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0


    針對強欲之獸的圍剿還在繼續,焰光驅動的戰甲本質是【秩序】權柄的具現,不懼死亡,戰損以不快卻執著的速度上升著。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按照司書的計算,這樣的消耗持續下去,隻需要十七個小時就能解決這場危機。


    歸根結底,強欲之獸無非是【秩序】這個龐大係統遭遇的一個微小變量,依靠係統的自我調節就能解決。


    可是腳下孕育的胚胎讓他們等不了那麽久。


    “還要多久?”


    眼見距離最後的紅線愈發接近,濮陽夜雨終於忍不住發問,隻是在他回頭時,忽地愣住。


    衣袍寬大的少女愣愣注視天空暗淡的星星,淚水不自覺地淌下。


    作為記錄之獸,她具有常人所不具備的視野,觀星之術也在其中。


    就在她的視野中,代表費爾德的星星逐漸暗淡了下來。


    這代表了死亡。


    即便那些過去的記憶並不屬於自己,可心底升起的情感卻依然無法扼製。


    “抱歉,失態了。”


    抹去了臉頰上的淚水,司書歉意笑笑,並未被情緒幹擾判斷。


    “接下來我會暫時吸引強欲之獸的注意,借助這個機會將祂拉進領域,刺入恒定之契的任務需要你獨自完成。”


    “了解。”


    濮陽夜雨沒有多問,回答簡潔,閃身出現在甲板之上,狂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至此,司書不再言語,雙手抬起,對準了狂暴的黑龍。


    記錄之獸,作為不具備任何戰鬥力的獸,她具有堪稱恐怖的信息獲取權限,隻要願意,視野中的任何信息都能在下一刻被感知——即便信息的來源同為獸。


    她如今要做到,就是強行讀取強欲之獸的信息。


    噴吐龍焰的黑龍瞬間察覺到了異常,再不顧及周圍戰甲的圍攻,試圖抵抗【記錄】的權柄。


    這就是司書的目的。


    這是一場屬於獸的角力,雙方都需要投入百分百的專注。


    而這就是機會。


    濮陽夜雨出現在了黑龍的上方,細長利刃劃出圓弧。


    【水墨】武裝·山河圖


    墨跡擴散,專注於抵抗【記錄】的黑龍猝不及防之下,黃金瞳孔中景象變換,世界轉化為黑白二色,漆黑線條勾勒的山型輪廓遠在天邊,腳下是用幾筆墨痕指代意象的河流。


    濮陽夜雨提著利刃落在河麵,‘恒定之契’轉化為的淡金線條流轉於刀刃之上。


    領域型武裝,本質是將自身與對手強行拉進黑獄之中,這片黑獄經過武裝擁有者的設計,具有特定的規則與製約。


    無法使用術式與異能,獸的權柄也是如此。


    這是山河圖中的製約。


    失去權柄的維持,黑龍龐大的軀體化作黑煙消散,身披龍鱗的少女拍打龍翼,自高空中俯視著這名敢於獨自挑釁祂的螻蟻。


    濮陽夜雨雙眼微眯。


    隻有親身直麵獸,才能感受到那種磅礴的威壓。


    二十,不,十五分鍾,關押一隻獸的情況下,這是他領域的持續極限,隻要在這段時間內傷到強欲之獸,恒定之契就能完成鎖定。


    那就來吧。


    男人舉起利刃,對準了天上【強欲】的暴君。


    ……


    建築的廢墟之中燃燒著火焰,被灼燒過的土地焦黑一片,零星的灰白四處散落。


    製造出這一切的兩人處於深坑的中央。


    費爾德全身被【灰敗】浸染,卻依舊保持著揮劍姿態。


    劍刃距離姚澤隻有幾寸的距離。


    這是宋暮到來時看到的場景。


    下一刻,無數灰敗的粉塵隨風飄散。


    “今天還真是不走運。”


    強行壓製住腹部【灰敗】的蔓延,姚澤緩緩轉身,視線先是被宋暮肩頭的白貓吸引,隨後才將目光投向了宋暮:“看在師生一場的份上,放我走怎麽樣?”


    以他此時的狀態,無論是宋暮還是那隻殘缺的強欲之獸,都令他感到了棘手,因此沒有絲毫猶豫地說出了認輸求饒的話語。


    “好啊。”宋暮笑容燦爛,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麵對戰爭天使消耗了不少靈感,但經過一路的修整,早已恢複了七七八八。


    鮮紅的靈感滿溢而出,其中偏執的意味即使是姚澤都能察覺。


    姚澤眯眼,知道對方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放過自己,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告訴我分離老板與【強欲】的方法,我放你離開。”


    宋暮將手放在了刀柄之上,豆漿察覺到不對勁,果斷跳下,小短腿飛快地與兩人拉開距離。


    不出所料的問題,姚澤攤手:“如果我能做到,之後的星界獎都能用我的名字命名。”


    毫無疑問,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真可惜。”宋暮歎氣,腳步隨意地一步步靠近,完全不在意被對方異能影響的可能。


    早在書店那次,他就已經找到了應對【心相】的方法。


    通過無限削弱自身“存在”,以達到無法被選中的效果。


    “對於你的異能我做過猜測,能夠混淆虛假與真實的權柄不多,【黑獄】?還是【靈感】?”


    麵對步步緊逼的宋暮,姚澤沒有絲毫退卻的意味,還有閑心講述自己的發現:“在被關在無與有之間的這段時間裏,我仔細想了想,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洗耳恭聽。”宋暮順著斜坡一路下到坑底,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發言。


    “【虛妄】,號稱從未有過敕封者的主君,接受祂賜福的人,無一例外死在了受封時的虛無之中。”


    姚澤注視著宋暮,顯露出濃烈的興趣:“那麽,你是怎麽撐下來的?”


    虛無,隻要存在就會永恒延續的話題,常人可以用層層疊加的意義麻痹自己,可作為【虛妄】的受封者,麵對這一永恒的難題,他們必須給出自己的答案。


    既然大家都會死,那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姚澤期待這個答案,同時暗中符文浮現。


    宋暮露出不解的神色。


    這在他看來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為什麽存在就必須有意義?


    為了伊甸園?為了現界?為了自我價值的實現?


    存在就是存在,哪有那麽多的意義?


    渴了喝水,餓了吃飯,宋暮自認他的行為應當由他的思考與需求決定,而非是由他人賦予意義。


    他一直認為人需要承擔選擇帶來的代價,換而言之,隻要願意承擔代價,任何選擇都是被允許的。


    就像此刻。


    即便明知麵對姚澤的風險要遠高於收益,可他依然做出了這個選擇。


    不給姚澤暗中構建術式的機會,銀白飛鳥染上複仇的血火,宋暮拔刀。


    暗色刀刃倒映出燃燒的火焰,刀光如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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