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明他們舉的基本上就是諸葛的大頭像,警員們還是很瀟灑地一一擺手:“走吧。”


    也有因警員過多,諸葛眼睛太少,實在沒法控製住全局的時刻,這時候我們的司機朋友就好像是諸葛肚子裏的蛔蟲,喊都不用喊,噌地就瘋狂加速,車子直接躥出去闖關卡,接下來我就去摸撲克交給諸葛,然後趴在車窗上看後麵的連環撞車秀。


    依我看,隻要多給諸葛幾副撲克牌,就算美國入侵阿富汗的全體軍隊都在我們屁股後麵,他們也會被諸葛布下的各種陣法帶到溝裏去。


    有一天我們遇到的路段盤查特別多,他很快就把車座下麵儲存的撲克牌用得七七八八了,當我對該重要戰略物資的匱乏表示擔心的時候,他罕見地多說了幾句話:“扣子也是可以的,玻璃珠子也是可以的,一把灰塵也是可以的,你的頭發也是可以的。


    “陣法無處不在,與天地一形一色,一根一源,一終一始。


    “不拘於物,不役於形,不限於地,不動於天。”


    我聽得一頭霧水,說:“什麽?”


    諸葛聳聳肩。


    這段對話發生的時候,我們終於下了車,麵前是一大片極為曠遠的草原,草原上有一長條孤零零的平整跑道,一架小飛機停在跑道盡頭,艙門打開。諸葛拍拍我:“走吧。”


    他走起路來我才發現他有多快,急忙兩個箭步趕上去,老實說身上這身西裝真不適合行動,難怪冥王去砍人的時候都要換衣服。我問他:“我們去哪兒?”


    他說:“總部。”


    “去幹嗎啊?還有誰啊?”


    “開會,冥王、斯百德、你和我,有一個是你沒見過的,先知。”


    “先知?好吧。”我一邊一路小跑一邊嘀嘀咕咕,“你們組織怎麽就不知道吸收點兒漂亮姑娘什麽的,全是大老爺們兒,有意思嗎?”


    他腳步輕輕一頓,轉頭看了我一眼:“漂亮女人,有的,叫做愛神。不過,她剛剛失手了。”


    二十六 平克與愛神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每次黃昏時分經過舊金山大橋,平克心中都會浮起這兩句如詩如畫的中國詞句,這一次也不例外。在日常生活中他完全不說中文,甚至沒有人知道他還懂這門古老而活力四射的語言。前二十年的生活被他刻意地深深埋葬,任何神通廣大的人物記者都不曾成功打探出他的過去,但在內心深處,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本源。


    與平常不同的是,他今天打開了車窗,在疾馳中長久地默默凝視著西方璀璨的落日。因為今天之後,他不知何時何日他才能再回到這個熟悉的城市,再次看到舊金山大橋在夕陽中美如夢幻的身影,如果離別太久,不知道會不會忘記。


    車子似乎沒有非常明確的目的地,過了舊金山大橋之後在城裏兜來兜去地開了大半個小時,司機終於輕聲問他:“差不多了,您確定要去嗎?”


    平克猶豫了一下,隨即吩咐:“下一個街區口讓我下去。不要泊車,在城裏兜,我打你電話不用接,直接回來這裏接我,不要走太遠。”


    司機點頭,扭頭目送他下車,隨後揚塵而去。


    這是三藩市著名的唐人街。熟悉老中國氣味的人,到了這裏會恍惚感覺自己來到了多年前的香港。繁體字的招牌舉目皆是,海味店、雜貨店、茶餐廳中溢出的味道與中外遊人熙熙攘攘的街景糾結,形成了這一帶獨特的氣氛。


    平克走進唐人街深處的一家粥粉麵店,在還算潔淨但絕對算不上高級的桌椅前小心翼翼地坐下。店鋪裏的服務員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著他,不確定要不要上去提供服務。直到他舉起那張簡單的過塑單麵菜單,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要了一份雙皮奶和鴛鴦奶茶飛冰。


