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有救。”和煦看著程昱這還算誠懇的態度,點了點頭。


    “你知道你犯的最大的錯誤是什麽嗎?”和煦看在與程昱是朋友的麵子上, 循循善誘道。


    “是什麽?”


    “是你根本沒有擺對你在和焦糖這段關係中的位置。”和煦點撥道。他喝了口酒, 又接著說:“大部分時間像個操心小女兒的爹,結果兩個人一衝突吵架了, 親爹秒變幹爹。誰著得住?”


    “……”程昱喝了口酒沒啃聲。他哪裏像是幹爹了。而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和煦, 這人怎麽說話呢, 直接把幹爹這種詞拉扯出來甩他身上?


    “而且你之前也說過了, 小姑娘青春期沒過完還, 正熊著呢。你可好, 更年期家長和青春期小朋友的矛盾還沒解決完,立馬就被你自己提升到了一個……”和煦還沒說完,便立馬被程昱打斷。


    “好了你別說了。”他一點都不想聽到接下來的和煦對他和焦糖相處的形容詞。


    “好, 我不說這個,說別的。”和煦輕嗤了一聲,接著道:“你在有些方麵, 有的時候也太寵著她了。結果突然撤她角色這種事情發生,小姑娘立即從天堂掉到地獄, 你也太狠了。”


    “我沒覺得我有做錯。”程昱有些委屈地道。“我是她的醫生,她的傷恢複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我最清楚。”


    “你那是在強調你的力量。”和煦翻了個白眼道。“你這樣的做法,突然把人從卡司表上擼下來, 和寧遠有什麽區別?”


    “顯示你能行?”和煦挑起根眉毛,意有所指地看著程昱道。


    “……我當然能行。”即便是平時一直走著溫柔紳士人設的程昱在這方麵也不能免俗。他橫了眼好友,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小女朋友。


    哎,真是磨人。


    “去和她道個歉吧。你必須要承認,你和她,在普世的社會價值觀中,確實存在階級的差距。小姑娘心思細膩,你為了她的傷強行擼了她角色。但對她來說更直麵的感受是,你有錢有權所以可以向她施壓,她的職業人生全憑你一人喜怒。


    原本她自己心裏可能就因為社會地位的懸殊承擔著心理壓力,你這麽做,完全是又給她那壓力上壓了塊巨石。”


    程昱聽了後沈默不語。他當時聽了焦糖那口不擇言的話後,確實氣到極點。且她的傷還沒好就要上台,接著便頭腦一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他心中是有想要就這焦糖的話懲罰她的意思。隻是想讓她明白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我們這群搞藝術的啊,若是真的愛這行,那麽為了自己的藝術追求真的是什麽都能豁的出去。”和煦仰頭,一口將杯中剩下的酒喝完。他眼神微醺地看著酒吧裏正在台上彈奏吉他的吉他手。


    酒吧的燈光昏暗,樂隊的主唱看上去很年輕,嗓音卻透著滄桑。


    “但是能成事的卻並不多。像是現在在台上唱歌的這小夥兒,全國不知道還有多少個這樣的他在地下酒吧裏靠唱歌討三餐。而焦糖卻是不一樣的。”和煦說著,放鬆了身體靠近卡座的椅背中。


    他扯過一個墊子抱在懷中,又接著對程昱說道:“想要成就一位藝術家,天賦、韌勁、訓練、伯樂、自知和運氣缺一不可。這一切焦糖那姑娘全部都具備,假以時日必定成為一代名伶。


    我當時和你說,幫幫她,也正是因為看到了她身上這諸多的品質。她距離登上自己藝術的高峰幾乎隻差最後一步——機會和曆練。結果在她眼中看來,她卻被你一句話截斷了路,你說她怎麽可能不生氣不恨你。”


    “和她好好道個歉,換個方式好好談一談吧。”那天的最後,和煦這樣對著程昱說道。


    程昱意識到,實際上他對焦糖的了解真的不算多。


    時間確實是一方麵——兩人自從認識到現在也不過三個月。之前的那股子熱情勁,雖然程昱始終不願意承認,但是他確實明白這大部分都靠著男女之間的荷爾蒙多巴胺撐著。


    但是,焦糖確實有觸動他心的地方,他也從未有過要放開焦糖手的打算。且他在她第一次登台的時候就看過她的演出,她還在後台因為頭套太悶,昏頭昏腦中一頭紮進了他的懷中。這樣的緣分,他一定不能辜負,上天注定他倆要在一起。


    三個月的激情期之後,他需要他們的靈魂更加契合,隻有這樣才能更遠的走下去。


    他需要更多的了解自己的姑娘,然後送上一個鄭重的道歉。


    程昱先是去了蘭芭的團史館裏,想找到些曾經關於她和她母親的資料。她那麽愛她的母親,他沒道理不去了解。


    隻是,在他翻遍了所有館史之後,卻一點關於薑白帆的資料都沒有找到。館史資料不外借,因此不存在有人將其帶出去的可能。


    可是,焦糖明明說過,她還在這裏看到過關於她母親的資料,這才知道之前他的那個病人吳芸原來還當過一段時間薑白帆的老師。


    他接著又去找吳芸的資料,卻驚訝地發現,吳芸的資料在這裏也沒有。


    事情非常蹊蹺。


    他對薑白帆有印象,因為這位優秀的芭蕾伶娜幾乎包圓了當年國內所有比賽的獎項。這在當年的蘭芭來講是莫大的榮譽,怎麽到了現在會一點點都找不到?


