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式錄歌的日子。計行之和許君言一起來到錄音棚,他們和工作人員商討了一會後便戴上了耳機,站到各自的麥克風前,將打印好的歌詞放到身前的架子上。


    在此次的錄歌過程中,有專門的攝影師進行全程錄像。當鏡頭掃過兩人的歌詞紙時,細心的人會發現上麵寫滿了筆記。如果再仔細觀察,還能在這些筆記中分辨出兩種不同的字跡。


    這首歌的名字叫作《漣漪不再》。作為《回魂日》的片尾曲,它選取了“漣漪”這一意象,用言簡意賅的文字概述了電影中眾人的命運。


    這個錄音棚對於許君言和計行之兩人而言,已經非常熟悉了。自從殺青後,他們便時常到這裏一起練習這首歌,在交流中找到詮釋這首曲子的最佳方法。他們很看重這首歌,頗有點完美主義的意思在,即一點小瑕疵都不被允許。他們就這麽盡心盡力地練習著,直至有信心進棚錄音。


    雖然計行之在劇中扮演於素,但他並沒有以角色的身份來演繹這首歌。他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站在上帝視角審視劇情的觀眾。


    計行之開口,用審視般的語氣唱道:


    “我們在循環之中破敗。”


    “年輪停滯,新的記憶覆蓋。”


    許君言的音色比他往常更清亮了一些,他接上計行之,唱道:


    “是誰將追逐的線索填埋。”


    “重返故地,不過一粒塵埃。”


    --


    “你想要的東西,我拿到了。”於素將裝著裙子的盒子遞給了徐晏。


    徐晏漫不經心地打開盒子,手摸上裙子廉價的布料,滿意地說:“好。”


    “那就和我來吧。”於素說。


    “為什麽?”徐晏抬眼。


    “你想後悔的話,隨時都可以。”於素說。


    “我沒有後悔,他必須親手被我們殺死,”徐晏冷笑了一聲,“但我隻是忽然間,沒那麽想償命了。”


    --


    “你的水的岸邊,嗚呼哀哉。”


    “我在湖的深淵,湧入深海。”


    “一瞬的祈願,搖晃的鍾擺。”


    “我緩緩看見,漣漪綻開——”


    --


    “郭佩文,”高沐對剛踏入禮堂的郭佩文道,“你留在這裏收拾收拾,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郭佩文有些不悅,“本來就少兩人了,我們真的能來得及布置好嗎?”


    “很……要緊的事。”高沐猶疑著開口。


    “關於於素的嗎?”郭佩文收起了不合時宜的表情,格外嚴肅地說道。


    “他早上給我的感覺很不對勁,就像是,他在壓抑著什麽……”高沐說,“他讓我在公園湖畔等他,我原先還不解其意,但你說說,他是不是在暗示我現在過去找他?”


    郭佩文沉下臉,“我要是你的話,我就不會來這破禮堂!”


    高沐拎起書包就準備跑出門去,“我這不是怕不來禮堂,被老師批評嗎?於素可能最近心情不好,需要人幫他排解排解,我現在就去公園找他!”


    “我和你一起去。”郭佩文說。


    “為什麽?”高沐不解。


    “我擔心徐晏也會在那。”郭佩文說。


    --


    “他轉開,她不來。”


    “他將夜色盡擁入懷。”


    “她無奈,他存在。”


    “我們不再,漣漪不再。”


    --


    這是高輝第五次被推入水中。


    這也是於素第五次與他同歸於盡。


    依舊無濟於事。


    每一次死亡,無論是淹死亦或墜樓而死,都有無數碎片化的記憶湧回於素的腦海。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第七次於素奇跡般地說服了徐晏,讓她在於素不省人事之時,將他救了上來。


    可輪回依舊在繼續。


    他嚐試過向高沐坦白一切,但單純的好友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父親竟然會是一名惡魔。


    而郭佩文對於於素而言,僅僅是他與徐晏溝通的橋梁——從不輕易相信他人的徐晏,竟然會對郭佩文產生依賴心理。


    於素歎了一口氣,疲憊地迎來了新的輪回。


    他該怎麽做。


    --


    “我們在迷霧之中徘徊。”