    他坐的位子正對大門,那兒發生什麽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很明顯是在等什麽人,雙皮奶和鴛鴦奶茶原封不動地在桌子上放著,從冰冰涼變成了熱烘烘。


    他不斷地看表,心情焦灼,時間變得越來越緊張,他隨時得走。


    有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二十歲那一年。人生最悲慘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控製。他完全不知人生的目標與前途何在,如同化身為一葉扁舟置身於巨大海嘯旋渦的中心,天高地遠,四向茫茫。


    在最絕望、最困窘的時候,他下定決心鋌而走險,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等了很久,想等到個把落單而口袋裏似有餘糧的老弱病殘。他插在褲袋裏的手緊緊捏著從五金店買來的鐵錘,手心不斷出汗,幹了又濕,濕了又幹。從東方既白到日下西山,他一直站在街口的一棵樹下。當時針來到午夜,周圍終於萬籟俱寂,有一個穿著餐廳服務員製服的瘦弱女孩匆匆從他麵前走過,還猶豫著回首看他,本能地按住挎在肩上的一個鼓鼓囊囊的包。


    不可能有比這個更完美的下手對象了。


    平克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他無法忍受自己明天早上醒來,麵對人生的極致困境之餘,還必須逼迫自己承認,他連破釜沉舟的勇氣都沒有。


    也許他根本就沒有明天,誰知道呢。


    他下定決心,向前跨了一步,這時候一隻手悄悄地伸進了他的褲兜,抓住了他握緊鐵錘的手——那隻手冰冷幹燥,穩定得像機器。


    他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猛然一跳就跳到旁邊。在他原來站的位置站著一個怪人,根本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裝束神情、氣場格局和這條街、這個城市甚至這個國度一分一毫也不搭,三件式的白色西裝,夜色中隱約看得到胸兜那裏有條紅色的手帕。平克盯著對方看,卻感覺根本說不出這個男人的年齡與來頭。他蒼白的臉像個幽靈,緩緩地對平克說:“來。”


    那人就說了這個字,而後轉身走進林蔭的幽暗,那身白色西服在昏暗的路燈光影中若隱若現。平克愣了很久,那個女孩已經完全消失在路的另一頭,他晃了晃頭,覺得自己萬事已經到了穀底,不管再遇到什麽都無所謂。


    他跟了上去。


    又過了二十年,他輾轉從中國香港到德國,最後定居舊金山。就在這個城市裏,他坐擁數百億財產,遙控名下一係列重工企業,成為這個領域數一數二的大亨。


    這一切,都是那個幽靈般的男人帶給他的。


    不,應該是說這一切都是上帝賜給他的。那個幽靈般的男人,隻不過是上帝對他伸出的那隻手。


    不然的話,為什麽他的名字要叫做先知呢?


    “叫我先知。現在我們來看看,你能做什麽。”


    除了“來”那個字,這是先知對平克說的第一句話。第二句話是:“如果你有無盡的錢,能夠擁有一切必需的資源,找到所有你需要的人幫助你,你會選擇去做一門什麽生意?”


    平克憑借本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所投入的產業在二十年內成為影響整個世界經濟的絕對支柱之一。不管是華爾街危機還是局部戰爭局勢的惡化,都無法影響他名下的財富攻城略地、摧枯拉朽般地增長。


    一開始,每一兩年先知都會來訪問他,坐下來和他聊聊天。那時候平克對自己還沒有那麽強烈的自信,他總是會攢下一堆問題,熱切地希望先知給他解答。有些問題甚至與公司的命運生死攸關。


    他從來沒有失望過。


    再過幾年,他還是有問題,但那種類似於對恩人或父親一般熱烈的期待和純粹的尊敬,慢慢讓位給了另一種想法:如果這算是企業管理谘詢業務的話,還真他媽貴啊!


