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寺遍處可見殘垣斷瓦,殿破牆塌,佛像斑剝殘缺,積塵盈寸,蛛網密桔,荒山夜月,映著這片古寺,異常肅森淒涼。


    時交三鼓,山穀遠處隱隱傳來一片鼓點似的啼聲,迷茫月色下,隻見窿頭房起中,漸漸現出十數騎,馬行如飛。


    為首一騎正是金鼎鏢局主六狠彌陀雷毆元,昔日威武彪悍此刻一掃而淨,眼神充滿著憂鬱。


    隨行十數人俱為約來助拳之武林名手,但其中一人卻是張良驥,雖未受盡磨折,卻顯得清叟萎靡。


    雷毆元憂心不絕,不知其子雷延魁生死存亡,風聲已然傳開,江湖豪雄必聞風趕來倘到時節外生枝恐不可收拾,再則夏侯明迄無音信,冀望無情師太相勸已然絕望,暗中不時發出長歎。


    一路竟安然無阻,到達伏虎寺外紛紛落鞍下馬,雷殿元雙肩一剔,-射兩道懾人神光,回巡一眼,見無動靜,不禁冷笑道:“顯然老朽受愚了!”忽然目光落在山門內,麵色不覺一變,身如離弦之弩般疾竄向前,但見寺門內放著一隻方桌,桌上放置一本空白花名簿,墨濃筆濡,石鎮壓著一紙,上書:


    “嘉賓務請留名!”


    六個大字,龍飛鳳舞,筆力萬鈞。


    雷毆元宏聲道:“老朽應約而至,各換所需後立即就走,朋友何必要此花招?”


    寺內忽隨風飄來陰惻惻冷笑道:“雷朋友,今晚寺外到達江湖群雄著實不少,來意不明,在下如何區別敵我!”


    雷股元大聲道:老朽同行者連張良驥在內共是十七人,隻須認明麵目,何必多此一舉。


    陰冷語聲再度隨風飄出:“雷朋友說的不錯,須知風聲已然外泄,武林群雄雲至畢集,他們


    目的並非誌在令郎與張良驥,而另有圖謀。”


    雷毆元厲聲道:“圖謀什麽?”


    森冷語聲一變為朗聲大笑道:“在下等激於義憤,與張秀芳許宗原兩人-屈抱不平,雷朋友孽子雷延魁因求婚不遂,又覬覦張良驥傅家之寶,兩者皆遭堅拒,惱羞成怒,設計陷害,命張良驥押送十萬金珠重鏢,其實十萬金珠隻是兩車石礫,-鏢人更是貴局所為,擄囚張良驥,競對外謊言張良驥見財起意,胡金潛逃,似此狼心狗肺,枉為名滿中原人物……”


    語聲清朗,隨風四播,字字句句極為清晰。


    雷殿元見此人無異當眾揭自己瘡疤,不禁麵紅耳赤,惱羞成怒,厲聲道:“朋友,今晚之事應如何解決?”


    那人朗笑道:“雷朋友別心急,在下言猶未了,在雷朋友那方麵言,換人就走,我方則不然


    武林群雄誌在查明在下等是何許人物,因此,在伏虎寺內設下奇門禁製,隻有一條狹窄通道讓


    雷朋友等進入與我等見麵,若誤走一步,則罹殺身慘死之禍,是以在下不能出見認明。”


    雷殿元心中怒火騰沸,卻又不敢造次,四麵望了隨行群雄一眼,忽目注張良驥,突靈機一動,轉身厲聲道:“朋友,犬子延魁末讓老朽見麵之前,老朽如何可相信明友的話。


    寺內沉默須臾,忽傳出雷延魁話聲道:“爹,照他的話行事,可保孩兒安然無恙,”語聲頓傈震恐。


    雷毆元神色大變,忽寺側暗處掠出一雙麵目森冶勁裝老者,冷笑道:“老夫儡不信邪!”


    雙雙立身墊腰,疾如離弦弩般射入伏虎寺內。


    雷毆元薑辣老練,示意隨行人等暫行觀望。


    片刻——


    忽聞寺內傳出兩聲摻-,-聲淒厲刺耳,響徹雲空,使人顫栗。


    突見寺內拋出兩具人影,如斷線之鳶般叭撻墮地不起。


    雷殿元等人凝目望去,兩具屍體正是先前所見強行入寺之麵目森啥老者,眼耳口鼻內尚溢出殷紅鮮血……似是罹受重手法致命,但兩頰卻顯出有數支牛芒飛針,不禁心底泛出一股奇寒,知再遲疑下去,其子性命難保,忙搶步走前在花名薄上簽下姓名。


    隨行群雄飛趕而入,迅疾簽明魚貫掠入,隻見寺內白茫茫一片,如罩下一層濃霧,地麵上卻鋪裝一條帶形黑色砂道。


    那黑色砂道滲著發光貝片,隱隱泛出光華,砂道卻非通大殿,蜿蜒如蛇,通向側廡之後。


    隻聽傳來語聲道:“循著黑色砂道前走,不可失足道外,以免罹受不測之禍!”


