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叔叫趙堅毅,海城本地人,做的是服裝生意,跟自己的母親認識的契機是一起參加了一個旅遊團,期間兩人聊得很不錯。 傅可在路上的時候了解了這些,她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見到趙堅毅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趙堅毅看起來很親切,一張圓臉,沒有發福,人比較高,傅可比他矮了大半個腦袋。 他兒子在外麵住,今天沒回來,他一個人開車來接文立秋和傅可。 “上車吧。”打了招呼之後,趙堅毅就將她們的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傅可乖巧道謝:“謝謝叔叔。” “應該的應該的。” 傅可一個人坐在後座,文立秋和趙堅毅在前麵聊天,不過也會時不時地cue到她。 傅可都很認真地回答了每一個問題。 工作上的,生活上的。 趙堅毅很能聊,又問她有沒有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是問有沒有找對象,而是換了種問法。 但是性質不一樣。 “沒有。”傅可回答。 趙堅毅開著車,聽到這話,他說:“可可,不著急,對方要是喜歡你的話,總會在一起的。” 文立秋好奇了,側頭看著她:“你喜歡誰?”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我們可可?” 傅可扶額:“媽,你怎麽有這麽厚的濾鏡,別人不喜歡我很正常啊。”她頓了下,“再說了,人家不一定不喜歡我。” 跟兩位長輩聊感情傅可還真有些不習慣,她看向窗外,但又無心欣賞街景。 海城很大,也很繁華,哪怕現在已經十點半了,街道上的人也不少。 傅可咳嗽了好幾聲,她稍微拉了拉口罩,聽見文立秋喊了她一聲:“可可。” 傅可又轉過頭,跟文立秋的視線交匯:“怎麽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瞞著你不好。” “小魚以前來找過我,想取得我的同意,再去向你表白。” “我沒同意。”第46章 文立秋不是個思想很封建的家長, 起碼在傅可的眼裏, 她媽媽一直很開明,除了喜歡喻近期這件事之外, 傅可很喜歡跟自己的媽媽分享生活中的各種點滴。 當然, 這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但拋開聯係少了的這幾年,傅可依舊這麽以為。 她媽媽喜歡攝影,喜歡旅遊,有段時間還追星,傅可以前覺得自己的媽媽跟同學的不太一樣, 她的媽媽像朋友一樣。 可是、可是…… “什麽時候的事情?”擋在口罩下的嘴唇有些發抖,傅可根本控製不了。 文立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她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後搖頭回答:“記不太清楚了。” “媽,這個答案對我而言,很重要。” “你再想想。” “你大二的時候?” “那時候你快二十歲差不多。” 文立秋又看著趙堅毅, 向他解釋道:“小魚是可可的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是個女孩子。” 趙堅毅愣了愣,“啊”了一聲:“那……這……”他想了想, 斟酌著用詞,“現在這種喜歡同性的年輕人很多,如果是真的喜歡的話, 其實我覺得沒有問題。” 傅可又望著窗外, 她腦子已經一片空白。 哦, 不, 不是空白。 全是喻近期。 文立秋笑了起來:“你是這麽想的嗎?” “對啊。”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隻要不幹違法的事情,隻要不亂來,我就覺得沒問題。” “我當時要是有你這個覺悟就好了。”文立秋捋了下自己的頭發,她麵容上已經有了皺紋,不過掛著笑,又像是年輕了幾分。 她說:“那個女孩成績好,人漂亮,可可以前體態不行,是她天天監督,可可成績有段時間下滑,又是她補的課,替我省了不少心,是個很出色的女孩。” 趙堅毅“嗯”了一聲:“可惜是個女孩?” “對,我當時是那麽想的,所以我沒同意。” “如果她是個男孩子,那我很樂意。” “可惜是個女孩。” “現在呢?