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清輝眉心陡然一跳:“漣漪,你回來了?!”


    貝漣漪看也不看他,直直的盯著陸沉:“我問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白日裏下了一場雨,此時空氣裏還摻雜著泥土的氣息,與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沁人心脾。陸沉雙手抄兜,眼眉含笑,眸光中含著幾分瑰麗:“我不能在這裏嗎?!”


    “這是我家,誰讓你來的?!”陸沉越是雲淡風輕,貝漣漪越是怒火高漲。這幾日她為了陸沉焦躁不安,可陸沉呢,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讓他來的!”貝振鐸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看著貝漣漪的眼睛裏帶著幾分不悅:“漣漪,怎麽跟客人說話呢?!”


    貝家餐廳,燈火通明,水晶燈流瀉璀璨的光芒。


    長長的歐式餐桌,貝振鐸坐在上首,陸沉坐在主賓位置上,旁邊是貝漣漪和貝清輝,對麵是金禾母子。


    金禾作為家裏的女主人,笑著道:“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陸先生嚐一嚐味道怎麽樣,合不合口味?”


    “謝謝貝太太。”眼前琳琅滿目擺著的,可不隻是家常菜那麽簡單而已。陸沉又看向貝振鐸,十分誠摯道:“謝謝貝先生今日邀請我來家中做客。”


    貝振鐸還是那副溫柔儒雅的模樣,聞言點點頭:“不用客氣,你和清輝漣漪都是朋友,來家裏吃頓便飯也不算什麽。吃飯吧,再不然都涼了。”


    貝振鐸率先動了筷,飯桌上沒有什麽吃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大多數時候都是貝振鐸問,陸沉順著他的話答。他的話並不多,但回答的恰到好處,再加上吃飯時的禮儀氣度都屬上乘,所以貝振鐸看著,也不得不承認陸沉絕非一般的庸碌之人。


    左手邊有一道蔥燒海參,陸沉看著,將它換到了貝漣漪的麵前。迎著貝振鐸的目光,他笑了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這道菜,是漣漪小姐喜歡的。”


    貝漣漪依舊半垂著頭,陸沉知道她喜歡吃蔥燒海參,是因為前段時間他們一起吃飯時無意間提起的,不成想他還記得。她一時覺得開心,一時又想到之前因為懷音鬧出的不快,心裏還有些不自在,隻低著不語。


    金禾與貝振鐸目光相撞,笑道:“看看,是我疏忽了,忘了漣漪愛吃了。還是陸先生細心,連漣漪愛吃什麽都還記得。”


    陸沉側眸看了貝漣漪一眼,笑著沒說話。


    倒是金禾,並不打算放棄:“陸先生,恕我冒昧,你生的一表人才,又年輕有為,想來你的女朋友也一定很出色吧?!”


    貝漣漪心頭一跳,便聽見陸沉道:“沒有,我沒有女朋友。”


    “怎麽可能?!”金禾誇張的瞪大了眼睛,她雖然年過四十,但保養的好,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是以即便做出這種極為少女的動作,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任何的違和感:“陸先生這麽出色,怎麽可能沒有女朋友?!”


    “現在我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工作上,至於女朋友,暫時還沒有遇到合適的。”陸沉解釋道。


    “振鐸你看看,陸先生怎麽跟咱們家的孩子似的,一門心思都撲在工作上,壓根不想戀愛的事。”金禾看向貝振鐸,眼中含了幾分嗔怪。


    “年輕人上進,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要忘了多見見朋友,談談戀愛。”貝振鐸接口道,順勢看了一眼貝漣漪,道:“漣漪,你什麽時候領個男朋友回來讓我見見啊!”


    冷不防被點名,貝漣漪猛地抬起頭來,餘光裏是陸沉微微冶豔的側臉,在燈光下十分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她咬了咬嘴唇:“這不是沒有嗎,有的話一定領會來給爸爸看。”


    “你是女孩子,婚姻是大事,一定要看好了。”貝振鐸似是有意無意道:“陸先生身邊如果有合適的男孩子,不妨介紹給漣漪認識認識。”


    陸沉放下筷子,很是淡定道:“好!”


    這算什麽?!把她介紹給別的男人?!貝漣漪猛地摔了筷子,霍的站了起來,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那就多謝陸先生了!”


    說完,憤憤的瞪了陸沉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餐廳。


    金禾眼瞧著貝振鐸的臉色有些不好,睜眼說瞎話的打圓場:“咱們漣漪到底是女孩子,臉皮薄的緊,這就不好意思了。不說優秀的男孩子了,如果有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陸先生也不要忘記介紹給清輝和清遠啊。這兄弟倆,可都還是單身呢!”


