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舟正色道:“這不是逗你呢。不想讓你太有心理負擔。道歉我收下了。也謝謝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上次說的那些,你別太在意。”


    秦晚咬了一小塊土豆餅,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說:“這次的土豆餅我就笑納了,下回供應的時候,你也嚐嚐。真的挺好吃。”


    “我這次來找你,還有另外一個事兒。”


    “什麽?”


    易舟放低聲音說:“拿到手機之後,你想打給誰?”


    秦晚移開眼睛,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你看你。你不說我怎麽幫你啊?”


    她眼睛一亮:“我不是把手機弄壞了嗎?你還願意幫我?”


    易舟點點頭:“我說過的,夥伴,就是應該為對方著想。你有這個需求,我來幫忙,這正是夥伴應該做的。”


    “那麽說,你還願意繼續跟我成為……夥……夥伴?”


    易舟笑慘了,口中的飯粒崩到秦晚臉上,搞得秦晚差點又暴走。


    “這話燙嘴是吧?就這麽難說出來。”


    其實他懂的,秦晚和秦晚晚活到現在,除了彼此,恐怕從來沒有人,讓她們去了解“夥伴”這個詞的真正意義。


    袁海靜對她們來說,也不意味著夥伴,隻是關係交好,能讓她們信任,給予她們照顧的姐姐罷了。


    “願意啊。如果我不願意的話,那天其實壓根不會跟你們說那麽多,直接疏遠你們就好了。不是嗎?”易舟眨眨眼睛。


    秦晚說:“今天是我養母的生日。我想打個電話問候一下的。”


    易舟心說,自己上次的話果然還是說得太重了。這姐妹倆,不怎麽喜歡外露情感,努力在用一些東西包裹住自己,但實際上心中還是在意的。


    “其實往年我也不怎麽關注這些東西。但是前陣子養父通過醫院的人給我帶話,說我養母病了。所以……怎麽說我也該親自打個電話。”秦晚晚又低下了頭,表達任何一點愛與感激,對她來說都像是很困難的事情。


    “行,這件事我幫你。”易舟快速把飯扒進口中。“距離晚上查房時間還早。十五分鍾之後,院子裏集合。”


    說罷,不等秦晚反應,他便率先去放置餐盤了。


    易舟回到房間,取出手機,藏在袖管裏。


    到院子中的時候,秦晚已經在等他了。


    地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給院子裏籠上一層朦朧的愜意。


    有的病人們獨自散步消食,有的化身為武林高手,於草坪上練著不知名的拳法,還有三五人聚集在一起嘮閑嗑。


    易舟帶著秦晚避開人,到了院子東北角的一處空地。


    路燈下放置了一個供人休息的長椅,長椅後則是層疊的灌木樹叢。


    他把手機交給秦晚,說:“我給你十分鍾,你去打電話吧。你可以往裏麵走走,別讓人看見。”


    秦晚感激地說了聲謝謝,拿著手機向灌木叢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她回頭望了一眼,易舟對著她一笑,揚了揚手。


    他自己則坐到長椅上,想著這些事情。


    袁海靜曾說,秦晚她們防備心很重,不會輕易打開心扉,但好歹算是她認可的可用之人。


    易舟認為,博取她們的信任也要拿出點誠意,他準備先讓秦晚看見自己的信任。隻不過,易舟拿出來放在秦晚麵前的是不僅僅是信任,同樣是考驗。


    約莫十分多鍾的時間,秦晚如約回來了。


    她把手機安然無恙地交回到易舟手裏,說:“謝了。”


    “阿姨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他問道。


    秦晚搖搖頭說:“醫院要求她做穿刺,上了穿刺的能有什麽好事,隻怕是癌。不過她聽到我的聲音很開心。這種情況下,能讓她開心點,也是好的吧……”


    二人又是說了幾句話,易舟便先讓秦晚離開了。他準備過一會再走。如若他們總是同進同出,難免會引人注目。


    秦晚走遠後,他確保四周無人,也走進了灌木叢裏。


    他打開手機,翻看通話記錄。


    最新的通話記錄隻有一條,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他直接反手撥了回去。


    接電話的是個聲音蒼老的男人。


    “誒?還是晚晚嗎?雖然你叮囑過是別人的電話厚,但daddy怕錯過你的電話,還是不聽話的存了號碼……”對方的語調裏帶著明顯的台灣腔,秦晚的養父母是台灣人,有這口音並不出奇。


    易舟掛斷了電話。


    給養父母打電話這件事,秦晚應該沒撒謊。


    他反複盯看著通話記錄,還是看出了一些問題。


    秦晚打給養父母的電話,通話時間隻有六分鍾,而秦晚出來的時間大概是十分鍾。滿打滿算,從易舟的位置到灌木叢的深處,隻需要用十秒。電話撥出時間顯示,她幾乎是進了林子就立刻將電話打出去了,並不存在她醞釀很久才撥出的情況。


    就算去掉一些動作上可能浪費的時間,剩下的三分鍾裏,她在做什麽?


    他不信秦晚順便在樹叢裏上了個廁所,或者哭了一會。且不說她臉上根本沒有哭過的痕跡,單說她的性格,跟哭就沾不上邊。


    更合理地推測是,她利用多出來的時間,又打了一個電話,並將撥出記錄刪掉了。


    她是趁著給養父母打電話的契機,順便打了另外一個電話呢,還是把給養父母打電話作為幌子,目的是為了打之後那個電話呢?


    作為一個入院七年,除了養父母沒什麽社會關係的人來說,她向外撥出的電話,是打給誰的?


    秦晚啊,你還是不信任我啊。


    易舟把手機關機,回到房間,重新將其藏至抽水馬桶的水箱中。


    深夜,易舟躺在床上,尋思著回頭應該再找秦晚晚談一下,旁敲側擊打電話的事情。秦晚的嘴撬不開,但或許秦晚晚能給自己些許提示。


    他其實並不是想要刺探別人的隱私。


    如果秦晚晚明確告知自己有兩個電話要打,他可能一句都不會多問。


    但隱瞞,總會帶給人一些不怎麽好的聯想。


    如果她這通電話會引發什麽後果呢?如果被別人知道這手機是易舟私藏的呢?


    打電話尚算小事,但若之後她在做更重要的事情時掉鏈子了呢?比如在應對吳柏樹的時候。


    私自更改計劃,可能會讓所有人陷入危險。


    打遊戲的人都知道,一個團隊裏隻能有一個團長。這是鐵律。


    愚蠢的團長雖有可能會做出錯誤的決定,但至少不會讓團隊引發一些不可控的事情,也不會因為人員想要各抒己見,什麽方法都想一試,而造成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局麵。


    團隊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存在於自己的崗位上,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方使團隊有凝聚力。決策,交給團長一個人就好了。


    秦晚隱瞞的行為很危險。


    果不其然,這個行為帶來的不確定因素很快就浮出了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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