    他名下產業所賺的錢,有百分之五十必須無條件地歸先知所有,盡管後者的名字在任何公司的文件報表上都不會出現。當然不是直接匯入某一個瑞士銀行的戶頭那麽簡單,先知擁有全球最精密的財務體係,能夠在平克的公司上市之後,麵對無孔不入的審計與監督,仍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些數以億計的錢拿到手。


    真的很貴。慢慢地,平克就覺得,簡直貴得完全不值。


    那些,是我賺回來的錢。


    他想:就算先知是最初的風險投資者,現在也已經十倍甚至百倍地拿回了他當初的全部投入。現在,他就像一條粘在自己身上的血吸蟲,唯一給他帶來的感覺就是厭惡。


    但他在先知麵前,仍然偽裝得非常好,和從前一樣溫順,一樣恭敬,態度完美無缺。理由很簡單也很直觀,先知可以造就他,可以左右他,可以不需要任何法律文件的保護而自信自己能夠得到約定好的利益,他背後毋庸置疑有深不可測的力量在支持。在某個機會,他得知那股力量有一個三流通俗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名字:奇武會。


    平克不想冒險,但隨著他一天比一天更確認自己的能量和地位,他終於開始想:現在,我也擁有了幾乎無數的錢、一切必需的資源、任何需要的人,那麽,該是時候試試做點應該做的事情了吧!


    他要除掉先知以及先知背後的不管是團體還是個人。


    他調動了二十歲那年創業的熱情,將這件事看作最重要的項目,極為嚴肅認真地投入進去。第一步是開始全麵調查先知和奇武會的背景狀況,過程波譎雲詭,一波三折。有好幾個時刻,他感覺自己能贏,或者至少能見到一絲成功的希望。但最後的結果是:現在他在這間破舊冷清的港式茶餐廳裏,利用拚命鑽空子才得到的兩小時的時間,想要和某人見上一麵,然後把自己深深地藏匿起來,耐心等待命運的再度轉折。


    為什麽那個人還不來?平克對自己露出苦笑,再遲一會兒的話,他都不夠時間對她把自己麵臨的處境稍微解釋清楚。


    他忍不住伸手拿過麵前的鴛鴦奶茶,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好喝,又滑又香,牛奶和紅茶的味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他又喝了一口,這時候,茶餐廳門口的天空中掠過一道如同飛鳥般迅疾的身影,轉瞬即逝。隻是那道身影比任何一種鳥都要大得多,不知道那是什麽。


    平克皺起眉頭,隱約覺得有點不對,這時唐人街的四麵八方都響起了尖銳的哨聲和人聲,組合成一種極為慌亂、緊張而喧鬧的氣氛。但到底是什麽事,他第一時間又根本判斷不出來。茶餐廳的服務員奔出去看熱鬧,看了半天,很驚奇地對裏麵的廚師用粵語說:“冰少,你拿拿聲來睇哦,好大陣仗都不知做咩,有人飛緊天哦。”


    胖廚師對“有人飛天”這種奇觀似乎不屑一顧,倒是平克被一種奇異的好奇心鼓動,起身走了出去。唐人街在他眼前呈現出一片大亂的局麵。


    就在他進去坐了一會兒的時間裏,街道兩邊的主要出入口處都出現了大批特種兵裝束的武裝鎮守,另外有警察分隊正對商鋪進行逐間搜索。平克銳利的眼睛一掃,發現有很多警察分散在菜場看熱鬧的人群中,甚至街頭乞兒中的看客——明顯都是便裝的臥底,都在虎視眈眈。


    他起初以為是衝自己來的,但隨即醒悟過來這沒有可能,他並不會被通緝或搜捕,而恰巧是需要嚴密保護起來的對象。


    群眾都露出了迷惘的神色,但大家也都懂得自掃門前雪的道理,該幹什麽都在繼續,就連茶餐廳的服務員看了一陣子也都退回了店堂。


    平克還是站在那裏看著,哨聲和喊叫聲這時都消失了,搜捕變得非常迅速而安靜。有一隊警員從平克麵前走過,他們臉上有著一種隨時防備事情發生的警惕神情,那感覺就像在掃雷一樣。


    到底他們在找什麽呢?


