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受不了了。


    短短幾天,他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好多並肩作戰的木偶夥伴,他的世界裏隻剩下琉璃了。


    琉璃不喜歡母親創造的其他木偶,琉璃對母親的占有欲那麽強,琉璃拆了母親製作的好多木偶,琉璃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拆掉他。


    可現在,琉璃告訴他,她被天道拆分了。


    黑曜崩潰地看著她,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小可憐,近乎哀求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琉璃,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能的,等到有一天九塊碎片被湊齊後,我們就會再見的。”琉璃眯著眼睛笑,“黑曜,到那時候,我一定會拆了你。”


    黑曜不在意琉璃說的狠話,隻是執拗地點頭:“我去找,我會去找到你的,我會和母親一起把你重新拚起來。”


    琉璃抬頭看了一眼雲層翻湧的天空,又說了那句話。


    “黑曜,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我答應,我全都答應你。”


    琉璃眨著眼重新看向他,那隻空洞的眼眶裏又流出了血淚。


    “如果娘親轉世後忘記我了,再見麵的時候,你不要向娘親提起我。”


    “為什麽?”黑曜不能理解,看到琉璃此刻的模樣,黑曜難受的心都在滴血。


    琉璃是母親最特殊的孩子,琉璃是最喜歡母親的孩子,她怎麽可能願意被母親遺忘,不被提起呢?


    琉璃歪了歪腦袋,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你不是知道我的性格嗎?自私,嫉妒心強,占有欲旺盛,做事病態又極端,所以我不要娘親從別人嘴裏聽到我,我要她看到親眼看到自己的記憶,然後記起我是誰。”


    “你撒謊。”黑曜紅著眼眶看她,“不是這樣的,不是這個原因,你一定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


    琉璃不再回應他的問題了,她笑著看著黑曜,身形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顯然殘餘的力量已經無法支撐她繼續維持正常的形態。


    “黑曜,我真的很討厭你。要是沒有你的話,娘親就是我一個人的娘親了。”


    “所以我要給你一點懲罰,就罰你帶上娘親的人偶劄記,去傳承殿孤獨地等待三千年吧。”


    黑曜關於琉璃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漫天消散的點點流螢中。


    他在傳承殿孤獨地待了一段時間,琉璃的力量開始漸漸消散,他也漸漸有了睡意。


    直到,被母親重新喚醒。


    隻一眼,黑曜就認出了她。


    母親和前世長得並不一樣,可那靈魂深處的絲線牽引告訴他,這就是母親。


    可是母親怎麽了?


    母親為什麽很難受的樣子?


    是雙傳承的詛咒嗎?


    為什麽會這樣?母親親自創造的傳承明明是最適合她的,為什麽還要學習不適合她的人偶傳承呢?


    母親看上去年紀不大,他能感覺到,母親對於異能的掌握遠不如前世那般通透,她好像還沒有把人偶劄記全部學完。


    母親創造了新的人偶,他能感受到母親身上連著另外三根不同的提線。


    眼前的這兩位這是母親轉世後創造的妹妹嗎?


    風格迥異的妹妹,她們和琉璃不一樣。


    母親醒來了,母親不記得他了,也不記得琉璃。


    不要說,黑曜,忍住,不要說,也不要哭。


    你答應琉璃了,在母親自己想起來之前,絕不在母親麵前提起琉璃。


    你自己說的,你會找到她的碎片,把她拚起來。


    所以不要說,也不要提起你是誰,母親很聰明的,如果知道你是她的孩子,她一定會懷疑很多事情。


    再等一等吧,黑曜,不要說,你答應琉璃了。


    ……


    鍾繇收回了弦線,感受著心髒蓬勃的跳動,伸手小心翼翼地挖出那顆石頭,把粉色的琉璃石捧在了手心裏。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拎起幹淨的衣擺,把琉璃石上附著的泥土擦了個幹淨,當琉璃石露出了它完整的樣貌時,鍾繇感覺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因為這顆琉璃石和她脖子上掛著的那顆珠子很顯然來自同一塊石頭,但它們又不一樣,她一直以來佩戴的那顆像是從這一顆上剝落的碎片。


    而這顆琉璃石的中間居然還有一塊顏色格外深一些的粉色晶體,晶體一下一下的顫動著,這樣看上去,顯得它更像是這塊琉璃石的小小心髒。


    鍾繇握緊了石頭,心裏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過。


    她突然就想起了黑曜曾經說過的話。


    他問自己還記不記得琉璃珠,說等她想起來的時候再告訴她。


    那個時候,鍾繇確認自己是絕對沒有失憶的,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黑曜。”鍾繇叫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誰知,都到這種時候了,黑曜還是一個字都不透露:“等你想起來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鍾繇:“……行。”


    向琛也跟著鬆了口氣。


    月光和琥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別樣的情緒。


    但還差一點,離參破答案,還差那麽一點點。


    碧璽心虛地轉開了視線,不敢和姐姐們的眼神對上。


    收拾好心情和疑問準備離開的時候,鍾繇特意填平了土坑,又朝這裏揮揮手說了聲再見。


    黑曜看了一眼被重新掩埋上的坑,睫毛輕輕顫了顫。


    琉璃把她最重要的一塊碎片留在了這裏陪伴母親長眠,但三千年的時光已過,屍骨已然不在,他居然都沒認出來這就是當年埋葬母親的地方。


    第八塊了。


    還差最後一塊。


    琉璃,母親很快就會記起我們了。


    回去的時候,葉聲聲她們還在村裏幫忙,荊川河扛著一個老頭往外走, 剛好碰到鍾繇和向琛。


    “向琛,你上個廁所跑那麽遠幹什麽!”


    向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是說我掉進坑裏暈過去了,你信嗎?”


    荊川河信了。


    因為秋鈺姐姐說了,山路難走,很多地方都沒填平。


    “那你沒事吧?四爺那小人偶沒給你治治?”


    “治了治了,這不是治好了嗎?你看我現在,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一點兒事兒也沒有。”


    荊川河把老頭甩到了拖車上,“那就好,舒束的異能突然失效,差點嚇死我們,以後走路還是得小心點啊。”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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