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想說:去你大爺的,有你這位少爺在,我現在就算有五福,可就是沒口福啊。


    他是一直戴著墨鏡的,然後她不經意的說:“摘了吧,白汽都跑鏡片上了。”


    “哦,是嗎?反正我看不見。”


    他吞下魚丸,筷子在空碗裏戳來戳去,又直直插啊進湯鍋裏,話還停不下:“這邊有什麽,牛肉呢,熟了嗎?”


    既然他毫不在意,那她還能說什麽,誰還管被一群服務員、吃客明裏暗來射過來的好奇疑惑等等眼神?哪怕是槍林彈雨射過來了,她也要故作姿態的安之若素啊。


    一頓火鍋下來,她基本沒解了饞,他擦著嘴巴,突然善解人意的問:“你沒吃飽吧?一直顧著我了,現在幾點了,不然我在等等你,你再要點?”


    她沒有順坡下驢的饒了他興致,也去擦嘴巴,順便幫他蹭了蹭下巴,那裏抹了一道淡淡的紅油,“我……飽了,已經兩點多了,咱們趕緊走吧。”


    “哦,你吃貓食啊,要減肥?”


    他這麽說,她心裏一喜,正要招呼服務員,就見他已經起身了,還不忘摸過手套往臂彎裏夾著:“剛才服務員不是說,滿了一百送酸奶嗎?你先喝著,待會去了百貨大樓給你買奶茶,布丁的,你不是愛那個嗎?”


    “……”


    敢情她就是一打秋風的!


    吃了火鍋,大汗淋漓的,她也不敢叫他直接出去,就先幫他戴上耳套,攏好圍巾才往出走,她做的隨意,他也安然受之,要不是她心知肚明從前那些糾葛,真以為他們現下好的很,沒有經曆半點爭端、糾結的好,真像是一對穩固的小夫妻。


    因為先前火鍋店裏旁邊桌子上一對夫婦的小女兒一直眼巴巴看著他們這邊,還趴在爸爸耳朵邊說‘爸爸,那個阿姨一直給叔叔夾菜呢,是不是結婚的人都那麽好啊,那我也想要’,小孩子嘛,天真爛漫,說話也多是換來隨意一笑,艾萌萌倒是沒介意,就是偷偷瞟了何歡晨一眼,因為小女孩看著是悄悄告訴她爸爸的,可聲音脆脆的,她聽得真真的!


    何歡晨倒是沒多大反應,正在專注認真的戳魚丸呢,魚丸滑溜溜的,筷子夾不住,他就一直戳來戳去,非要戳個眼,才往嘴裏送。


    結果那個爸爸就回答了,她隱約聽見他思忖的口氣說“大概是很穩固的小家庭吧……看起來很好呢”。


    她心裏還來不及喜憂參半的感慨呢,不明物直衝衝的飛了過來,竟然是何歡晨戳飛了魚丸……


    百貨大廈一層基本是化妝品,艾萌萌記得從哪看到那麽一個說法,百貨大廈一層化妝品,二樓女裝,三樓男裝,四樓……這樣的格式安排,似乎是從南方傳過來的,說是方便男士給女士買禮物,增大消費量什麽的,何歡晨建議在一層轉轉,說是一層可能有香薰精油,他晚上睡覺可以點一點,睡眠好。


    “你晚上睡不好嗎?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她有點緊張,完全詮釋了‘關心則亂’四個字。


    “唔……反正……眼一閉是摸黑,眼一睜還是黑,晚上點安睡的香薰的話,感覺會不一樣吧……”


    “……”


    這話說的……她心裏不是滋味。


    聽說大部分人出過車禍後,精神上會受到一定刺激,而且要是嚴格的來說,最好接受一點心理輔導,就是不知道,像他這樣的,從明到暗,需要輔導嗎?


    她也試著在臥室裏,蒙了自己雙眼,來回的摩挲著走,就是為了感覺一下他此時的感受……


    事實證明,她怕極了,那種漫天的黑暗,她沒法接受,也恐慌不已。


    是不是因為她是女人,所以對於黑暗,天生就多了一份害怕?他起碼是個男人,而且心理素質不差,不然她為什麽從沒聽他抱怨過一句,甚至看起來精神氣還不錯?


    是的,因為他是男人,他不會怕的,她自欺欺人的說服自己,盡量不去提起關於眼睛的話題,她以為,她不提,不承認,那事情就不是那麽糟糕。


    俗話不是說,人最難以克服的,是飄渺的恐懼嗎?何歡晨最怕什麽,他最怕她離開他,她看得出來,他現在依戀她,依賴她,仍舊愛著她,那麽,她不走,好不好?


    “是薰衣草的味道,你聞聞,不錯吧?”


    一股淡淡清香驀地鑽在艾萌萌鼻間,她回神,應和著:“恩恩,不錯,你喜歡這個味道嗎?”