    答案在十分鍾後出現在空中。就是那道曾經從茶餐廳前麵掠過、引起巨大喧鬧的身影,遽爾之間,在一棟三層樓的上海菜酒樓的頂樓出現,一連串筋鬥在空中翻得行雲流水,跳到了十多米外的一處陽台上,腳微微一沾地,立刻又飄起來,沒有重量一般,飛到了更遠的地方。那些動作遠遠看上去從容舒展,但實際上卻不可思議地快,肉眼很難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人,又是什麽人。


    但平克從一些微妙的細節裏捕捉到了一種無法解釋的熟悉的感覺,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理智拚命說服自己這不是那個人,絕不可能,怎麽可能。


    而後他不由自主地拔腿就跑,衝著那道身影遠去的方向一路狂奔。而與平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還有滿街的特種部隊和警察。大家看到那道身影出現之後,就好像看到自己的祖宗墳頭上掛出了下期六合彩的號碼,齊齊發出一聲喊,向那人全麵包抄而去。


    隻是那道身影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超乎了人力能夠到達的極限。眼看已經到達了唐人街建築群的外圍,隻要再跳兩次,脫出這條街道的範圍進入主幹道,再換個車什麽的,那後麵的大批部隊能夠做的就隻是打完收工而已了。


    但負責追捕的人顯然對自己的獵物非常了解,就在那道身影再一次起跳的瞬間,槍聲猛然大作,像點燃了一排順著唐人街兩側擺放的巨大爆竹般。平克被震得腦仁疼,急忙捂住耳朵仰頭望去,然後他發現那些槍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繩索。


    經過精確設計射擊角度的繩索在高空中隨即交錯糾結,短時間內就自動編製成了一張大網。那道身影避之不及,被牢牢地網住,左衝右突了幾次卻無功而返,在重力與繩索的聯手出擊下,很快跌落在了離平克不太遠的一處屋簷上,蹲下,手撐著屋簷表麵,擺出隨時發動的姿勢,扭頭望了一圈想要尋找突破口。就在這一瞬間,平克看到了那個人的模樣——穿著黑色連帽緊身衣,帽子裹住的臉眉目如畫,風華絕代,竟然是不可方物的尤物。他渾身一震,猛然伸出手,失聲大叫起來:“紫音?”


    沒有人聽到他的呼叫,繩網在半空中結得越來越緊,操控者齊心協力將網牽向那道身影,壓迫得她無法再度起跳。那人從後腰摸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試圖砍開一條生路,但繩索顯然是特殊製造的,防的就是她這一手。這時一道帶著黑邊的飛去來從唐人街道路上被人擲出,鋒芒閃亮,呼嘯而上,直取那女子的頭顱。她頂著繩網,一偏頭躲過了飛去來的銳利邊緣,但包住頭發的連衣帽卻被生生割破,濃密的長發破空而出,在風中揚起。平克看得驚心動魄,雙手緊緊握在胸口。


    擲出飛去來的人是一名高大彪悍的男子,後腦有圓環糾結的巨大文身。他一擊得手,飛去來回到手中,隨即發出哨聲,繩網迅速收緊。那女子掙紮無力,幹脆放棄抵抗,盤坐下來。她緩緩轉頭,看到了平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隨即就被整個捆住,吊到半空,落地後立刻被大批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包圍起來,上銬帶走。


    平克愣愣地站在當場,恍然覺得自己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夢幻。這時,有人慢慢走近他身邊,招呼說:“嘿!”


    他轉過頭瞥了一眼,臉上立刻浮出一絲苦笑。


    來人戴著一頂活像進城賣菜的人才會戴的帽子,慢悠悠地說:“真高興在這裏見到你啊,平克先生。”


    這一切不但不是夢幻,而且都和他本人有關。


    “塗根探長?”