    雷殿元等小心翼翼走去,身形迅隱入濃霧中。


    霧大深隱,目力僅能辨路兩丈開外,雷殿元循著砂道愈行愈快,無疑由於內心憂急昕追,恐夜長夢多,節外生枝,雷延魁性命無法保全。


    父子骨肉連心,怎不叫他憂心如焚,愈走愈快,疾步如飛,因濃霧迷煙,根本瞧不清沿途是何景物,但計算時間,已約莫走了七八裏遙,雷毆元暗暗駭異,不禁出聲道:“朋友,到了麽?”


    一個森冷語聲傳來道:“黑砂道盡端設有二杆七星旗門,由旗門入去,向左行走廿九步,再轉右十七步,然後左行十步便可麵見令郎了。”語聲森冷刺骨。


    雷毆元疾行了十敷步,果見兩杆旗門分置砂道左右,高可八尺,旗為三角,白酸為麵,上織七顆皂星,並繪有符篆圖記。


    隻聽旗門內傳出一微弱語聲道:“雷朋友請帶著良驥老師進入旗門,步法不可錯誤,左廿九,右十七,再左走十步。”


    雷殿元心神怔仲不安,不知是禍是福,向張良驥微笑了笑,道:“張兄,請隨老朽來!”


    張良驥麵色鐵青,鼻中冷哼了一聲,昂然跨人旗門。


    雷毆元目中泛出一抹凶惡殺機,卻一閃而飲,暗暗長歎一聲隨著張良驥身後跨入。


    忽聞北邙鬼王沈喝道:“且慢,老朽測料對方必有詭計,雷兄不可輕身涉險!”


    雷毆元苦笑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身形已跨入奇門中不見。


    張良驥快步如飛,雷殿元如影隨形眼在身後,遵照所言步法行去,隻見一幢茅屋現出眼前。


    茅屋內突傳出一聲大喝道:“雷朋友止步!”


    張良驥兩側暗處突掠出兩條身影,橫身欄在雷殿元之前,將張雷兩人隔開。


    雷毀元不禁麵色大變道:“朋友,老朽遵約而來,豈可言而無信。”


    那兩人黑巾檬麵,身著玄色長衫,題風飄展,瑟瑟出聲,手上持著一柄鋼刀,冷笑道:“誰言而無信,雷朋友稍安毋燥,片刻之後,就可與令郎相見。”


    雷毆元瞥見張良驥已跨入茅屋內院去,心中大感憂急。


    兩蒙麵人陰惻側一笑,向外一閃躍出,隱入濃霧中。


    半晌,隻見茅屋內跨出一人,正是其子雷延魁,兩哏無神,麵色憔悴,似察覺其父立身之處


    由急行數步,喚道:“爹!”


    父子天性,雷毆元雙目中不禁熱淚奪眶而出,手撫其子眉背,問道:“魁兒,你未受委屈麽”


    雷延魁苦笑一聲道:“孩兒尚好,爹!你我速回鏢局,不可涉身武林是非。”


    六眼彌陀雷殿元知其中必有緣故,忙率著其子返身匆-走出旗門,隻見北邙鬼王已自等得不耐,忙道:“我等速回金鼎鏢局再作商議。”


    北邙鬼王:-雷延魁無恙歸來,道:“少總鏢頭,暗算擒你之人是何來曆?”


    雷延魁苦笑了笑道:“晚輩不知,他們黑衣蒙麵,甚少與晚輩交談,晚輩被囚之處一日之間換易其三,舉動閃爍,令人莫測高深。”


    “少總鏢頭未與許宗原張秀芳二人相見麽?”


    雷延魁搖搖首“清瘦麵龐上泛出一種淒涼笑容。


    北邙鬼王見問不出所以然來,無可奈何隻得回身隨著雷毀元父子走出。疾行如風,走致伏虎寺門前,長桌已搬去,竟是闐無一人。


    雷毆元等人迅疾躍上座騎,策馬加飛奔去。


    寺外突現出玄武宮高手袁慶陽阮祥銘等人,目注了伏虎寺外一雙屍體一眼,袁慶陽麵現驚疑之色道:“看來似非紫衣教門中人所為,因北邙鬼王與紫衣教本是一丘之貉,青雲庵外所見男女小賊風聞為紫衣教教主傳人,即是無情師太隨一雙男女小賊離庵他往,也無來得這麽快。”


    阮祥銘壓低語聲道:“無情師太除非獲知五台掌門現非鬆鶴上大,激使她改弦易轍,接獲信物當麵應允就無反悔之理。”


    袁慶陽點點頭道:“佛門高人,一諾千金,但無情師太為何棄庵他去,不知所蹤,未免可疑,難道罹受一雙小賊暗算被製麽?我等且莫入寺,趕往金鼎鏢局問明情由再說。”


    阮祥銘說道:“雷殿元何能知情!”


