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當即把筷子一丟,冷下臉:“老沈,人家說了她是有傲骨的人,既然解除了婚約就絕不會跟沈家沾上一點關係,你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嗎?”


    這才出去了幾天,陸單羽回來就敢給她甩臉子,真回來了,她還不被氣死!


    沈母的態度讓沈父愣了一下,他很快反應過,在他不在的時候,兩個人可能鬧了點不愉快。


    不過他這個妻子現在是越來越讓他不滿意了,他之前就跟她打過招呼叫陸單羽回家有事商量,她倒好沒放心上就算了,還沒上餐桌就把人得罪了。


    “喂,我看你這飯吃的也真夠窩囊,算了,別吃了,小爺帶你走。”大佬小手抱在胸前,盤坐在旁邊,滿臉的不讚同:“你倒是把欺負我一半的氣勢拿出來啊,保準讓老巫婆跪地求饒。”


    這話說得陸單羽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又不是真正冷血無情的人,好歹共同生活了五年,這五年雖然煎熬,可至少人家為了麵子沒少她吃穿用。


    撇開種種不好,沈家養了她五年,這點陸單羽是記在心裏的。


    “你別管了。”她小聲歎息。


    “媽,人家說的是解除了婚約,就不會跟我沾關係,可沒說不跟沈家沾關係。”沒想到一直悶頭吃菜的沈喬倫開口了,滿臉無奈的看著自家母上大人:“您應該是聽錯了。”


    哪有自家兒子這麽拆台的?氣的沈母狠狠刮了他兩眼。


    陸單羽倒是微微有點驚訝,一直沒拿正眼看過她的沈喬倫,居然會……主動幫她說話?是她打開耳朵的方式不對嗎?


    “哈哈,既然倫兒都這麽說了,那肯定是你聽錯了,我就說嘛,單羽也算是在咱們沈家長大的,怎麽會說這種話。”沈父麵上不動聲色,心思卻活絡起來,今天他這個兒子表現的很不對勁,居然幫起了陸單羽,這可不是什麽好苗頭。


    他這次叫陸單羽回來吃飯,是有自己思量的,解除婚約的事在圈內已經傳開了,暗地裏說他們沈家不厚道的大有人在,媒體聞風而動,不趕在曝光之前采取行動,沈家名譽會大毀。


    “嘖,我看這位沈先生表情有點不對,你要小心了。”大佬一直留意著沈父的動作,看見他斂眉沉思,眼中精光暗湧,就知道肯定在打什麽什麽歪主意,於是悄悄提醒身邊的陸單羽。


    不出所料。


    “單羽啊,叔叔這次遇上大麻煩了。”說著,沈父飯也沒心情吃了,唉聲歎氣,一臉苦悶。


    沈母這才想起之前丈夫跟自己講過的話,手猛的拽緊了,暗暗後悔,今天他們沈家是有求陸單羽的,可是先前她搞的那一出,說不定已經把人得罪了。


    這怎麽辦?


    沈喬倫一直以為這是一個普通的聚餐,聽自己父親用這樣沉重的口氣說遇上麻煩,隻是單純好奇,一點也沒緊張:“怎麽了?老爸,咱們家還能遇上什麽事?”


    不怪他說的這樣自信,沈家本就是政商結合的產物,在b市,隻要不遊走在法律之外,很少有人能動得了。


    “的確,以咱們家今時今日的地位來說,外人是動不了一分一毫的,唯一的敗筆,就是……我沈清國居然隻生了你這麽個沒腦子的兒子!”


    權利再大又如何?堵得了悠悠眾口,媒體的眼睛?


    太多人盯著沈家,哪怕隻有一條縫都恨不得鑽進去找空子。


    這話說得相當沒給沈喬倫留麵子。


    他臉色一僵,覺得在陸單羽麵前被罵的這麽慘著實太丟臉,可是罵他的是自己老子,還能怎麽辦?隻能忍著。


    “單羽啊,你是知道的,五年前沈叔叔這條命是你爸爸救的,我對他一直感恩,把你當做親生女兒看待,婚約的事,我也尊重你們年輕的人想法解除了,我就是沒想到背後會有人傳的這麽難聽,我沈家這麽多年對你怎麽樣,你是再清楚不過,什麽苛待虐待完全就是子虛烏有,沈家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名聲不能就這樣毀了啊。”


    沈父說的情真意切,沈母也在一旁連連點頭,不過因為剛才鬧得很不愉快,她到底沒好意思開口。


    陸單羽眸子微垂,看不清其中情緒,輕輕問道:“所以你們希望我怎麽做呢?”


    “我會舉辦個晚宴,邀請圈內的人參加,我……希望你到時候也能出場,做個公證,說是你自願解除婚約,不存在被沈家逼迫的情況。”


    沈清國想過直接甩出陸單羽簽的合同,可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保險,字可以是偽造的,也可以是被脅迫的,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給那些找茬的人一點潑沈家髒水的機會。


    還真是這樣啊……


    陸單羽接到電話的時候,就有過這方麵的猜測,現在聽到這段話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隻是,他怎麽可以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當真對她爸爸感恩,為什麽從沒去他墳前祭拜過?真的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怎麽會不知道沈母暗地裏對她的冷嘲熱諷,婚約……難道不一直都是他們主動等她提出來的嗎……


    陸單羽看著麵前慈祥儒雅的中年男人,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很多事情她心裏清楚的不得了,卻還顧忌著那僅存的一點情分,不願意雙方難堪。


    可惜沈家……


    讓她猜猜看,利用完她這最後一點價值,沈清國是不是就可以高枕無憂,再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他的卑鄙行徑了?