    他叫出那個人的名字。半輩子叱吒風雲的商界大亨,此刻竟然像逃課被抓了個現行的小朋友,忍不住露出赧然之色。


    塗根毫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走吧,我送你。”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表,接著說,“去你兩小時前就應該到的地方。”


    他們往唐人街的主要出入口走,大批警察和特種兵有條不紊地撤退,很快就消失得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剩下的兩個小分隊則直接向他們走過來,形成了掩護隊形,隨同他們離開。


    他們如此如臨大敵,令平克更加不安起來。他們一邊走,塗根一邊說:“平克先生,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後者身體稍微僵硬了一下——他很敏感:“這算是錄口供嗎?”語氣中帶著有錢人一種天然的對製度的不悅。


    塗根絲毫沒有買他賬的意思,冷冷地說:“平克先生,如果不是我們及時截獲情報,知道你在這裏與人私下會麵,我覺得有很大的可能性你現在坐的不是警車,而是救護車或者收屍的車,不知道這兩者你比較喜歡哪種?”


    盡管語氣毫不尊敬,但事實板上釘釘,平克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二十七 一千零一夜


    北京。


    飛機是從哪兒起飛的我不知道,到底要飛到哪兒裏去我也不知道,機型據諸葛介紹說是獵鷹2000e,遠遠看著小,其實能坐下不少人。


    我上去後從機頭轉到機尾,生平第一回進駕駛艙亂摸,真的是大開眼界。等回到客艙,本來以為隻有我和諸葛,結果赫然看到好幾個玉麵朱唇、長腿大波的辣妹正一臉甜笑地伺候著。除了常規的給吃給喝之外,還有餘興節目:兩個妞兒上來一撩裙子,在機艙裏結結實實跳了一段鋼管舞!我的哈喇子瞬間就下來了,一麵念叨著小鈴鐺我就是看一下可沒對不起你,一麵在心裏強烈地期待著人家來吧,來讓我對不起小鈴鐺吧……兄弟我的突出特點此刻一覽無遺——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旺,色迷迷地看了半天,忽然發現諸葛正瞧著我,趕緊抓了一個靠枕擋住褲襠,結果諸葛很平淡地說:“何不隨意?”


    是隨意看啊,還是隨意上啊?也不說清楚。他自己就一直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兒,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美人們跳得香汗淋漓,嬌喘連連,這位老兄最多就是偶爾瞟一眼,不動如山,平靜如水,而且那一眼我覺得主要還是瞟我。


    我過去在諸葛身邊坐下,問他:“喂,是不是加入奇武會都會變成你這個德行,那我真的需要考慮一下哦。我老婆對這事怎麽想我不知道,我孤兒一個,必須得振作精神,不能絕後啊!”


    諸葛慢條斯理地說:“人各有誌,何必過慮。”他把手裏在看的東西遞過來給我,“能看懂嗎?”


    厚厚一遝文件,充斥著各種數字表格。我每張都翻了一下,然後還給他:“看不懂。”然後又拿過來,翻到其中的幾頁指給他看,“這幾個表格有問題。”


    他來勁兒了:“什麽問題?”


    我聳聳肩:“不曉得,就是看起來不對。”


    諸葛饒有興趣地看著我,眼神火花四射,激情無限。要是旁邊某位空姐對他有意,這會兒肯定會上來用高跟鞋狠狠地踩我。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隻需要這麽一眼?”


    我不答話,因為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諸葛合上這些財務報告,整個注意力都轉到了我身上:“你有信心嗎?”


    我想了想,問他:“信心是什麽?”


    “我隻能認為我所感覺到的是對的,但不可能說服別人也這樣相信。”然後我補充了一句,“除非人家願意相信。”


    說這話的時候我想起的是約伯和摩根,前者依靠我判斷酒的真假,後者會讓我陪他去贗品多得波瀾壯闊的地下醫療用品和藥物市場采購。舉凡有疑慮,都授權給我一言定死生。


    除了小鈴鐺以外,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二”完全信任我的判斷,並且願意為此押上賭注,準備付出代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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