    袁慶陽回巡一眼,冷笑道:“途中再說吧!”


    人影紛紛如魅奔往洛陽而去。


    玄武高手離去後,樹影暗中突漫步走出十數老者,目光——有神,


    一望而知均是內外兼修,武功高強之武林名手。


    為首者正是乾坤聖手東方黎明,目送玄武宮眾人消失遠去後,轉注一雙屍體,淒然歎息一聲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不報此仇,將何以慰李氏雙傑於泉下。”


    身後一個禿額濃須老叟跨出兩步,道:“東方莊主無須愧疚,人生百年,難免一死,隻惜死不得其所耳。”說著雙掌平胸向寺牆推去。


    勁風如潮,勢如排山倒海,隻聽轟的一聲巨震,寺牆向內傾倒五六丈,灰塵騰湧,彌漫眼目。


    那禿額濃須老者大喝道:“咱們入內一探,瞧瞧是何方高人!”


    東方黎明忙道:“龔兄不可造次!”


    言猶未了,禿額老者已自閃電疾射掠入,東方黎明率眾急隨而去。


    寺內竟是荒涼異常,長草侵膝,殘石斷瓦遍棄,古木陰森,濃霧早消,唯見一條黑砂鋪成小道,寬僅盈尺,蜿蜒曲折,東方黎明大詫道:“唯一可異之處僅有這條砂道,顯係最新由人鋪砌而成,莫非砂道中藏有蹊蹺麽。”


    禿額老者冷笑道:“我龔九熙尚未遇上如此怪事。”右掌一拂,黑砂刮起四揚飛塵,絲毫無異。


    東方黎明伸掌抓起一把黑砂,凝視了一眼,道:“砂中發光之物係散碎蛤蚌殼,並無奇異之處,我等何妨循這砂道入去,察視究竟。


    龔九熙冷笑道:“東方莊主,你我坐失良機,理應隨著雷毆元北邙鬼王等人身後入內,必可查明挾持雷延魁之人是何來曆?”


    東方黎明微喟;一聲道:“兄弟豈能不知,但兄弟又恐貽人口實,雷延魁罹遭挾持,純係金鼎鏢局雷殿元私人之過絲毫不與武林相幹,兄弟強行進入,若誤了雷延魁性命,我東方黎明將成眾矢之的!”龔九熙不禁語塞。


    東方黎明循著黑砂小漁走去,隻見此道竟越過寺牆通向寺外,不由暗暗驚疑,不覺走出五六裏外,到達盡端,那裏有茅屋蹤影,荒穀山野,在清冷月色之下,雜樹叢生,不勝荒涼,大詫道:“怎麽我等已巡羅寺外,如何沒有發現,其中必有蹊蹺,我等也速趕回洛陽,麵晤雷殿元便知端的。”


    金鼎鏢局內燈光如晝,雷延魁雖安然無恙歸來,但不見半點欣喜氣氛。


    雷殿元堅問其子遭遇什麽?


    雷延魁苦笑道:“孩兒臨行之時曾服下一包毒藥,曾有一蠓麵老人言說,


    一月後當可送上解藥,但囑令尊不得插身江湖是非,趁早結束鏢局生涯,歸隱田園,尚可保全性命。”


    雷殿元聞言驚得麵如土色,半晌說不出話來,目露怨毒神光。


    突見一鏢師如飛奔入,稟道:“玄武宮袁慶陽老師等人求見局主。”


    雷殿元不禁一怔。


    北邙鬼王倏地立起,道:“老朽不願與玄武宮人物相見,雷兄暫不要和他們:動手,須容忍遷就,以大局為重。”身形掠出大廳穿空飛去。


    雷殿元麵色平靜,淡淡一笑道:“就說雷某出迎!”


    說罷,快步邁出鏢局門外,迎著袁慶陽,阮祥銘等人哈哈大笑道:“玄武宮名震天下,雷某久已心儀,枉罵舍下,快何如之。”說著抱拳肅客進入鏢局。


    落座獻茶後,雷殿元含笑道:“袁老師及諸位光臨舍間,定有指教,雷某當洗耳恭聽。”


    袁慶陽道:“不敢,在下有幾句不當之言需向雷總鏢頭討教,如蒙賜告,在下不勝感激。”


    雷殿元付道:“自己必須謹慎出言,不然恐禍將旋踵即至。”遂微笑道:“隻要雷某所知,,敢不竭誠相告。”


    袁慶陽略一沉吟道:“風聞令郎被不明人物所製,幸雷總鏢頭施救,得以在伏虎寺中救回,不知對方是何許人物,可否見告。”


    雷殿元聞言不禁長歎一聲道:“家醜本不可外揚,全因孽子而起,此皆雷某溺愛護犢所致……”將其中梗概說出,又道:“雷某未曾料到伏虎寺之行有如此順利,但迄不明對方是何許人物?”