    他帶著疑問,去找到負責檔案資料管理的管理人員,隻得知這裏一直被正常使用。尤其是最近,因為團裏要籌劃新劇,所以有編舞老師們經常回來查看從前的資料。


    但她確定,絕對沒有發生過任何資料被帶離團史館的事情。進出這裏都會經過一道門安檢,而團史館的每一樣資料上都有磁力芯片。如果有人真拿著裏麵的資料出來,便一定會被檢測出來。


    帶著重重疑慮,程昱離開了團史館。他今天來舞團,主要目的還是想要找焦糖,向她鄭重道歉。


    這幾天舞團開始為即將到來的《胡桃夾子》開始排練,同時團裏的首席們也要開始為十一月的g上的節目做準備。


    而這兩樣焦糖都不能參加。但她依舊每日都按時來舞團,站在練功房的牆根看著同事們排練。


    今天恰好是服裝設計師來舞團給姑娘小夥子們量身的日子。


    姑娘們拍著長隊等著量身,唯獨不參加劇目排量的焦糖單另一個站在隊伍外,背著手,和旁邊的同事們閑聊。


    這時候隊伍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呼,引得眾人紛紛望過去。就見那姑娘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一手隻想窗外,興奮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而其他女孩在順著那姑娘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後,竟也開始跟著一起蹦蹦跳跳。那樣子活像是迷妹們見到了愛豆。


    焦糖本來一點興趣都沒有,直到她聽到了姑娘們興奮地低聲喊出一個名字後,原本靠著牆站的她立即撥開擠在窗戶邊的姑娘們。


    當她看到樓下那個正在emliy的陪伴下往裏走的熟悉的身影時,也秒變迷妹樣,捂著嘴巴,開始興奮地“啊啊啊”。


    igor vasiliev——芭蕾界網紅,竟然在這個時候來蘭芭了!


    igor vasiliev三年前畢業於瓦崗諾娃芭蕾舞學院,還未畢業包攬了他當時能夠參加比賽中的所有獎項。英皇早早看中了他,開出了驚人的條件和待遇,讓這位芭蕾天才少年剛畢業後便來到了英國皇家芭蕾舞團,並破格在一年後成為舞團的首席。


    向來苛刻的評論界在對上他之後滿滿都是溢美之詞,甚至在猜測他是否會是下一個努裏耶夫。


    他在英皇的前途一片大好,而在今年年初,他卻突然宣布離開英皇,之後便一直再未出現在公眾麵前。


    而在今天,芭蕾界的失蹤人口突然出現在蘭芭,這怎麽可能不引發轟動?!


    程昱下樓找到焦糖的時候,原本擠在走廊上的姑娘們都跑到了這層樓的樓梯口接著的大廳裏。他扶著樓梯把手,剛剛站定在樓梯口,就看到了自家姑娘麵上帶笑,一路向他奔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群跳芭蕾的姑娘們這會兒興奮地各種嘰嘰喳喳,簡直要把天花板掀掉,但他非常樂於看到焦糖對著自己這般興奮的模樣。


    他伸出手做出一個擁抱的,想要把自己那位此時快樂得跟個小精靈一樣的女朋友抱進懷中。而下一秒,他便發現,自己的女朋友就像一顆小炮彈似的,直直衝到他左手邊上樓的樓梯口,一頭撲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懷裏。


    “igor!!igor!!你竟然來了!!”焦糖尖叫著撲到了igor vasiliev的懷中,igor vasiliev笑著,抱著她原地轉了幾個圈後才將那小姑娘從懷裏放下。


    “怎麽,不歡迎?”


    “歡迎!!特別歡迎!!”焦糖抱著igor vasiliev,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在他的懷中興奮的一陣蹦蹦跳跳。


    程昱站在旁邊,臉色陰沉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男人。


    和那男人懷裏的,他的女朋友。


    第36章


    igor vasiliev現年二十一歲, 是焦糖在學校時的學長。在學校的時候他們倆就合作過雙人舞。


    程昱冷眼打量著麵前的男人。他麵容英俊,身材高大,一頭蓬鬆的亞麻色頭發彰顯出了他不羈的個性。此時此刻,igor vasiliev正對著他,把這會兒正嘰裏咕嚕狂飆俄語的焦糖摟進自己的懷中, 抬首看了一眼在樓梯口上站著的程昱, 挑眉笑了笑。


    程昱不知道這個陌生男人到底認不認識他,但他心中已經把那一挑眉一勾唇認作是對自己的挑釁了。


    “焦糖。”他在自己心中順了兩口氣, 終於叫出了這麽久都當他為空氣的, 某人的名字。


    大廳也隨著他聲音的落下, 沉入了安靜之中。所有人都在圍觀這場當著“幹爹”的麵的“紅杏出牆”。


    還在igor懷中的焦糖聽到程昱喊她的名字後, 身子一僵。程昱是什麽時候來到舞團的?!