    “無聲無息,你說這不是愛。”


    “但我也想能夠裝得明白。”


    “天地一隅,褪去了的色彩。”


    “你在永恒刹那,洶湧澎湃。”


    “而我轉瞬即逝,墜入苦海。”


    “哭泣的血淚,無助的姿態。”


    “我踏過水麵,漣漪盛開——”


    --


    “她確實有證據,”郭佩文想了很久,才決定告訴於素,“這是她永遠的痛,她下意識地將它封鎖在腦海深處了。”


    於素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決定從郭佩文身上尋找線索,沒想到,他的方向竟然是對的。


    “證據是什麽?”於素問。


    “一條裙子。”郭佩文說


    於素在嚐試一條最安全,但此前完全沒考慮過的路:若是收集了高輝戀童的證據,並將其交給警察的話,就算是再玩忽職守的公職人員,也不得不對證物低頭——那他是不是就能結束這一切?


    但難就難在這個“證據”上。


    然而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了,依舊還有一些疑點沒能解決。比如為什麽徐晏對新裙子情有獨鍾?當“我”還是徐晏的時候,“我”分明看到徐晏對衣櫃裏全是褲裝。


    徐晏本人對此避之不談,於是於素便詢問起了郭佩文。


    “我現在就去拿證據。”於素起身。


    “徐晏不在家啊,我聽見她出去了。”郭佩文想攔住對方。


    於素沒理對方,他輕車熟路地離開郭佩文家,在徐晏家門口的一個花盆中翻出了備用鑰匙。


    郭佩文來不及震驚,她提醒道:“徐晏的爸爸可能還在家……”


    “這個點他不在。”於素肯定地說。


    郭佩文看著於素如同進到自己家似的,在徐晏的房間翻找了起來。她縱使有萬般疑問,但此刻,她也願意協助於素,來幫助徐晏脫離苦海。


    這可能是郭佩文在徐晏麵前永遠都不會承認的事,她在乎對方,隻不過嬌縱的性格讓她不知道如何去表達這種“在乎”。


    “我找到了。”於素從一個暗格中翻出了那條裙子——帶著血汙的裙子。


    --


    “他悲哀,她痛快。”


    “他與明天紛至遝來。”


    “她悔改,他活該。”


    “我們不再,漣漪不再。”


    --


    “我知道高輝在哪,”於素對便衣警察說,“請隨我來。”


    於素在賭一個可能性,他來到此前徐晏被高輝襲擊的地方。他不知道以自身為誘餌,是否還能誘使對方出動。


    這是於素選擇報警的第二個輪回,事實證明,若是高輝被繩之以法,故事依舊無法繼續。


    那麽……如果高輝是被他……


    “你們分散一點,不要離樓梯口太近。那人警覺性很強的,不要被他跑掉了。”於素對警察們說。


    高輝果真如於素所願出現在樓梯口,隻不過他見到狩獵目標不是徐晏,略顯得有些失望。


    爭執在打鬥中進行,於素被逼到角落,拳腳相加下,他就勢跌倒在地。


    於素在餘光中看見向他跑來的警察,以及冷冷看著這一切的徐晏。他故作驚恐般地大叫,手無措地在地麵上尋找著什麽。


    最終,他在一眾警察的見證下,用一塊落在地上的磚,狠狠地砸向了高輝的頭。


    ——這是應激反應,是正當防衛。


    沒過多久,於素便在警察局裏聽到這樣的宣判,而他勾起嘴角,向警察們連聲道謝。


    沒有人會知道,那塊磚頭是於素親自放在角落的——那裏本來空無一物。


    這些都不重要。


    此刻,站在家門口的於素正望著遠處噴薄的黎明,呼吸著從未感受過的空氣。


    明日真的到來了。


    --


    “君言,走吧。”計行之摘下耳機,對許君言道。


    “好。”許君言回過神,笑了笑。


    “怎麽,還在意猶未盡?”計行之問。


    “是啊,”許君言說,“一個故事就這麽結束了。”


    計行之看著遠方,“而新的故事,才將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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