    袁慶陽不禁大詫道:“迄不明對方是何來曆,此話實大違常情……”


    雷殿忙道:“雷某句句是真,並無半點虛偽,小兒被囚一日三易其處,更無法與對方說話,對方均蒙麵黑衣,來曆莫辨,尚不置信,將小兒喚出便知端的。”


    玄武宮門下互望了一眼,袁慶陽道:“無須請出令郎,在下那有不見信之理,不過雷總鏢頭在未去伏虎寺之前,定邀約武林名手相助,風聞閣下曾遺人前往青雲庵相求神尼無情師太相助,不知有無其事?”


    雷殿元不禁心神一震,道:“確有其事,青雲庵主雷某並不相識,但與敝局武師夏侯明師長頗有淵原,夏侯老師堅欲一往敦請神尼相勸,雷某事急救人,;勉強應允不妨一試,然夏侯老師迄今尚未轉返。


    袁慶陽神色微變道:“青雲庵主封劍歸隱甚久,去訪之人一概拒見,並立下禁例,妄闖青雲庵不死即傷,風聞青雲庵主昔年行道江湖時曾留下兩件信物,必須持信物去見,不知夏侯老師是否懷有信物?”


    雷殿元不禁一呆,道:“這個雷某就不知道了,夏侯明是否身懷信物,他末向雷某稟明,故無法奉告。”


    驀地——


    屋麵上突傳來朗聲大笑道:“不速之客,再度造訪“雷局主可願接待麽?”大廳外人影紛紛飛墜下。


    雷毆元袁慶陽等人抬目望去,隻見是乾塊聖手東方黎明及禿額老者龔九熙等武林名手,不禁麵色大變,強咳一聲,推上滿瞼笑容道:“嘉客光臨,蓬摹生輝,焉有不……。”言猶未了,突感一陣飛麻布襲全身,眼前一黑,倏地仰麵倒下,眼耳口鼻內沁冒出黑血,甲膚青紫,不言而知毒發身死。


    群雄不禁麵色一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群雄不知所措。


    忽地廳外奔入一個青衣蒼頭,目睹主人毒發慘死之狀,不由呆住,泛出淒惶之色,哺喃自語道:“這怎麽是好,少主人亦身遭慘死,老主人亦如此,天呀……”淚珠奪眶而出。


    東方黎明急道:“你說少總鏢頭如何了?”


    老蒼頭已泣不成聲道:“少……主……人……七孔………流血……而亡。”


    “你主母咧!”


    “自少主人罹禍後,家主母遷往鄉間去了……”


    東方黎明不待老蒼頭說完。急向龔九熙道:“我等速去伏虎寺再查明此人留下之蛛絲馬跡。”率眾如風奔出。


    袁慶陽冷笑一聲,道:“我等速離,以免是非韁身!”紛紛疾掠而出,奔至洛陽郊外。


    阮祥銘道:“我等何去何從,東方黎明形蹤已露,他與本門顯然貌合神離,此人不除,終成大患,我等豈可讓他逸去。”


    袁慶陽長歎一聲道:“東方黎明武功曠絕,你我豈是敵手,前次東方黎明佯裝被擒,有意窺探玄武宮隱秘,主人已洞悉其奸,故在另處會麵,既然無法迫使就範,不如懇其相助,怎知東方黎明口蜜腹剝,所以主人才命我等懇請青雲庵主再出江湖……”


    阮祥銘道:“莫非主人有意使無情師太除去東方黎明。”


    袁慶陽目露憂容頷首道:“那封密緘袁某雖未目睹,卻太概不致猜錯,如今無情師太又離奇失蹤……”


    阮祥鉻冷笑道:“袁兄無須疑心疑鬼,神尼自無爽言之理,定往五-台探視其弟去了。”


    袁慶陽不禁一怔道:“阮兄之言委實不錯,手足情深,神尼前往五台定錯不了,我等星夜兼程,須在神尼之前抵達五台。”


