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跟了過來:“大白天的,你抽什麽風。”


    易舟還呆呆站在走廊裏,眼前空空如也,杜鵑早已經走遠了。


    “報上名了嗎?”


    “報上了。你跑什麽啊,追那個女的去了?奇了怪了,你怎麽會對別的女的感興趣啊……怎麽回事?”秦晚晚完全摸不著頭腦。


    易舟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出了神:“我跟你說見鬼了,你信嗎?”


    ◆◇◆◇◆◇◆◇◆◇


    跟上次一樣,回到津心醫院,易舟就沒有再做夢。


    每次睡得都特別沉,一覺至天明。


    易舟感覺心裏像是有螞蟻在爬,那些半明半晦的線索搞得他很不舒服。


    李響和吳柏樹不在,他可以暫時擱置他們兩個的問題。目前,他的探索的重點可以放在袁海靜給出的忠告上。


    他需得再次拾起袁海靜的死因了……


    不像李響,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麽東西,查房很隨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新換的主治醫生joyce幾乎天天都會來易舟的病房裏跟他聊幾句。


    這天護士給藥的時候,joyce來了。


    她很職業,臉上一直都帶著禮貌的微笑。


    “易舟,今天感覺怎麽樣?”


    他例行公事地回答:“還不錯。沒什麽異樣。”


    陳護士還在邊上,等著易舟吃藥。


    joyce也盯看著他。


    易舟自然老老實實地把藥吞服進去。


    陳護士滿意地走了,去了下一個病房。


    joyce帶著玩味地說:“易舟,你不會每次吃完藥,都摳喉催吐出來吧?”


    易舟擰眉,說:“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我花錢買的藥,何故要吐?你可以去查一下我的檔案,我是自己要求住院的。這是我的自救方式,我沒必要延誤我的治療啊……”


    joyce哈哈一笑,說:“別緊張。我隻是提示一下你,催吐對人體傷害很大,可能造成電解質紊亂,胃酸倒流的時候還會傷害食管和牙齒。盡量不要這麽做。”


    易舟冷道:“謝謝醫生關心。”


    joyce一直看著他的表情,沒說話,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你解釋得太多了。”


    “什麽意思?”


    “心理學上,當人在一個問題上做過多解釋的時候,可能是為了維護個人自尊而開啟的防禦機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掩飾真實動機。易舟你是哪一種呢?”


    易舟平靜地說:“那麽心理學上,有沒有對精神科醫生妄自揣度病人心理的判定說明呢?如果沒有的話,醫院的規定裏有嗎?”


    “別緊張,我隻是在跟你開玩笑。很多病人都不怎麽願意吃藥。我是想拉近一下跟你的距離。”joyce眨眨眼睛,“我不是那種特別死板的醫生,我還是希望跟病人做朋友的。這樣有助於病人敞開心扉,對治療有好處的。”


    joyce臉上帶著笑,但易舟絲毫不覺得她是在開玩笑。


    她明明是一種試探。


    易舟坐回到床上,不再看joyce,眼睛放在詩集上。joyce這種在心理學上有建樹的人應該知道,自己這種態度表達著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joyce禮貌地詢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請便。”


    joyce在床邊坐下,瞥著易舟的詩集說:“你喜歡文學?”


    “湊合。”


    “讀書是一種很好的消遣,我也喜歡讀書。不過這個作者,我看著很眼生,沒太見過。”


    “嗯,沒什麽名氣。可能是自費出版的。”


    joyce笑了笑,說:“不知道為什麽,你讓我想起了我的一個堂妹。她對我也總是這種態度,愛搭不理,十分抗拒。這還挺傷人的。為什麽不願意接受別人的關愛呢?你跟李主任也是這樣相處的嗎?”


    易舟抬眼:“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醫生需要來病人這裏做心理谘詢嗎?還有,我沒有對你抗拒,我性格天生如此。我配合你的工作,你積極為我治療,這就足夠了吧。”


    joyce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笑著歎了口氣,她從床上起身,帶出一股淡淡幽香:“那好吧。我去下一個病人那了。”


    “哦對了,臨走之前,我提醒你一下。馬桶水箱裏不要藏東西,這兩天醫院會有一次徹底大檢查。洗手間也會檢查。書、筆這些東西,我勸你暫時寄放在護士站。回頭見。”她對著易舟擺擺手,離開了病房。


    易舟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感受到了什麽叫四兩撥千斤。


    催吐、水箱藏手機……這些事情他一直做得很謹慎。


    這麽久以來,醫院內無人知曉。


    joyce一來,就把這兩點都點透了。易舟不信這是巧合。


    她的那種語氣,分明是知道他幹了什麽,為了大家的麵子不想明說罷了。


    她抓到了自己的把柄,大可以在檢查中看自己敗露的。


    為什麽要提醒?


    難道真的是想跟自己交好嗎?


    “joyce!”


    他追出門去,喚了一聲。


    結果剛踏出門,便差點撞到她的身上。


    joyce根本沒走,她隻是站在病房門口,似乎早已篤定易舟會追出來。


    她閑庭信步地重新回到了房間,在床邊坐了下來。


    易舟看著她,試圖在她的表情上找到破綻,可是無果。


    他的主治醫生們,一個藏在眼鏡後麵,一個用笑作為麵具。


    他們都深不可測……


    “怎麽了,易舟?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想跟我說。”joyce眯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等著易舟開口。


    “你堂妹是誰?”他心裏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曾經也在這家醫院任職,不過現在不在了。”joyce端詳著打理地非常完美的短指甲,輕鬆地說:“對了,那天你不是問我有沒有中文名字嗎?我給自己起了一個,你要不要聽聽看。”


    “……”易舟沒說話,心中的不祥越演越烈。


    “我聽說很多人起英文名,喜歡把中文進行音譯。比如馬莉,就是mary,奕迅就是eason。我也按照這個邏輯起了一個,你來幫我評價一下?”


    “對應joyce,我的中文名字,叫蔣蘇。你覺得怎麽樣呢?”


    她笑靨如花,他如墜冰窟。


    蔣蘇。


    她不裝了,她攤牌了。她告訴自己她是蔣家人了。


    毋庸置疑,她的堂妹就是蔣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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