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彼得拎著垃圾袋下了樓,原本隻是扔垃圾這麽簡單的活兒,眼下也出了問題。


    在家裏,依照老婆的規定,是不能抽煙的,因為抽煙會熏壞房子。


    唐彼得並不理解,為什麽抽煙比地震對房子的威脅更大。不過他照辦了,並且一辦就是好多年。


    過去幾年裏,他最快樂的時光都是和他的前任老板一起度過的。老板不介意他在哪裏抽煙,他倆還經常一塊兒抽煙。


    說起老板,他是個神奇的人,開著咖啡廳,卻總在咖啡廳裏做些不尋常的事兒。他時常開辦一些講座,或是給大家放些電影。他總是購買各種各樣的小禮品送給客人們。一來二去,咖啡廳的生意如火如荼。


    既然老板是老板,那麽唐彼得到底是幹嗎的呢?這一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美其名曰是店裏的經理,但他待在店裏的時間一點也不比老板多。這可真奇怪,既然有這樣勤快的老板,還要他這個經理幹什麽呢?


    咖啡廳雖然比不上飯館,可也是個挺辛苦的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出意外的話,開業三百六十天,剩下那五天是春節。


    老板常對唐彼得說:“沒事你就不用過來了,多休息休息,陪陪媳婦。”


    唐彼得倒實在,從此來得更少了。老板也不介意,倆人就維持著這樣的關係,算得上是哥們兒,不計較那麽多。


    直到老板自殺的那一天。


    老板為什麽要自殺呢?


    老板為什麽要把咖啡廳給我呢?


    唐彼得鬧不明白,他問了媳婦,可她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唐彼得抽著煙,一頭霧水——其實是天氣悶熱,一頭汗水。


    總不能站在垃圾堆邊上,一邊聞味兒,一邊抽煙吧。這可是夏天,再幹淨的垃圾筒,也總冒出些嚇人的味道來。


    唐彼得最不理解的是,為啥還有些人能在這附近吃麻辣燙?


    他隨意地散步。


    這時候已快到晚上九點,天黑了,唐彼得專挑一些清淨的樓縫繞著走。快要轉回去的時候,迎麵跑過來一個女人。


    說那女人是在跑,就有些誇張了。因為套裝的一步裙,顯然限製了她的步幅,倒是腳下哢嗒哢嗒的高跟鞋聲,像是敲起了鼓點。


    女人歪歪斜斜地往前跑,還時不時回頭看,一個沒留神,右腳踩空,摔倒在地。提包甩了出去,手機之類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盡管她腰肢纖細,可摔倒的姿勢也說不上美麗,又正好在唐彼得麵前,把他也嚇了一跳。


    唐彼得彎下腰去幫女人撿東西,女人顧不上疼,又往後麵看。


    “你沒事吧?”不得不說,唐彼得也有些好奇。


    “啊,謝謝你!”女人上氣不接下氣,驚慌失措,“求求你,幫幫我,有人在追我。”


    “這……”老婆的告誡在耳邊響起。唐彼得是個熱心腸的人,不過老婆警告他,不要熱情過度,不要隨便幫別人,也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幫,被人賴上就麻煩啦。


    因此唐彼得沒說什麽。不過他隱約看見,不遠處確實有個男人往這邊趕來。


    “求求你!幫幫我!”女人崴傷了腳,一下子站不起來,拽住了唐彼得的衣角。


    好吧,至少先看看情況再說。


    唐彼得也不傻,上前一步,擋在了男人和女人之間。


    “你幹嗎?”那人倒先開了口。


    “沒什麽,她說你追他。”


    男人露出個輕蔑的表情:“追了又怎樣?”


    “沒什麽,你走你的,她走她的,就這樣。”


    唐彼得低垂著雙臂,距離那人一步之遙。


    “呸,你個賤貨,這男人是誰?和你有什麽關係?”他朝地上的女人吐了口口水。


    “喂,你這麽做就不太合適了。”《小說下載|wrshu》


    “不合適你個祖宗!”那人迎麵就是一拳。


    身高一米七八,體重約七十五公斤,臂長七十厘米,握拳臂長約為六十五厘米,右利手,步幅約四十厘米,這意味他一擊的有效攻擊範圍大約是一米。唐彼得的腦子裏蹦出一連串的數字,隨後輕描淡寫地一錯身,閃開了那人的拳頭。他手臂輕輕一帶,將那人的胳膊別在了身後。


    唐彼得使了使勁兒,那人便一陣尖叫:“哎喲,我靠,哥們兒,你弄疼我了。”


    “嗯。”唐彼得點點頭,“你回去吧,我不為難你,讓這女人也走她的,行嗎?”


    “行,行,快放開我,胳膊要折了!”