    口口口


    距開封西南九十裏螺絲穀深藏在萬山叢中,穀回澗旋,岔徑紛吱,若不明地形,易於迷失,費盡心機,仍走回廬處,無法進入螺絲穀內。


    穀外疊嶂危-,峭壁千仞,形勢天險,穀內屋宇不下百餘間,櫛比如梳。


    飯堂是一座竹搭篦棚,寬敞異常,棚內放著廿餘張八仙大桌。


    其中一席正坐著小化子裴龍朱龍翔朱鳳綺兄昧,慧性三尼及無情師太,素酒葉蔬款待,娓昵談心。


    無情師太道:“裴少俠,貧尼與朱少俠兄妹趕往伏虎寺為狄康所櫃,命少俠領貧尼等暫住螺絲穀,想貧尼生平冷漠無情,心狠手辣,歸隱青雲庵後尚未能明心見佛,隻覺氣念難平,貧尼難受此冷落輕視……”


    忽聞棚外傳來哈哈大笑,笑聲中老化子餘風雲自跨進棚內,大刺刺地坐在無情師太對首,雙目一瞪道:“庵主,想不到數十年你還是江山舊性,依然未改,與老叫化一模一樣,大概不忿受那狄康黃口孺子支使。”


    無情師太冷冷笑道:“正是!”


    餘風雲大笑道:“我老化子向不服人,但對狄康老弟實心服口服,無論才智武功方麵,我老化子望塵莫及,故唯命是從,老叫化知庵主剛愎自負猶勝於我,稍時狄康即可趕至,你如不服,僅管伸手好了。”


    無情師太本是說笑,但經老化子…氣不禁激起地那好勝之心,麵罩嚴霜,冷哼一聲道:“如此說來貧尼非要試試狄康有多大藝業。”


    一個老化子疾躍而入,稟道:“狄少俠到!”


    隻見一個豐神俊逸的青衣背刀少年飄然踏入,席上諸人紛紛起立含笑相迎。


    唯有青雲庵主無情師太麵寒如冰,端坐不起,卻心內暗暗稱異,但覺狄康有一種特別吸引的氣質,令人一見自然生出親近之感。


    朱鳳綺暗遞給狄康一個眼色,狄康聰明絕頂,疾趨在無情師太之前躬身一揖道:“晚輩拜見神尼老前輩。”


    無情師太不由綻出笑容,宛如春熙暖人,雙手合起道:“不敢,聽說少俠才華蓋世,


    一身武功超凡入聖,貧尼不自量力,意欲討教幾招如何?”


    狄康頓現惶恐之色道:“前輩猶若中天皓月,螢火光技焉能相比,這不過是武林前輩高人,有意提攜,過承謬獎,怎可當真。”說著語聲一頓,接道:“晚輩帶著一人同來,此人乃前輩極願相見之人。”


    無情師太詫道:“誰!”


    狄康道:“那五台假掌門鬆鶴上人,在玄武宮匪徒護送離山他往途中劫持而來,他必不識神尼是何許人!”


    無情師太目中怒光逼射,冷笑道:“他人在何處?”


    狄康道:“前輩暫不可說破來曆,可使他自動吐出穩秘。”目光示意垂手站在身旁的老叫化。


    老叫化會意,躍身離去。


    這時,小叫化已取來一卷黑布,身手快速在飯棚中懸起,將篾棚隔成兩半,朱氏兄妹及餘風雲襲龍退隱在布幕後,隻餘下無情師太及慧性三徒,狄康戴上一張製作精巧人皮麵具,立變成一麵目醅冷中年文士。


    隻見一黑衣長衫人領著一須眉皆白清臒老僧走來。


    清臒老僧目睹狄康,不禁神色微變道:“施主將老納卻來為了何故?”


    狄康微笑了笑,語聲突變沙沉道:“尊駕委實不識好人心,兄弟奉命相救,怎說是劫持。”


    老僧聞言大感驚愕道:“施主奉何人所命?”


    狄康沉聲道:“玄武宮主!”


    老僧聞言不禁麵色一變,道:“老柄年逾古稀,似此謊言焉能見信?”


    狄康麵色森冷道:“護送尊駕之人不過是紫衣教匪徒,偽冒玄武宮中人……”


    老僧喝道:“胡說!”


    狄康道:“尊駕無須如此,兄弟請問護送之人可對尊駑說了什麽話麽?”


    老僧冷笑道:“閣下不必妄費心機套出老衲真言,如何能證實閣下確係玄武宮中人?”


    狄康淡淡一笑道:“那護送尊駕之人可提過一袁慶陽姓名已前往青雲庵請無情師太再出江湖麽?”


    “不錯!”老僧頷首道:“說過此事!”


    狄康道:“其實兄弟正是袁慶陽,同行五人奉了玄武宮主之命前來,兄弟與阮祥銘老師分途趕奔青雲庵,另三人奔往五台傳訊尊罵,但兄弟事了兼程前往五台途中,競發現同行三人屍體,情知事態有異,奔上五台探詢,得知尊駑為紫夾教匪徒誆誘離去,急急追蹤相救……”說著冷笑一聲手指無情師太,道:“尊罵可知座上高人是何來曆?”