怎麽想的?” “現在覺得無所謂了,可可如果也喜歡她的話,我是不會說什麽的,可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小魚她還喜歡我們可……” 趙堅毅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等等,立秋。” 他問:“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文立秋安靜下來,果真聽見了除了風聲之外的聲音。 她立馬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怎麽了?可可。” 傅可已經摘下了口罩,她捂著自己的臉,眼淚禁不住從指縫裏跑出來。 趙堅毅緊張起來:“可可,怎麽哭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要不要帶你去醫院?” 跟文立秋在一起三年,他早就想見見傅可了,想要通過傅可這關,得到傅可的同意和支持,再跟文立秋去領證。 可是文立秋怕傅可知道真相反應很大,就一直瞞著沒講,現在終於說開了,他終於有了表現自己的機會,但這才接到沒多久,這個將來也會是自己女兒的可可居然哭了起來。 他能不緊張嗎? 趙堅毅把車停在了路邊,傅可的低泣卻沒停下來。 文立秋和他對視了一眼,皆是感到不知所措,她下了副駕駛,捏著紙坐到傅可旁邊來:“可可,別哭了,是不是難受啊?媽媽記得你以前生病難受也要哭。” 傅可以前可嬌氣了。 傅可搖頭,她仍然捂著自己的臉,什麽話也不說。 文立秋又看了眼趙堅毅,搖了搖頭,把紙巾塞到了傅可的手裏:“那自己擦擦眼淚。” 趙堅毅關心得很:“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可可這……” “不用。”文立秋坐回了副駕駛,“先回去吧,孩子現在很餓,先讓她吃點東西。” 傅可在後座縮著,她的胸口因為哭泣而有了不小的起伏。 她現在既感到驚喜,又感到難過。 驚喜的是喻近期喜歡自己這件事,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哪怕……可能是“喜歡過”,但也足夠了。 難過的是跟喻近期沒有任何聯係來往的這麽多年,如果當初她堅持一點,別那麽倔強,是不是局麵就會不一樣。 傅可的思緒和情緒都很混亂,她腦子裏一會兒蹦出來小時候剛見到的喻近期,一會兒又想到重逢初見的喻近期,一會兒又是中學時會來守著她寫作業的喻近期。 不論是哪一個時間段,到最後都疊合在了一起。 都是喻近期揉她腦袋時掛著笑容的臉。 沒有哪一刻,讓傅可這樣想念喻近期。 車子再次停下時,已經是到了小區的停車場。 傅可的哭泣已經停了下來,隻是眼前依舊有些模糊,她的手裏拿了不少用過的紙巾。 趙堅毅將行李箱一邊拿一個,他看著傅可,再一次問:“可可,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 文立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那麽緊張,你都問了三次了。” “我就是擔心……” “趙叔叔。”傅可嗓音依舊嘶啞,“不用去,我隻是……” “隻是最近壓力有些大。” 文立秋一臉果然的表情:“我就說你怎麽會平白無故地感冒,現在又不是流感季,你這孩子肯定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傅可沒有吭聲,默默地聽著自己媽媽的數落。 就當她任性吧,在進入到趙堅毅的家之前,她不想跟文立秋講話了。 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她? 就像是瞞著她已經離婚了一樣,瞞了她這麽多年。 甚至更久。 趙堅毅說是做服裝生意的,但其實他做得規模還挺大,住的房子也是海城有名的高檔小區。 他把兩人的行李箱放好,就讓文立秋領著傅可去客房,自己去廚房把粥拿出來,而後又招呼母女倆來飯廳。 傅可一進門就被房子的裝修風格給震了一下,從牆紙到窗簾,從沙發到茶幾,幾乎每一個物件都寫著“我很貴”三個字,但是一點兒也不會讓人覺得很俗氣,整體風格很舒心,也能看出來趙堅毅的品味。 傅可和文立秋從客房出來,趙堅毅把椅子拉開,笑著說:“可可,不要客氣,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謝謝叔叔。” 趙堅毅又起身去拿杯子接水:“帶藥了嗎?喝了粥之後就先把藥吃了,再好好睡一覺,明天感冒就好了。” “帶了。” 趙堅毅放下心來:“那就好,不然啊,我們還是去醫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