    唐彼得鬆了手,男人活動活動肩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等著,賤貨!”也不知道他這話是跟誰說的。


    英雄救美,老戲新唱,沒啥羅曼蒂克的。唐彼得把那女人扶起來,似乎對她不感興趣。


    他幫她收拾好提包。“你走吧。”他說。


    “謝謝您。”女人站立不穩,往前邁了一步,又開始打晃。


    穿高跟鞋崴腳果然很可怕。


    他看著她走了兩步,很難掌握平衡的樣子。


    “這樣吧,姑娘,你去我家,我給你簡單處理一下。”唐彼得說了一句讓自己深感為難的話。要是回家讓媳婦看見了,這怎麽解釋?不過眼下女人腿腳不便,剛才的男人似乎就在附近並沒走遠,他也放心不下。


    “合適嗎?”女人疼得眼淚淌下來。


    “你覺得合適就行。”


    “那行,您剛救了我,我信得過您。”


    “嗯。”


    唐彼得身材高大,攙著女人並不費力,兩人踉踉蹌蹌地進了樓。


    唐彼得的住所是個簡簡單單的三居室,裝修樸實無華,倒是室內有不少別出心裁的小擺件——都是他老婆的傑作。曾經,她也是熱愛生活、懂得生活的小女人,而今眼裏卻隻剩下工作。


    一路上唐彼得都沒說話,扶著女人坐在沙發上後,才說:“姑娘,你叫什麽?”


    他這個人有點木木的,笨笨的,和女人搭訕,他隻會開門見山的這種話。


    說起來,他一度很羨慕曾經的老板,因為他是那麽幽默風趣,可是自己從來學不會。


    “陳真佳子。”女人回答道。她已經沒有那麽疼了,脫下鞋子,把腿蜷在沙發上。


    “什麽夾子?”唐彼得沒聽清楚。


    “嗬嗬。”女人微笑著給他解釋名字,“我姓陳,不是複姓陳真,所以我叫真佳子。”


    真夾子還是假夾子,唐彼得有點糊塗。陳真他倒是知道,跟霍元甲混的那個人。“好奇怪的名字。”他順口說道。


    “你呢?你叫什麽?”


    “唐彼得。”


    “啊?”女人笑起來,因為疼,笑跟哭差不多,“你的名字也很奇怪,你是哪國人?”


    “中國人。”


    “嗯,我也不是日本人。”


    唐彼得微笑一陣,忽然想起什麽,去了趟廚房。“你稍等啊。”他臨走時這樣說。


    回來的時候,他手裏托著一瓶工業酒精,一隻打火機。


    “好了,開始吧!”


    “你!”女人嚇得花容失色,“你要幹什麽?”


    唐彼得也不答話,一回手把吵鬧的電視給關上了。


    ……


    收視率這東西,一直是個挺微妙的玩意兒,別管高還是低,做節目的人仍然得賣力去幹才成。


    艾西就說得很賣力,這時候他還在喋喋不休。


    當然,他也沒那麽傻,他不會說起遭遇家庭暴力的女人最終被男友給打死了。他巧妙地繞開了結局,從家庭暴力講到社會暴力,甚至說起了發生在自己谘詢中心的劫持事件。


    人們就愛聽這個。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主持人也流連忘返、暗送秋波。


    等到艾西停了下來,人們差不多也把麥濤忘光了。節目的時段結束,剩下的就隻有散場了。


    毫無疑問,為了避免混亂,嘉賓們先行退場。


    艾西和麥濤打頭陣往外衝,直到出了會場大門,兩人才放慢腳步。


    “謝謝你給我解圍。”麥濤從後麵追上來說。


    “用不著客氣。”艾西遞過來一支煙,“也不全是為了你,我今天也是帶著任務來的。我開了業,總要給自己的谘詢中心提高些聲望,你說對吧?”


    麥濤愣了一下,隨即開懷大笑:“哈哈,真有你的,如今像你這樣實在的人不多見了。抱歉,我之前態度那麽冷淡。現在,我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那就好。嗯,既然一見如故,咱們找地方喝一杯,你看怎麽樣?”


    “行啊,活動之前我正好也沒吃飯。”


    哥兒倆興衝衝地往前走。


    其實,興衝衝的隻有麥濤一個人而已。


    艾西的心裏存了個疙瘩。


    他可不傻,甚至是有些精明過度了。


    起初,在進入會場看到嘉賓裏有麥濤的時候,艾西還有那麽一丁點懷疑,認為這隻是一個巧合。


    他中午才看到遺囑,現在就碰上了遺囑的受益人之一,這是巧合。


    甚至有可能,此麥濤並非彼麥濤,這也是一種巧合。


    然而,當主持人說到,麥濤和自殺未遂的某人關係密切的時候,那就實在不能稱之為巧合了。


    這幾乎就是公開地說,麥濤就是這個自殺未遂的某人的遺囑受益人。


    隨即產生了一個新問題——主持人為什麽要公開宣布這件事呢?


    如果主持人和主辦方早就知道的話,八成要先和麥濤溝通一下才好。看看麥濤的態度,他顯然不願意舊事重提,那麽他有可能放棄做嘉賓。


    可見,不管主辦方心裏是怎麽想的,麥濤都是毫不知情。


    因此,帶有與年紀全然不符的狡猾和智慧的艾西,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哥們兒,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喜歡參加社會活動啊,你是怎麽被邀請來的?”


    “哦……”麥濤倒是沒多心,“因為我就是警察學院的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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