    老僧不禁一怔,心中恍然省悟,道:“莫非就是青雲庵主麽?有何為證?”


    無情師太含笑道:“這是明知故問。”取出佛珠一串。


    老僧目睹佛珠不禁麵色大變。


    狄康長笑一聲道:“誼屬同門,本無須盤詰多費唇舌,怎奈奉玄武宮主飛訊,說尊駕自不小心,致形跡敗露,念在尊駕於玄武宮有功,賜尊駕一個全屍。”


    老僧聞言不由心神猛凜,麵色慘變道:“此話老衲不信!”


    狄康哈哈大笑道:“不想尊罵如此冥頑不靈,愚不可及,此刻兄弟要製尊駕死命,不過舉手之勞何必矯稱奉玄武宮主之命,尊駕當知兔死狗烹之理。”說著右掌一翻,欲待拂向老僧麵門!


    無情師太低-道:“且慢,暫容此人苟延片刻,貧尼還要問明一事。”


    狄康鼻中輕輕了一哼,右掌緩緩垂了下去。


    無情師太目吐懾人神難道:“尊駕目睹這串佛珠,怎知確是貧尼?”


    老僧麵色如上,冀望自已尚有一線生望,人在生死一發間,亟須重大的抉擇,忙道:“老衲曾模仿令兄神態言語舉止有三月之久,有關前塵往事俱已緊記於胸,這串佛珠老衲從令兄身旁取下交輿玄武宮主,故而認得……”


    狄庚冷笑道:“兄弟不信尊駑麵見過玄武宮主。”


    老僧目露惶畏之容道:“老衲隻說交與玄武宮主,由人代遞,未曾言見麵晤過玄武官主。”


    狄康忽疾伸兩指,飛點在老僧脅下,老僧眼前一黑,應指倒地。


    朱鳳綺嬌然微笑道:“前輩諒已明白五台掌門早在一年前已陷在玄武宮主之手。”


    無情師太長歎一聲道:“家兄陷身玄武宮,乃貧尼剛愎之過,狄少俠才華絕世,果然不虛,但不知玄武宮確處,貧尼恨不得脅生雙翅救出家兄。”


    狄康道:“前輩無須逼之過急,目前前輩應依照令兄信中聽述行事,免使玄武宮主起疑,至於玄武宮……”


    驀地——


    一條人影疾如流星飛掠而至,道:“蒲奎等人已然趕回,卻被東方黎明等人及袁慶陽玄武宮門下追蹤而至,險遭慘死,幸蒲奎機警,浴血苦拚避入九回穀內,現滄浪山莊玄武宮雙方搜覓蒲奎等人……”


    聲猶未了,狄康已自一鶴升天而起,穿空加飛掠去。


    老化子餘風雲等人疾閃出布幕外撲向九回穀。


    一片紛岐回旋小徑山穀中人影如魅,東奔西竄,搜覓蒲奎等人。


    在此回旋穀徑中,玄武宮門下頻與東方黎明黨徒相遇,卻無法找出蒲奎藏身之處。


    東方黎明立在一塊山石之前,目中逼射——神光,山石裂有一條尺許隙縫,忖道:“莫非藏身在內麽?”


    忽聞一個陰惻側笑聲道:“東方黎明,玄武宮已洞悉閣下心術陰險,非除你而後快,閣下疲累後,須知螳螂補蟬,黃雀在後,閣下死不在遠,尚不自知麽?”


    東方黎明聞言不禁心中一寒,忖道:“此人雖似故作危言,玄武宮與老朽麵和心違,心機互逞,萬一玄武宮暗算俞襲,卻不可不防。”心念一勁,目光回巡,欲循聲找此人藏身之處。


    忽見龔九熙飛掠而來,道:“玄武宮匪徒聚在一處斷岩之上密商,龔某窺聽得似欲對我等猝襲暗算,以免後患。”


    東方黎明麵色一變,道:“速煩兄弟前去,先下手為強。”


    龔九熙領看東方黎明掠上一棱峋峻拔孤-,垂目下筆,果見袁慶陽等十數人尚在聚商。


    東方黎明低聲句龔九熙囑咐幾句,龔九熙返身揉下孤-而去,隻見東方黎明振吭發出一聲清澈長嘯,飛身下璞,半空中探手入懷取出一支寒光閃閃短刨。


    袁慶陽聞得嘯聲心中一震,抬目望去隻見一條人影疾如鷹隼挾著一道電奔寒虹仆下,不禁大駭,忙道:“回散避開!”


