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第二天,上工的鈴聲又如往常般響起。


    到了十字路口,老叔先是給各個小隊安排了工作,等村民們都各自去領工具的時候,他這才過來叫走了向北和林思雅。


    先是把向北交給了在工具房裏登記的張翠,然後又讓老瘸子帶著林思雅去了大隊部後麵的衛生室。


    雖然給他們兩人安排了工作,但還是要有人給帶著適應一下。


    從今天開始,田向南他們四小隊的工作也就徹底不一樣了。


    先前四個小隊都在開荒,那不過是讓新下來的知青適應一下勞動。


    此時已經是四月中旬,溫度也逐漸起來了,有些很多村民連身上的棉襖都去了,也是到了準備春耕的時候。


    北坡那邊的大片土地,有一小半都是屬於他們四小隊,也就是原本林家屯的,眼下春耕,他們自然得去伺弄著。


    而其餘的三個小隊,不但要準備春耕的事宜,還要分出去一部分人手,繼續在南坡那邊開荒。


    除此之外,大隊上還從每個小隊裏抽出了10個左右的壯勞力,負責小學的建造工作。


    可以說從這一天開始,整個青山大隊就開始徹底運轉起來,變成了中國當下萬千農村勞動的一個縮影。


    整個四小隊的隊員和知青們,高扛著工具,雄赳赳,氣昂昂的殺向北坡,準備開始今年的生計大業。


    更有那激情活躍的幾個知青,已經忍不住唱出了當下流行的奮鬥歌曲,還時不時引來隊伍中的一陣合唱。


    現在的春耕,當然不是說到地裏挖個坑,把種子種下去就行了。


    被凍了一個冬天的土地,再加上開春太陽這麽一曬,雖然也解凍了,但泥土裏的水分也跟著流失了。


    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田裏所有的地麵都深翻一遍,然後刮溝,再開始播種。


    這年頭自然不像後世那種大型機械臂展開,一刮一過,一人一天能耕種幾十畝。


    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工具,就是他們手中的鋤頭與釘耙。


    到了地裏,田向南他們一組男知青與壯勞力拎著釘耙在前麵深翻土,後麵在一隊人用耙子把翻出來的土扒碎。


    最後由那些婦女們用鋤頭刮出一條條的深溝,等到播種的時候,直接把玉米丟到溝裏,再翻土蓋上就行了。


    原本翻土這種活計,應該用機械或者是牛拉犁的代替的。


    可惜田向南問過,他們大隊上現在根本就沒有牛,所以也隻能作罷。


    翻土的活一天幹下來,田向南隻覺得兩條手臂酸痛無比,手上原本歇了幾天開始變淡的繭子,一下子磨得通紅,火辣辣的。


    而旁邊的林思成更是不堪,嘴裏跟拉風箱似的,連走路都得拄著工具。


    就這,他們倆還算好的呢。


    其餘有幾個男知青就更不用看了,再也沒有早上那種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了。


    這會兒別說再讓他們唱歌了,那一個個舌頭吐的比聖伯納還長呢.......


    就這,也是這個年代農村勞動最真實的場景。


    隊伍歪歪扭扭地回了村子,交了工具之後,兩人慢騰騰的向家裏挪。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小院裏已經傳出了飯香味。


    田向南有些驚訝地看了林思成一眼。


    先前交工具的時候,向北明明和張翠在庫房那邊跟著登記呢。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能在家的,也隻有林思雅了。


    兩人進院,正趕上林思雅從灶間裏出來,見到他倆嫣然一笑。


    “先洗洗手歇一會兒吧,等向北回來,差不多就能吃飯了。”


    “小雅,你咋回來的這麽早?”


    林思雅的聲音從灶間裏傳出來。


    “老瘸子把我領到衛生室,說了一些之後就回縣城了,我在那裏一天呆的無聊,沒啥事也就回來了。”


    “老瘸子走了......?”


    田向南聞言有些驚訝,低聲對林思成問道。


    “你妹應付得過來嗎?”


    林思成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很自信的點了點頭。


    “小雅從小就對這些感興趣,小時候一直待在我外公身邊,那些我不喜歡看的醫書,基本上都被快被她給翻爛了。”


    “後來外公閉館之後,她又整天跟著我母親往醫院跑,在醫院的時間比在家還多。”


    “所以,一般的小毛病啥的,她肯定都應付的來。”


    “哦.....”


    田向南點了點頭,又對著灶間裏麵問了一句。


    “那老叔知道老瘸子走了嗎?他是咋說的?”


    “大隊長說了,衛生室要是缺啥少啥的,可以直接報到大隊上。我說以後我就想辦法自己弄些藥,大隊長也同意了,答應一天就給我補4個工分。”


    “我算了一下,一年差不多1500個工分呢,雖然比那些生產隊女隊員少了一些,但也夠我一年吃喝了,所以以後我也不用上工了。”


    “額.......”


    田向南與林思成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濃烈的酸意。


    看看,不管在哪個年代,有一門別人不會的手藝,是多麽吃香的事情。


    他倆一天累死累活的10個工分,其他知青林大花也就給記八九個,少的還有七個的。


    就連向北那個計分員,一天除了早晚統計工具之外,還得南坡北坡的跑,清點上工人數,跟隊長對工分,一天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而眼前這位大小姐,坐在衛生室裏喝喝茶,看看書,輕輕鬆鬆4個工分到手。


    至於藥材藥物的事,人家大小姐需要動手嗎?


    下次跟陳軒說一聲,各種藥材不就自動裝到衛生室裏了。


    “嘖嘖.......”


    田向南拍拍林思成的肩膀,滿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進屋了。


    隻留下黑著臉的林思成坐在那裏。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


    轉眼間就過了快一個月。


    轟轟烈烈的春耕活動告一段落,田向南他們,包括屯子裏的那些知青也都大變了樣。


    除了他們幾個,百十號知青齊齊瘦了一圈。


    田向南他們之所以能堅持住體重,還是因為有幾個晚上他偷偷出去下了幾個逮野雞的套子,又跑去石頭河邊弄了幾條魚。


    可人雖然沒瘦多少,院子裏的三個人膚色都明顯暗了一些,尤其是兩個男的。


    都說春天的太陽不曬人,但春天的風絕對刮人。


    一個月的春風刮下來,田向南和林思成都變成了那種晚上出去一咧嘴,半空中就出現一串大白牙的模樣。


    這一個月以來,除了勞動上的適應之外,田向南最大的收獲,就是院裏的那幾株參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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