    金禾的語氣裏不無遺憾,陸沉也從善如流的答應。不過拜金禾的長袖善舞和八麵玲瓏,飯桌上的氣氛很快就被她調動了起來,貝漣漪怒而摔筷離去的事實也被大家選擇性的遺忘,其樂融融的一頓飯,結束的時候已經由生疏的陸先生換成了陸沉。


    晚飯結束後不久,陸沉就同貝振鐸告別,貝振鐸沒有留他,而是讓貝家的司機送他回去。


    五月夜間的風已經帶了暖意,車子停在外麵,貝清輝送了陸沉出去,覷著身邊沒人,貝清輝壓低了聲音:“漣漪小孩子脾氣,你不要放在心上,回頭我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說說。”


    飯桌上他自然看出了漣漪的不悅,但是對於陸沉,他現在也拿不準他對漣漪到底是怎麽個意思了,隻能打著哈哈,試圖緩和兩人之間僵硬的氣氛。


    陸沉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疲憊:“清輝哥,你說,今天,貝董事長為什麽一定要邀我來你家吃飯?!”


    貝清輝一頓,說句實在話,他也不清楚。之前雖然提起過讓陸沉來家裏吃飯,但他當真以為不過是隨口一提客氣客氣,沒想到會真的邀請他來家裏來。


    “要我說,清輝哥不妨好好探一探貝董事長的意思。”對上貝清輝的眼睛,陸沉吐出了兩個字:“漣漪。”


    貝家大宅主臥。


    貝振鐸半靠在床頭,金禾偎在他身側,正給他按摩肩膀。房間裏很安靜,半晌,貝振鐸睜開眼睛,問金禾:“這個陸沉,你怎麽看?!”


    “別的不好說,但瞧著是個主意正的人。”細細的說完心中所想,金禾覷著貝振鐸的神色,試探的問道:“他和漣漪?!”


    貝振鐸扔了手上的書,製止了金禾給她按摩的動作,說了一句:“說不準的事,以後不要提了。”


    畢竟,一個主意太正的人,即便做了他的女婿,也不好拿捏啊!


    車子到了積山道,陸沉就叫了停。貝家司機不放心,他卻笑著說之前吃多了,正好走回去當消食。貝家司機無奈,隻能按照陸沉的意思離開。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夜色深沉,昏黃的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他慢慢的踱步回家,腦袋裏想的全是貝振鐸今天見他的意圖。從頭到尾的順了一遍,他覺得今日貝振鐸見他,可能更多的是知道了他和貝漣漪的傳言,想見一見他。畢竟,一個突如其來冒出來的人出現在了女兒身邊,自然是要看一看是什麽樣的貨色,順便,看一看這個人是否有能用的地方。


    隻是從今天來看,貝振鐸明顯不是很希望他和貝漣漪有什麽!


    長燈盡頭的闌珊處,陸沉視線裏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裙白襯,斂在腰間,勾勒出她細致窈窕的腰肢。烏發盤在腦後,修長白皙的脖頸優雅如天鵝。她慢慢的走著,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歌兒,順著夜風送到他的耳朵裏。


    陸沉驀然發現,這一段時間,懷音回家的時間,好像越來越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喲喲喲,懷音回來的這麽晚,是幹什麽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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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小秘書


    20


    貝清輝這段時間除了正常的工作之外, 把大半的精力放在了梁征和梁唯父子身上。但是梁征為人謹慎小心,基本上沒有查到有用的信息,所以當他終於在梁唯身上有突破口的時候, 他就興致衝衝的去找了陸沉。


    但是沒想到的是, 陸沉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拿梁唯與集團內部董事的金錢往來做文章的提議。


    兜頭一盆涼水澆下來,貝清輝有些不悅, 問陸沉為什麽。


    陸沉的回答很簡單, 資金往來這種情況不容易站穩腳跟, 他們要做的是一擊即中,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法容易打草驚蛇。更何況這種資金往來貝振鐸這裏不可能沒有,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也太虧了些。


    被喜悅衝昏頭腦的貝清輝陡然清醒過來,連忙訕訕的表示自己想的太簡單了。陸沉不置可否,他現在有更在意的事情。


    梁征每個月都會去一次西京碼頭, 每次去都是悄悄的, 不驚動任何人。他很是好奇, 究竟是有什麽樣的大事,能讓梁征親自出動, 而且三年來從不間斷, 每月必去。


    問貝清輝,他搖頭:“我們集團是有海外分公司, 也會通過貨輪進行貨物運輸,但是西京碼頭因為是淺水碼頭,吃水量小, 我們公司的貨輪很少從這裏停靠。再說,我不認為集團中有值得梁征每月必去西京碼頭的業務。”


    這就有意思了,陸沉纖長的手指撫上下巴,抬眼看貝清輝:“那他為什麽去?!”


    兩人對視,彼此都嗅到了一股大秘密的味道。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貝清輝建議道。


    “不用,依著梁征的性子,即便我們派人去也沒有用!”陸沉製止道:“不如先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吧,喬洵和梁安妮那裏我們可以動一動了。”


    貝清輝了然:“好,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去和喬洵談一談。”


    “梁安妮那邊我讓蘇淮安排。”


    貝清輝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陸沉讓蘇淮從他出門,回來的時候蘇淮就看到陸沉半靠在椅子裏,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淮收拾茶具的聲音驚醒了他,他驀地抬起眼皮,道:“人走了?”