    東方黎明身形奇快落地,朝一名玄武宮高手欺身過去,一劍穿胸刺下。


    隻聽狂-一聲,該劍已穿胸而過,口中鮮血噴出。


    東方黎明旋劍疾拔而出,一式“狂風掃落葉”飛虹如雲,又是三人首級斷落,腔中鮮血如泉噴出。


    阮釋銘一隻鐵鬼手震起曼天幻影,襲向東方黎明要害重穴,喝道:“今日不是你就是我。”


    東方黎明哈哈大笑道:“憑你也配?”


    短劍疾揮,一串金鐵交擊之聲將鐵鬼手逼開,順水推舟,一劍貫陶而入。


    阮祥銘雖然中劍,卻左手疾抓住來劍,以齒咬破舌尖,噴出一蓬血箭。


    那血色暗黑,疾如芒雨,破空勁嘯,東方黎明距離既近,瞧出那是“羅喉血煞”,不禁大驚,迅即仰麵貼地身形踹後。


    阮祥銘真乃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知無法幸免,但心中對東方黎明怨毒已極,蓄聚最後真力,施展“羅喉血煞”絕毒武學,意圖兩敗俱傷。


    正巧禿額老叟龔九熙飛掠而至,與那蓬血絲迎了一個正著,狂-一聲,阮祥銘鐵鬼手已自迅如電奔刺來,腹部洞穿迅地殞命。


    袁慶陽率眾搶路而逃,峽道內忽湧出一股強風,阻住去路,大喝道:“回去!”


    玄武宮門下均是身負絕學之輩,袁慶陽冷笑一聲,橫掌迎出,迅突取出一支長可尺二鐵筒,蹬蹬蹬,發出一片彈形暗器。


    峽道內傳出一聲悶哼,袁慶陽奉眾搶人。


    東方黎明長身躍起,隻見龔九熙麵膚長衫洞穿點點青紫潰孔,愎腔陽溢血流,阮祥銘仰麵橫屍,劍孔內淚淚冒出泉湧鮮血,目瞪口張,雖死尚留有餘憤,不禁喟然歎息一聲。


    此刻,峽道內傳出一片-叱悶-,兵雙破風之聲,東方黎明聞聲疾撲入峽道中,目光一望,不禁駭然變色。


    原來雙方人手都是武功上乘,出手辣毒狠絕,瞬眼之間,圍襲玄武宮的東方黎明同黨傷亡壘壘,玄武宮亦僅隻剩下袁慶陽三人,形如瘋虎,硬接硬砍,欲衝出一條出路。


    東方黎明縱身一躍,淩空彈出兩縷指風。


    一雙玄武宮高手隻覺後腦如中利劍,狂-出聲應指倒地,袁慶陽別麵四顧,揚手打出三樓赤紅蟲形暗器。


    東方黎明指力擊死兩人後,迅疾又是曲指一彈,一縷暗勁射向袁慶陽眉心要穴,卻見三線蟲形暗器飛襲而來,不由冷笑道:“區區暗器也傷得了老夫?”


    口雖這麽說法,卻知玄武宮門下所網羅者無一不是奇才異能之上,絲毫不敢大意,左腕倏翻伸出抓向襲來亦紅蟲形暗器。


    那知飛來暗器,卻是活物,竟從東方黎明手掌前滑飛而過,搭在東方黎明胸肩上。


    他身有玄功護體,絲毫不畏暗器傷及,卻瞥明那是三隻赤紅如火百足奇毒娛蚣,不禁大駭。


    袁慶陽眉心洞穿二孔,噴出一股血箭,慘-倒地。就在此際,不遠突處隨風傳來“咚咚”箏音。


    東方黎明頭不得噬體毒蚣,穿空飛起,翻下百尺高崖,疾遁而杳。


    對-危崖崖上宛如鷹隼紛紛飛落下朱龍翔朱鳳綺兄妹、無情師太、狄康、老化子餘風雲等群雄。


    朱鳳綺跺一跺足,懊悔不絕道:“一步之差,又被東方老賊逃去。”回麵向狄康嗔道:“如非方才你阻止我出手,豈能讓老賊安然無恙離開。”


    康狄微笑道:“老賊三條毒娛蚣噬體,也夠他受的,怎說是安然無恙?”


    朱鳳綺冷哼一聲道:“看來你似對方黎明異常同情。”


    狄康搖首微笑道:“並非在下同情於他,一來留下東方黎明性命,在武林中可發生製衡作用,至少玄武宮有所顧忌,不敢肆無忌憚放手施為,再則我等也未必可製他死命,第二東方黎明邇來處境連遭拂逆,妻孥失蹤,家毀人亡,武林間風風雨雨,均指他名俠實邪罪大惡極,卻迄末飛水落石出,我等何能遽然致他死命,萬一與事實截然相反,東方黎明仍有俠譽在外,致武林公憤,對我等一致聲討,那時我等何以自處?”


