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近期進了樓道,又進了電梯。 離家越近,她越來越不能放鬆。 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回家就跟打仗一樣。 喻近期垂眸,耳邊是“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她拿出了鑰匙,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兩下,才將鑰匙插了進去。 她一擰,門就開了。 “媽。”喻近期開了門,彎腰從鞋櫃裏拿拖鞋。 “期期回來了啊。” 喻近期一聽她這語氣,頓時覺得不對勁,她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才看見了客廳裏還在的另一個人。 是個英俊的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喻近期冷下臉來:“媽?” “期期,這是鄧俊生鄧先生。”萬柔依舊掛著溫柔的笑。 鄧俊生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朝喻近期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好,我是鄧俊生。” 喻近期公式化地笑了下,沒有回應他的握手,對著萬柔說:“公司還有事,我來拿了粽子就得回去。” 萬柔笑容一僵,她看了鄧俊生一眼,才又溫柔地衝喻近期開了口:“那我跟你師父說一下,就說你有事要忙,先不回公司。” “媽。”喻近期的眉頭擰著,“公司事情很重要。” 鄧俊生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沒覺得尷尬,轉而挑起另一個話題:“聽阿姨說,喻小姐是在成翻公司當翻譯,好巧,我有朋友也在成翻公司。” 喻近期又是一個標準的微笑,沒有搭話,隻是繼續剛剛的內容:“我得回公司,粽子呢?” 萬柔的笑容已經沒有了:“你今天就一定要走是不是?” 鄧俊生早就感受到了她們之間的氛圍,他出來打圓場:“阿姨,正好我也有點事,我開車載喻小姐一程吧。” “謝謝你了,小鄧。” 喻近期鬆了口氣,她跟她媽又差點吵了起來。 粽子還沒煮,萬柔用保鮮袋裝著,給喻近期和鄧俊生一人一袋,並且還笑著對鄧俊生說“下次再來好好玩”。 門一關上,喻近期衝鄧俊生道了聲謝,就提著粽子準備先走一步。 鄧俊生在她身後喊了一聲:“喻小姐。” “不如真的考慮一下我?我看你挺不錯的。” 他們都知道今天的見麵性質是什麽。 是相親。 喻近期停下腳步,轉過身體,麵無表情:“不好意思,我已經有愛人了。”第72章 喻近期不常回家的原因之一, 就是因為萬柔總是會叫她去見一些自己滿意的青年才俊。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已經把人帶到家裏來了, 直接來了個先斬後奏,仿佛她這個女兒的想法,一點兒也不重要。 鄧俊生聽見喻近期的話, 依舊沒有半點的怒意, 他笑了笑, 走得近了點:“喻小姐,我不介意你有愛人。”他推了下自己的眼鏡, 目光鎖在喻近期的臉上, “而且令堂肯定知道這件事, 但她的態度顯然是不同意的,那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愛人跟你一樣也是個女人?” 喻近期冷冷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我……” “沒有想說的。” 喻近期沒有理她, 正好電梯已經到了,她抬腳走了進去。 鄧俊生沒有跟上她這一趟, 衝她揮了揮手:“我們還會再見的。” 電梯門關上,喻近期眼皮都沒跳一下, 她整個人沒什麽表情, 仿佛這件事對她而言, 並沒有什麽值得引起她內心波動的。 但她知道她自己忍得有多難受。 從小到大的教育使她不會當著外人的麵發火,但是在看見鄧俊生的那一刻, 她真的很想扭頭就走。 她以為她媽會有點底線, 多少都會尊重一點她, 但原來都是她“以為”。 喻近期被堵得心口發疼,手中提著的粽子像是千斤重,腳下又像是被上了枷鎖,讓她走不動路。 工作內容已經完成了,說公司有事完全就是借口。 喻近期鼻尖微酸,出了小區以後,茫然了兩秒,還是上了一輛出租車回了陶成霖住的地方。 