也不懼。”“想這些有啥用”“這些怨靈應是近二十年前死的。”眾人看過去。麵容瘦削像皮包骨的中年男人在被所有目光注視之下,手伸進胸口掏出了塊骨頭放在掌心,聲音喑啞:“女人的骨頭,死了至少得有十五年。”“日了個老子的。”有人罵一聲,“白麻子,你擱那墳地上撿這呢?”他們回來鎮子時,墳地也被昨晚那地動山搖的陣勢給弄翻了,墳包四歪著,碑牌落了一地,有些埋得淺的骨頭也滾了出來。“那些墳應該和怨靈有關,我看著像個陣。”白麻子收回骨頭,淡淡道,“如果姬家的金礦真的在這兒,十幾年前他們一定有人守在這裏。這些同時候死的女人,這般禁製和迷陣,你們覺得?”“和姬家有關...”立在旁邊年歲小一點的男人喃喃。白麻子不肯定也不否定,隻道:“再不濟,也得了姬家的默許。”嵩山派有一個弟子沒忍住:“那若是此地沒有金礦呢?”他這話換得其他人看了他一眼,絡腮胡大漢笑:“小子,你師父沒和你說?”年輕弟子紅了臉。許姓老者弟子的師叔拍了拍他的肩,看其他人:“繼續吧。”待到一群人又走到街上,嵩山派幾人落後了一小段路時,老者才又開口:“金礦一定是有的。”弟子疑惑:“師叔,為何?”老者盯著前麵眾人的目光悠悠,慢慢捋須,輕聲道:“十一年前,姬家剛滅門時也傳出了這個消息。那時,姬家唯一幸存的小輩姬秋水逃到了她未婚夫於述家中,以此金礦為報酬,求於家幫她查清慘案真相。”“於述...”年輕弟子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對不上人,直到老者點破:“通州牧於化的幼子,此次來這鎮上的於家公子的叔父,前些年娶了元國宰相之女的將軍。”弟子恍然大悟。嵩山派畢竟不在元國之中,他之前對這些事情隻有個大概印象,現下清楚了頗為震愣:“姬盟主故去前,姬家竟和朝野大員有姻親?”“那時通州牧還隻是姬家所在之郡的郡守。”老者道,“姬家之事後,他才一路右遷。”這話說得很是意味深長,弟子多看了兩眼師叔,琢磨著莫非是他自己領會錯了意思。人糾結半晌,道:“可是姬家滅門案現在還是個懸案,那姬秋水也再沒聽說過...”老者頷首:“姬秋水逃到於家後,於化擔心其作為漏網之魚留在本郡會被刺殺,故安排了人隱蔽送她去於述處,誰料路上還是沒逃過,她被賊人劫走下落不明。於化大慟之下,又擔憂惹怒賊人危及姬秋水性命,一開始並不敢大肆查姬家事,直到半年後,幾乎確定姬秋水活不了了,才查此案,然並未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結果。”他道:“金礦的下落也就成了謎。畢竟姬秋水一開始隻說了地點在九沂山,但具體要如何找非得等於家給查清滅門真相才肯說。那時也有不少人抱著撞運氣的想法來了這兒,卻一連幾個月什麽也沒找到,就不了了之了。”弟子沉默。良久,他嘴唇動了動:“這...”接收到師叔的眼神,青年咽下了嘴裏的話。嵩山派幾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探查過兩戶民居,弟子皺著眉,忽想起了什麽,低聲喚老者道:“師叔,那作為貢品的女子叫秋姬,秋姬,姬秋水,會不會...?”“不會。”老者知道青年的言外之意,好笑道,“十一年前姬秋水就十八了,就算現在活著也是三十左右,怎會長成一副少女的麵容?”“可不是說姬家有什麽長生之玉?”弟子急急。“......”老者一陣難言,複雜看這門中小輩:“這般傳聞你也信?”弟子一愣。“大能修士能窺破天機尚不能長生,怎麽一塊玉就可以讓人長生了?姬家那塊玉應是有些玄妙,但哪裏至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