    “嗯。”


    “蘇淮啊!”陸沉忽然叫他:“你說,這個貝清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貝清輝?蘇淮思索了半天,說:“好像不是很聰明。”


    “不是很聰明嗎?!”陸沉喃喃嘀咕了一句,道:“貝家和梁家的爭奪是天啟集團的重頭戲,梁唯和貝清輝也是明爭暗鬥好戲不斷。但梁唯雖然是處處占了上風,可他終究沒將貝清輝排擠出去。更重要的是,集團內外對梁唯的評價並不高。反倒是貝清輝得到了眾人的同情牌,一直屹立不倒。”


    已經到了夏日,外麵的陽光照在地上起了一層白芒,蘇淮背脊上的汗毛陡然豎了起來:“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貝清輝,不一定是他的全部。”


    “不是不一定,是肯定。”陸沉悠然一笑。貝振鐸的兒子,怎麽可能是純良無害之輩?!


    黛城多水,臨湖一棟仿古小樓,鬥拱飛簷,掛著大紅色的燈籠,在夏風的吹拂下微微搖曳了圓滾滾的身姿。鏤刻淩霄花的窗戶開著,湖水的清涼送至麵前,點點愜意。湖畔栽著垂柳,絲絛微微拂動。


    懷音送了一口酒釀圓子入口,美景加美食,她忍不住感歎道:“這才是生活啊!”


    溫祁笑,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是好茶,正宗的六安瓜片,杯子也是好杯子,胎質細膩,釉彩明晰。見她放下了勺子,才笑道:“吃完了?”


    懷音點頭:“嗯。”


    “那就走吧。”


    兩人各自收拾的東西往外走,木質樓梯很窄,踩上去咚咚作響。等到下了樓梯,溫祁忽然叫了她一聲,懷音轉過頭去看他。溫祁的手伸向了她的耳後,她本能的別過了頭,溫祁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誰也沒有開口,溫祁不動聲色的收了手,說:“頭發上有點絨毛。”


    “哦。”懷音抿著唇,不自在的捋了捋頭發。


    “走吧,時間還早,我們沿湖走一走。”


    溫祁率先出門,懷音看著他寬闊的肩膀,追了上去。


    沿湖鋪了一條石子路,懷音走在裏側。溫祁作風極為紳士。與懷音認識以來,每逢兩人走路,他必然會將裏側安全的位置留給她。


    許是因為之前的小插曲,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懷音向來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或許和她的經曆有關,她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認生,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相對處於被動。


    溫祁是她來黛城後認識的朋友,她是個慢熱的人,但溫祁卻能恰到好處的配合她,所以他們這段時間來相處的很融洽。更多的時候,溫祁都能給她一種安全感和信任感,讓她覺得他們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而且本該就是這樣。


    而現在的氣氛,讓她覺得不自然,卻又難以鼓足勇氣去做些什麽


    “想什麽呢?!”是溫祁含笑的聲音,和以前一模一樣。


    懷音看了他一眼,又飛速的低下頭:“沒什麽。”


    “懷音你撒謊的樣子太明顯了。”溫祁笑著拆穿她:“在想剛才的事情?”


    懷音低頭,脖子垂下的弧度有些頹喪,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是我唐突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溫祁突然停下了腳步,定定的看著她:“懷音,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當初在學生餐廳,我是故意坐在你身邊的。”


    耳朵裏嗡嗡作響,懷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無措的捏了捏裙角,白淨的小臉有些漲紅,鼻尖上沁出了細密的汗。不知是急的,還是熱的。


    溫祁覺得如果自己再不說實話,眼前的姑娘怕是要哭出來。他眨了眨眼睛:“雖然我接近你別有居心,但是並非男女之情。我接近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


    或許是這句並非男女之情解救了她,懷音突然覺得自己能呼吸了:“像誰?!”


    “我妹妹。”隻是一瞬間,他原本溫和的眼眸裏湧起了沉沉的痛徹心扉:“但是,我親手弄丟了他。”


    溫祁三歲的時候,生母因車禍去世。他爸爸溫隱昇又當爹又當媽,拉扯著他長大。但溫隱昇再細致,也是個大老爺們,父子倆的生活隻能用粗糙來形容。直到後來遇到了周嫿。


    周嫿是個溫柔的女人,有著姣好的容顏,輕柔的聲音,寫的一手好字,畫的一手西洋畫,會哄著溫祁睡覺,也會給他做好吃的早餐,所以那時候,溫祁心心念念的,就是讓周嫿做他的媽媽。


    聖誕節的時候,溫祁躲在被子裏向聖誕老人許願,他希望周嫿阿姨能嫁給他的爸爸。聖誕老人聽到了他的願望,來年春天的時候,周嫿和溫隱昇舉行了婚禮。


    溫祁八歲的時候,溫家迎來了新的小生命。一個皺皺巴巴的小姑娘,但在溫祁的眼裏,那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姑娘,是他溫祁的妹妹。他喜歡妹妹,粉粉嫩嫩的,每天看都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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