陶成霖出門談生意去了,沒有在家,喻近期把粽子放進冰箱,進了臥室後抵著門坐了下來。 她的手在抖,心跳也在加速,並且頭也有點暈。 她知道自己的情緒起伏很大,又趕緊起來走到床頭櫃麵前,拉開櫃子拿出了藥,就著一旁的水吃了下去。 藥效沒這麽快,她仍然坐立難安,在臥室裏來回踱步,等著自己恢複到正常。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才勉強鎮定下來。 喻近期是在出國以後得的焦慮症。 在跟傅可重逢之前,她的病發作的頻率有點高,因為工作壓力大再加上見不到傅可,讓她經常焦慮。 在陽羽加班的那段時間裏,她也有焦慮的時刻,隻是相對而言要少很多。 現在跟傅可在一起了,喻近期很明顯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點點沉澱了下去。 可…… 可今天她媽的行為,正中她這個靶心。 喻近期順著床邊滑了下來,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的額頭抵著膝蓋,閉上眼睛還在緩著呼吸。 陶成霖這裏沒有別人,還有其他的客房,但常年空著。 喻近期知道自己不會被打擾到,她仿佛失去了力氣,隻能以這樣的姿勢讓自己清醒。 可可…… 可可還不知道她有焦慮症。 喻近期的嘴唇毫無血色,臉色也發白。 她拿過手機,又緩緩抬起頭來,艱難地給醫生發了消息過去。 她有好一陣子沒去醫院了。 傅可在半個小時之前發了消息過來,說自己已經回到家裏了,她在那當電燈泡很不自在。 末尾又添加了一句“想你”。 喻近期指尖輕顫,回了句:【我也很想你。】 隻是現在真的見不到。 陶成霖對她的恩實在是太重,這麽幾年根本還不完,她在這邊的任務又多,暫時回不去雲城。 但是有希望有盼頭,她們總能見到的。 想到這個,喻近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傅可才是她的藥。 陶成霖是在晚上回來的,進門之後,喻近期就聞到了一身的酒氣。 喻近期給她接了杯水:“師父,一會兒早點睡吧。” 工作中難免有應酬,陶成霖也逃不開,喻近期又去給她煮醒酒湯。 “期期。”陶成霖還有些意識,“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這麽努力嗎?” “事業才是底氣,您講過的。”喻近期剛煮好醒酒湯,就出來回答問題。 陶成霖指著她,滿意地點了頭:“是的。”她虛著眼睛,回憶起來,“這麽多年來,我仍然對駱家當初對我的態度耿耿於懷,覺得我沒有駱家有錢,是我陶家高攀了。” 喻近期默默聽著,其實已經聽過好幾回這樣的話。 於是陶成霖果斷分手,轉而北上,搞起了自己的事業。 毫無疑問,陶成霖是成功的,她上過節目,上過財經雜誌,是很多人口中的商業女神。 這麽多年後,又跟駱晟有了糾纏,喻近期能夠理解這種感覺。 “哎。”陶成霖深深歎了口氣,她閉上眼睛,又說,“我有時候想,我作為師父對你是不是太苛刻,你在法國留學,一邊忙著打工,一邊還要達到我要求的學習高度。” 盡管她喝了不少,但依舊口條清晰,沒有哪個字是喻近期聽不清楚的。 “回國了,工作了,你還沒適應就讓你當上部長,麵對四麵八方的質疑,承受著全公司關注的壓力,還不讓你出任何的差錯。” 喻近期垂著眼瞼,沒有吭聲。 她從小到大就是個優秀的人,隻是近幾年才將自己逼得很緊,才……患上了焦慮症。 陶成霖躺在了沙發上,開啟自言自語模式:“期期,你不要怨我,女人啊,是得幹出一番事業,要將自己活得夠漂亮,才不會被瞧不起,哪怕……” “哪怕沒有結婚,沒有孩子,也會有足夠的底氣去回應這些屁話。” “我活得瀟灑自在比大多數人都幸福,憑什麽對我指指點點?” 喻近期明白了,陶成霖今天又是受刺激了,多半又是有人在飯桌上提到她這個年齡還未婚無子這一點。 “師父,我去給您拿毯子過來。” 喻近期沒有等到回應,因為陶成霖說完就睡著了,她去拿了毯子過來給蓋上,自己去了書房看起了書。 不過她有一心二用的意思,因為戴著耳機跟傅可打視頻電話。 現在是晚上九點,要她倆上床睡覺有些強人所難,又不是住在一起的時候。 傅可也在書桌前坐著,麵前擺了一本書,安靜地看著。 喻近期一會兒看書,一會兒抬頭看傅可,在又翻了一頁之後,才想起來一個問題:“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