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黑灰色道袍,梳發髻,留長須的中年男子拿著磬,從最裏麵那間房間走了出來。


    易舟聽到的陰韻,應當便是他唱的。


    隨著他走近,易舟明顯感覺到他身上傳遞出來的,如同水波一般源源不斷的本能力。


    是他!


    此前在電梯裏感受到的本能力,正是來自於他!


    易舟的手始終沒有放下,紅布的一角仍夾在他的指間。


    道士並不年邁,頭發烏黑亮澤,兩鬢偶爾夾雜了幾根銀白的碎發。四五十的年紀,臉上的皺紋隻有幾道,每一道都仿佛是用刀刻出來的,深深凹陷在皮膚裏。


    他並沒有仙風道骨的氣質,看上去更像是長年在工地上從事體力勞動的農民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五官——他沒有眼睛,不,更精準的描述應該是他曾經擁有過眼睛,但是現在,上下眼皮被黑色的麻線縫合到了一起!


    跟被遮住的窗戶一樣,他的眼睛,也是不透一絲光亮。


    易舟的腦子裏閃過一係列問題,比如,道士是誰?王君浩他們怎麽了?供奉的是什麽?道士在唱什麽?蛇是怎麽回事?罐子又代表什麽意思?為何要倒插香?他對那些女孩做了什麽?


    然而他最終什麽也沒有問。


    隻是咧開嘴,似笑非笑。


    “可惜你不是我。”


    說罷,易舟二指發力,倏然掀飛了雕像頭上的紅布。


    道士倒吸了一口涼氣。


    易舟冷笑著望向那尊漆成黑色的雕像。


    然而笑容卻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他分明看見,那尊雕像的腦袋上,栩栩如生地刻著跟自己近乎一樣的臉龐!


    ◆◇◆◇◆◇◆◇◆◇


    秦晚緩緩醒來,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濃霧當中。


    能見度很差,十米之外的東西便影影綽綽,什麽都看不清。


    光線不亮但也不完全晦暗。


    她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很奇異。


    此刻身體傳來的感覺,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在於,當秦晚晚主導身體的時候,她會以純意識的形式與秦晚晚共享視角。現下的感覺,便跟那時差不多,區別在於,她是能控製自己的身體的。


    腦袋昏昏沉沉,秦晚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回想著之前的事情。


    自己進入了套房,一進門就看到了鏡子,然後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那麽現在她是在哪裏?


    她往前走了幾步,怕有什麽東西從濃霧中突然竄出來,便打算蓄本能力在拳。


    在嚐試使用“發”的時候,秦晚晚忽而感覺不到核心內的本了。


    屢試屢敗,她根本無法凝聚出絲毫的本。


    本雖然不靈光了,但她仍舊有著超於常人的敏銳感知。


    她明顯感覺到有一股淩厲的殺氣從自己身後傳來。


    顧不上多想,她側身翻滾,而後一個掃腿過去,與後麵那人纏鬥到了一起。


    你來我往幾個回合,秦晚稍占上風。


    她覺得十分奇怪,雖然對方拳腳強度要弱於自己,但又好像完全洞察了自己的套路,每一次抵擋和攻擊,恰到好處。


    對方似乎也有著同樣的想法,一個撤身,向後退了幾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兩個人隔著幾米,互相對望著。


    她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秦晚看見一個女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完全就是複製體!


    她愕然地張開了嘴巴,對麵的那個女人,卻沒做出一樣的表情。


    那人歪著頭,極為嚴肅地審視著自己。


    “你……你是什麽東西。”秦晚聽到自己的聲音裏帶著顫抖。


    “你又是什麽東西……”對方也很不確定。


    兩個人似乎同時想明白了什麽,難以置信地向前邁了一步,指著對方大喊起來。


    “秦晚!”


    “秦晚晚!”


    正如她們所想,對麵站著的,是自己的另一個人格。


    這可真是奇天下之大怪!


    二十二年以來,她們始終存在於一具身體裏,共享著視角與體感,精確地支配著一天中的十二個小時。


    她們隻在鏡子裏見到過自己,卻從來沒有見過對方。


    “什麽情況!怎麽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啊!”


    兩個人好奇地摸索著自己的身體,又觸摸著對方。


    柔軟的皮膚,帶著溫度的呼吸……大腦接收到的觸覺是真實的。


    “易舟呢?”


    “不知道。當時我推開門進去就沒意識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咱們是在哪兒?”


    “不清楚。”


    兩個人愣了一會,覺得有幾分尷尬。


    在她們的相處模式裏,每天頂多有兩個小時的交流,而且還是意識內的對話。


    像這樣麵對麵的說話,還是人生頭一遭。


    對她們來說,這種感覺太過陌生。


    秦晚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你看看你的本還在不在?”


    “無了。剛才就試過了。”秦晚晚歎了口氣,“別怪我對你動手,一片濃霧,我看見前麵有個人影,不分敵友的情況下,我隻能先下手為強了。”


    秦晚表示這很合理,她說:“我也一樣。我猜,咱們一定是著了道,那麵鏡子還有符紙可能是一種禁製,把咱們的意識困在了某個地方。不然解釋不了為什麽咱們兩個人可以同時出現。”


    秦晚晚說:“那麽說,咱們的本能力隨著肉身留在了外麵?”


    “或許吧。”


    秦晚晚突然驚道:“咱們……該不會是死了吧。”


    這問題把秦晚也給問懵了。她答不上來。


    秦晚捏了自己一把,清晰地感覺到了疼痛。這些感覺跟她觸摸到秦晚晚是一樣的真實。


    “五感俱在,我覺得應該不是死了。意識被困的可能性更大一點。”秦晚說。


    “別擔心,咱們沒看到易舟,說明他很有可能還留在外麵。他肯定會想辦法救咱們出去的。”秦晚晚安慰道。


    “別在這待著了,到處走走看看,先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他在外麵想辦法,咱們也得在裏麵努努力。”秦晚說。


    霧很大,秦晚怕跟秦晚晚走失,便拉起了她的手。


    秦晚晚望著纏在一起的手。她的指頭先是因為驚訝而僵硬著,她繼而看向秦晚認真尋路的側臉,心中滋生了很複雜的情緒。


    隨後像是克服了什麽,她的手指軟了下來,緊緊扣住了秦晚的手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待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三季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三季秋並收藏待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