    試用品的小香薰蠟燭在燃燒,一位姑娘一邊介紹著,又一一拿出不少試用品,招攬著客人。


    “就這個吧,我又不挑剔,要是沒效果,下次我們再來買其他的。”


    何歡晨自顧點頭的說,然後又不無遺憾的說:“可惜家裏浴室是淋浴,要是有浴缸,你倒是能弄缸玫瑰的泡水了。”


    艾萌萌小臉一紅,連忙拉扯了他一把,就見銷售員立馬笑容可掬的接上了話,無非是說也可以睡前按摩用啊,美白啊,緊膚啊,要麽洗頭發啊之類的……然後買完還有優惠呢,可以去大廈東角的珠寶店抽獎,最差有個四等獎,買珍珠項鏈打九點八折呢……


    然後她好像又成打秋風的了,買了複方的玫瑰精油,也不去抽獎了,趕緊扯著何歡晨直接上三樓。


    三樓都是男士衣物,何歡晨興致明顯低落了不少,就要了幾雙白襪子,兩人就往電影院走。


    他說的那部最近要上映的影片,票都被人買完了,而且時間也是在後天,正好六點多開播的是港台的搞笑劇,她買了票,又應著他的要求買了可樂、大爆米花桶,瓜子之類的小零食——還大言不慚的說,那是為了應景,去電影院誰是為了專門看電影的,不就是為了感受那份情趣嗎?


    她點點頭,想起來他看不見,趕緊應了聲,心裏暗想:這可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就算是大學戀愛、兩人感情最好的時候,他們進電影院都是兩手空空的,因為何歡晨說,那是不成熟的表現啊!


    她有心提提這話,打趣打趣他,不過想想還是算了,那些話,提也別提,不提就安之若素的相處,一提就滿目都是蒼夷。


    影院黑黑的,一束光從腦後直豎豎打在銀幕上,周遭並不吵雜,滿是搞笑橋段響蕩在耳旁,艾萌萌忍不住的捧腹捂嘴笑,何歡晨因為要拿耳朵仔細聽,所以笑聲都要遲一拍,有時候沒聽清楚,就不顧她笑的快要跌下椅子,一把扯過她,著急忙慌的問:“說什麽了,說什麽了,你再說一遍。”


    艾萌萌就忍著笑,趴在他耳邊細細的說,偶爾她嘴唇擦了他耳廓,他扭頭時他臉頰碰了她鼻尖,酥酥麻麻的觸電般感受驀地襲來,她就幹幹笑著,小心移開一點,心裏卻是被百種滋味席卷掩漫。


    偶爾旁人都不笑,他驀地笑出來,她被嚇了一跳,他可能察覺了,就悄悄拿腦袋抵過她肩膀處,低低的問:“你怎麽不笑?旁邊也沒人笑?不搞笑?沒聽見嗎,他在說‘是狼是狗’,這不是拐著彎子罵人嗎?”


    艾萌萌來回念了兩遍,頓時明了,緊捏住下巴,強忍住笑意,悄聲告知:“此‘是狼’非銀幕上‘侍郎’……”


    何歡晨來回想想,也明白了,然後再聽去時,銀幕不等人,劇情轉別處了,就纏著艾萌萌問剛才又演什麽了,現在演在哪一塊了?


    影片糊糊塗塗又笑聲滿滿的看完,兩人意盡未猶的跟隨眾人往出走,不時互相交流幾句,回味一下,饒有興趣。


    回到超市的時候,艾萌萌還未取那一包東西,何歡晨就發話了:“等下再取吧,晚上吃火鍋,回家自己做的吃,記得多買點金針菇和凍豆腐。”


    艾萌萌連連答應,以為他在火鍋上‘意盡未猶’,轉念一想,中午吃火鍋的時候,她邊等上菜,為了不冷場,邊沒話找話的說什麽,回家也能吃啊,買火鍋底料、在湯鍋裏多抓幾把幹辣椒、花椒之類的,味道也不比外邊的差……而且吧……金針菇和凍豆腐,似乎一直是她最愛吃的呢,然後嘴饞勁就上來了,興致勃勃的拉著何歡晨往超市裏衝。


    ☆、第 48 章


    連續幾日裏,兩人相處融融,除了有次杜安安過來探望過何歡晨一日,並沒其他人來打擾,就連林輕音也好像從人間蒸發一樣,再沒出現,艾萌萌心裏大感詫異,又不好相詢何歡晨,就本著過‘偷來的時光’似的,甘願這麽稀裏糊塗過下去了,所以在早上聽見門鈴響起,看見門外拎著大包小包的何媽媽時,一下子傻了眼。


    何媽媽笑眯眯的打招呼,轉身進屋看何歡晨,獨留下艾萌萌在玄關處一時回不了神。


    她心裏失了準頭,更多的是臉紅燥熱——經了那麽一場,她竟然還在這裏,而且大清早的,她還穿著睡衣,怎麽看都不是個臨時上門看望人的裝扮。


    何媽媽來的猝不及防,艾萌萌這幾日的稀裏糊塗像是被猛地放在聚焦燈下,原形畢露,狼狽不堪。


    她心裏像是漫天瘋漲了無邊無際的野草,一片空茫荒涼。


    立馬折回臥室裏,穿衣換褲的收拾著,衛生間裏的牙膏牙刷毛巾化妝品乳液什麽的,也不拿了,光拎著隨身的小包就急衝衝的往外走,走到門口,猛地摸摸小包,翻出金紋紅底的盒子悄悄放在了茶幾下麵。


    剛走到玄關處,就聽見門咣得一聲大響,繼而就是雜亂急切的腳步和著急忙慌的聲音:“艾萌萌!”


    她頭也不敢回,一直說:“我先回去了,我先回去了,嗬嗬,你別耍孩子脾氣,快跟阿姨回家養病去吧……”


    邊甩脫了拖鞋,拎起一雙夾棉的高跟往裏套,聽對方來得實在是來勢洶洶,連鞋子也不敢換了,一把拎起高跟,慌亂的汲上拖鞋,伸手把在門把手上,就要出門了,嘴巴裏還一直反複的絮絮叨叨說著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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