    立論公正,無情師太暗暗由衷欽服。


    朱鳳綺格格嬌笑道:“你那來的一片大道理,我說不過你啦?”


    驀地——


    一條穀徑中紛紛奔出天智星蒲奎,南荒雙煞等七八人,最後是一身著豹皮短裙少女,似飛燕投懷般抱住狄康矯聲道:“我想死你啦!”


    此女正是潘杏娃,久居苗疆,純真自然,狄康不禁玉麵通紅,道:“姑娘,令祖未來麽?”


    潘杏掛倏地鬆開雙臂,搖旨答道:“重九期前必然趕到,我與餘豔李煥章先行趕來,聽候差遣。”


    狄康笑道:“這不敢當。”


    李煥章搶步上前行禮,手遞一函道:“家主人有信敬候少俠,南僵底定,妖氛靖除,隻因尚有餘事未了,期前必然趕至。”


    狄康含笑接過書信藏入壞中,道:“蒲老英雄必帶來重要消息,我等回轉大寨坐-商議。”命人清理屍體後與眾趕回大寨。


    落座已畢,狄康道:“蒲老英雄尾隨那青衫人可探出玄武宮確址。”


    蒲奎聞言長歎一聲道:“如無狄少俠拖展詭計,恐天下永無人知玄武宮真正之處……”


    餘風雲道:“在何處?”


    蒲奎答道:“大內皇宮外,五貝子藩邸。”


    群雄相頭錯愕,無情師太道:“玄武宮主莫非是就是五貝子?”


    蒲奎搖首道:“蒲某最初也是這般想法,碰巧五貝子邸內修搭天棚,蒲奎扮作工人混跡入內,才得約莫探明乃五貝子親妹福寧郡主。”


    群雄均大感意外,餘風雲略一沉吟,道:“蒲兄可曾瞧見那福寧郡主麽?”


    蒲奎點點頭道:“年約三旬左右,卻長得很美,儉樸無華,脂粉不施,表麵瞧不出地是武林人物,其實精華內蘊,內邸出入之人來去匆勿,閃爍詭異,但不知首惱係郡主。”


    “是五貝子麽?”


    “正是!”蒲奎點點頭道:“玄武宮諒在燕京近處發號施令,無疑為鞏固清廷一種秘密組織,若不及早殲除,恐武林誌士終至連根誅減,所以蒲某在燕京內外布下甚多耳目,囑其將所見聞均詳載於冊內,以備日後稽考。”說著由懷中取出一本小小冊笈,接道:“那青衫人所徑之處,均皆詳載於內,少俠留下諒大有用處。”


    狄康謝了一聲,接過略一層閡,笑道:“蒲老英雄睿智無雙,預知在下定須入京。”說著徐徐長歎一聲,道:“玄武宮若一日不滅,武林就一日不得安枕,如今跡象已明,各大門派掌門人均為玄武宮陰謀所製,換易其主,在下之見,暫不揭露真象以穩住玄武宮主,采雙管齊下之策…”


    無情師太道:“何謂雙管齊下之策?”


    狄康道:“利用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武林中龐大潛勢!”


    餘風雲詫道:“欲與東方黎明攜手聯臂麽?”


    狄康微笑搖首道:“在下決無如此之愚,輿他攜手聯臂,無異與虎謀皮,東方黎明目前已呈動輒得咎,顧此失彼之境,目前他苦於無法找出家小下落,又急於覓得金精鐵母及那本武功秘笈,他殲戳玄武官高手,雖誌在重振威望,卻意在取信於達摩三劍諸葛前輩……”說著朗笑一聲,接道:“東方黎明雖罹百足毒蜈噬體之禍,卻無法致他死命,但在最短時日內必不致來此侵擾…”


    天智星蒲奎道:“這倒未必!”


    狄康道:“依常情而論,東方黎明必卷土重來,但他目前有太多事情須要辦理,皆須當務之急,無法兼顧,又疑心忒重,放心不下讓同道代庖,是以他在這種首鼠兩端的憂懼心情之下,隻得親自出手,如在下所料不差,他此刻必去北邙卻奪那冊武功秘藤,我等再放出風聲玄武宮藏在京畿附近,東方黎明家小郎囚在近處,東方黎明必率眾趕去,那時在下補施詭計,引起玄武官東方黎明殘殺,我等才可乘機探明玄武宮隱秘。”


    群雄聞言不禁心底折服,老化子向蒲奎望了一眼道:“蒲兄有無查出歐陽哲及程姑娘下落?”


    蒲奎搖首苦笑道:“時間傖促緊迫,尚未探明程姑娘下落。”


    山寨中盛宴擺下,群雄聚論商議如何行事,各人身負職司。


    翌晨,曙光蒙蒙,群雄分批登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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