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不留我電話,後悔了吧。”章強道,“你怎麽從醫院出來了?病好了?”


    易舟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章強了然於心:“你還真是不走尋常路。敢從精神病院逃跑,你就不怕我把你抓回去?”


    易舟笑笑:“你抓我我就隻能舉報你流彈打中病人了。”


    “打中病人?證據呢?不見傷員,不見彈殼,沒有監控。空口白牙的,拿啥舉報我啊。”章強挑釁地擰了擰手柄,摩托發出了嗡嗡的聲響。


    “合著你在這等我呢。不愧是章sir,走一步想十步。”易舟抱著雙臂,“不過我覺得,你不會那麽做的。”


    “為什麽?”


    “因為咱們都是那種‘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的人。而且精神病人也不歸你管,我的事情就留給津心醫院操心吧。”


    章強笑了笑:“說吧,找我什麽事。你不會逃出來就為了跟我閑話家常吧。”


    易舟神色凝重起來:“我是來給你提供線索的,我給你幾個關鍵詞:癮君子、買凶、綁架、失蹤……感興趣嗎?”


    章強的眉頭皺成了一團:“這麽大的事兒!你準備怎麽辦,要直接報案還是……?”


    易舟看了看周圍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找個安全的地方。”


    章強丟給他一個同款全盔,拍了拍後座:“上來吧。本來我這戰騎從不載人,還準備把第一次載人的美好留給未來的女朋友呢,沒想到讓你占便宜了。不過也不虧,你第一次抽煙給了我,我第一次載人給了你。”


    易舟戴上頭盔:“我求你別說怪話。 ”


    “出發!”


    摩托夠猛,一聲轟鳴,絕塵而去。


    它在濃重的夜色下疾馳,道路兩旁的燈光和建築化為虛影,迅速向後倒退著。


    他們抵達了警局。論安全沒有地方能比得上這裏。


    易舟留了個心眼,沒有摘下頭盔。


    這個時間了,樓裏仍有幾間辦公室燈火通明,想來是他們還在為一些棘手的案件加班忙碌。


    章強帶易舟進了大樓,跟幾個值班的同事打著招呼。


    “這人誰啊?強哥是抓到賊了?”有個小警察八卦道。


    章強吐了兩個字:“線人。”


    他將易舟安置在一間詢問室中,客氣地給他倒了杯濃茶。


    “這裏安全,隔音好。放心,詢問室不是審訊室,不算正式審訊。咱不做記錄,攝像頭什麽的都沒開。有什麽話放心大膽的說。”章強了解易舟的顧慮。


    易舟這才取下頭盔。


    章強拿著老式暖瓶,給自己的老幹部保溫杯裏也添了點熱水。


    無鏽鋼杯壁上掛滿厚厚的茶堿,原本的顏色都已經變得不可見。


    “我正好在夜審,對方不肯交代,正膠著呢。老油條,精神好得很,我差點熬不過他。平常這個時間,你可找不到我,我要麽在家睡覺,要麽就是出去辦案了。”章強疲色更甚。


    “你說要提供的線索,跟津心醫院有關?”他好奇地問道。


    易舟捧著一次性紙杯,看著劣質的茶葉末浮在杯中,說:“秦晚晚記得吧。”


    “記得,這姑娘非常特別,絕對忘不了。漂亮、善變又透著一點危險。”章強說。


    易舟把秦晚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隱去了李響助他逃跑的事情,單把掌握的線索和重點信息進行了共享。


    章強拿了個皮質封麵的小本,龍飛鳳舞地記錄著重點。他寫下秦晚晚的名字,於其上畫了幾個圈。


    “這麽說,那天秦晚晚的性格突然進行變化,原因在於她是雙重人格?”


    易舟點點頭,但又很快進行了否定:“是也不是。我建議你,把她當做雙胞胎姐妹去考量。她的兩個人格都非常完整,沒有主次,各自有各自的行為邏輯和思想意識。”


    “別把她當做病人,也別把我當做病人。”


    章強一邊聽一邊記,聽到這一句時,他抬起眼:“那要把你們當成什麽?”


    易舟對上那雙眼睛,目光深邃起來:“把我們當人。”


    “或許還有……本能力者。”


    章強把本子合上了。話題到了這個份上,有些東西他便沒必要持續記錄了。“我懂。我家好幾代都是本能力者,因為根紅苗正,社會責任感也強。祖上當兵,到我爺爺那輩就開始從警。”


    “本能力確實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了一些便利。我還是比較幸運的。我父親和爺爺都見過很多命運淒慘的本能力者,不少人都進了精神病院,說句不好聽的,在那裏,沒病都關出病來了。”


    “現在重點要去查一下叫‘沈輝’的人。用社會人脈去查遠不如你從內部查,沒準真的能從他身上挖出大案要案。”易舟說道。


    章強咧嘴一笑:“你這確實是大案要案之姿。buff疊滿了。涉毒、涉黑……至於其他的得慢慢挖掘。”


    “時間緊迫。我們得盡快。”


    章強說:“誰跟你‘我們’,查案關你什麽事兒啊。而且不用你說多,隻要是跟案子有關的事情,我從來不鬆懈。”


    他歎了口氣:“本來我明天可以休息的,我已經兩天沒好好睡覺了。現在攤上你這事兒,又得加班了。”


    易舟道了聲謝謝。


    章強抬眼看了看牆上懸掛的警徽,說:“用不著謝。職責所在。成為警察的時候我們都發過誓的。”


    他讓易舟先坐會,他則返回辦公室,看看係統裏能不能找到沈輝的信息。


    詢問室裏,燈光略顯昏暗,一盞老式台燈散發著光芒。不同於審訊室,這裏的設施看起來要友好很多。房間倒是不大,牆壁上塗著淡灰色的漆,牆漆偶有脫落,除了桌椅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擺設。


    易舟的目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遊移,手無意識地在一次性杯子邊緣摩挲。


    許是因為心裏的弦一直緊繃著,現下隻剩他一人,困意便襲了上來。


    眼前的事物從清晰到模糊,最後暈成了片片光斑。


    隱約中,他感覺到一雙柔夷撫在自己的脖子上,有個柔軟而冰冷的軀體貼靠在他脊背上。


    “易舟……”她輕聲念著他的名字,嗬出來的氣微微涼,似北方四月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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