    但她依舊沒有從好友的懷中離開, 幾乎倔強的依舊環著igor的脖子, 堅決不回頭去看站在她身後的程昱。


    “姐姐喊你今晚回家吃飯。”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在知道自己在這裏後,依舊不願理會自己,還繼續待在那男人懷中, 程昱隻花了一秒便出離於憤怒。


    撂下了一句並不存在的話後他抬步下樓,路過焦糖和igor的時候他微微頓了頓步子,接著向跟在igor身後已經目瞪口呆的emily點點頭後便下樓離開。


    並給焦糖的微信發出了冷戰後第一條微信——我們今晚談談, 我在你家等你。


    隻是焦糖還沒等到今晚,傍晚的時候市中心醫院的骨科突然接到下麵縣級醫院的會診請求。作為市中心醫院骨科的優秀醫生, 程昱和科室裏的主任還有醫院裏別的科的幾個專家立即動身趕向縣城。


    焦糖坐在餐廳裏,把手機拿出來點到和程昱的微信對話框,又看了一遍幾個小時之前他給她的消息。


    麵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 焦糖立即把手機屏幕暗滅抬頭。igor笑著在她的對麵坐下。


    “看什麽呢我一來就關手機。”他慵懶地靠向沙發卡座,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對著焦糖問道。


    “沒什麽。”焦糖低頭摸了摸鼻子回答說。


    “是下午那個男人?”igor了然地點了點頭,肯定地判斷道。


    “什麽下午的男人……”焦糖輕哼了一聲,偏過頭去,看著落地窗中自己的倒影。


    幾個小時前,她接到程昱突然發來的消息說要趕去外地一趟,等他回來找她。


    今天會見到程昱她是著實沒有想到。他們倆已經冷戰了好久,程昱後來倒是常主動找她。


    比方說給盛果果上芭蕾課時的鋼琴伴奏老師放假換自己頂上,但他卻從來沒有和自己主動提起過導致兩人冷戰的那件事。


    她在她角色這件事情上咬的很死,作為一個芭蕾舞演員,她的角色她的舞台就是她的生命。他不道歉,她絕不原諒。雖然那人估計並不覺得自己有做錯。


    其實程昱的工作一直很忙,幾乎不能陪到她什麽,反而是她在沒事情的時候一個勁地往醫院跑。而最近冷戰時期,說實在的兩個人見麵的頻率在程昱的刻意下反而更多了點,可焦糖每次見到程昱後,就是覺得又有很久沒看到他了。


    他今天又看到了自己乳燕投林般奔向igor的懷抱,估計是要氣炸了。說真的那個時候她雖然背後一涼,但內心深處還是爽了那麽一滴滴。


    焦糖一手托腮,一手拿起筷子漫不經心的撥著麵前盤子裏的青菜。他原本是要找她談什麽呢?


    會是因為嫉妒而幡然悔悟求得她原諒?還是就此憤怒要和她徹底說分手?


    焦糖發現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寶貝?親愛的?”坐在她對麵的男人這會兒蹩腳的執起筷子將其伸到她鼻子下頭。


    焦糖抬頭,沒好氣地瞪了igor一眼。


    “誰是你寶貝?還親愛的。”


    她麵色滿是嫌棄地看了眼igor那幾近扭曲的執著筷子的手。抬手揮了揮喊了服務員,請人家幫igor換了個叉子。


    然後她就這般百無聊賴地看著igor拿著叉子吃寧市本地的特色菜。


    “你不吃?”igor一邊吃著讓他驚為天人的,全國都聞名的極具特色的寧市菜一邊問道。


    “你吃吧。”焦糖搖了搖頭,換了隻手撐在下巴,繼續歪著頭帶著嫌棄的目光看著她麵前的igor。


    “不要這樣看著我。”igor一邊用叉子插著青筍往自己嘴巴裏麵送一邊對焦糖說道。


    “你的吃相太蠢了。”焦糖目光微微瞥到一邊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阿昱就從來不——”話說一邊後她突然頓住,接著又翻了個白眼。


    igor很敏感的捕捉到了焦糖話裏麵的關鍵點。


    “阿昱?那是誰?下午的那個男人嗎?”


    焦糖沒吭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裙下有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蘋果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蘋果魚並收藏裙下有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