    事實還真如陸單羽所料,沈父本意就是這樣的打算的,外人關注的點是沈家對恩人的女兒好不好,有沒有逼她解除婚約,隻要陸單羽在晚宴上說好,是自願解除婚約,有那麽多名流作證,就算她以後反悔,也不會有人相信她了。


    ☆、探墓


    這頓飯吃的是食不知味,四人各懷心思。


    好不容易結束,沈父還想挽留陸單羽在家住一晚,不過被拒絕了。


    “沈叔叔,時間地點隨你安排,我都可以配合,現在您能送送我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在陸單羽的要求下,沈清國送她到門口。


    透過二樓主臥的窗戶正好能看清下麵的情形,沈母拉著沈喬倫隔著窗簾打掩護,鬼鬼祟祟的偷看。


    “媽,人家隻是想跟老爸說兩句,你不至於這麽提防吧?”沈喬倫沒興趣把時間耗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就要走,沈母卻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把拖住他,指著下麵大叫:“你看你看,我就知道陸單羽不是省油的燈!你爸爸給了她一張卡!怪不得指名要讓你爸爸送,原來是想要錢!”


    沈喬倫腳步頓住了,視線往下投去。


    他老爸正把自己手裏的卡拚命往陸單羽手上塞,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陸單羽是推拒的,僵持了會,不知道兩人又說了什麽,沈清國背對著他的身體明顯一震,陸單羽則是端端正正跟他鞠了個躬,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沈喬倫總覺得他老爸的背影看起來有點沉重,所以……陸單羽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這個老東西!他該不會是……該不會……”眼前的情景不知道讓沈母聯想到哪去了,臉色非常難看,瞪著陸單羽離開的方向,恨不得瞪出兩個窟窿。


    “倫兒,你說……你爸是不是看上陸單羽那死丫頭了?”她這話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說完後自己又覺得可笑,搖頭:“不可能,陸單羽那副樣子你爸應該是看不上的,可是我總覺得他外麵有人了。”


    這種毫無緣由的第六感,讓沈母很心慌,沒安全感。


    “媽!你瞎說什麽呢!”沈喬倫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不耐煩的把窗簾重重拉上,是不是上了年紀的女人都會變得疑神疑鬼,胡思亂想!


    懷疑他老爸就算了,畢竟是經常在外麵應酬的成功男人,倒貼的女人不少,人家陸單羽好歹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吧,怎麽就把人家想成那種女人了。


    不過看見一向要強的母親流露出罕見脆弱的模樣,心裏又是一軟,在重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好了,別胡思亂想了,都老夫老妻半輩子了,爸爸是不是那種人您還不清楚嗎?”


    沈母抹去眼角的淚痕,心裏稍微好受點了,作勢打了他兩下,笑罵道:“長本事了!竟敢凶你老媽了!我不管,要是以後真被我發現你爸在外麵偷腥,我是堅決要離婚的,你說,你到時候幫誰!”


    沈喬倫雖然覺得這事兒不可能發生,還很識時務的摟過沈母,“那必須選您啊,我看您沒事也別在家呆著了,約幾個朋友逛逛街,買賣東西,做做保養。”


    *


    陸單羽從離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漫無目的走了好久,才被大佬一聲獅吼叫停。


    “陸單羽!你給我站住不許動!”


    滴!


    於此同時,刺耳的急刹在耳邊響起,一輛索命的黑色轎車直直向她撞來,速度快的嚇人,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


    不過在距離陸單羽還有十公分的時候卻突然詭異的停頓了,車尾淩空翻起,那樣子就像有堅不可摧的東西擋在了陸單羽身前。


    大佬小手重重按在按在引擎蓋,寬大的黑袍和腦後的小辮子被呼嘯而過的風刮起,白嫩的臉上湧上怒氣。


    “你是想找死嗎?”他偏過頭狠狠瞪了陸單羽一眼。


    “我……我……”陸單羽心虛的吐了吐舌,一陣後怕,如果今天不是大佬出手,她該躺著進醫院了,保不準身上還會少兩個零件。


    可是……她明明是看了綠燈才走的啊,抬眼一看,果然綠燈已經跳到了尾數,她趕緊撇開關係,指著肇事車:“呃,好像不管我的事,是他不遵守交通規則。”


    “喂,交警嗎?三環大陽路出了交通事故……暫時沒有人受傷,不過我懷疑司機是酒後駕駛,車速太快起碼有180碼,撞著綠燈就來了,麻煩請過來看一下。”


    不用陸單羽出手,周圍同樣被嚇傻了行人紛紛打電話,有叫交警的,有叫救護車的,她見機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車的引擎蓋上,還有個大佬發狠摁下的手印,待會交警來了,她還真不知道怎麽解釋,裝傻還不如開溜。


    走得遠了,聽見身後吵鬧的的聲音,陸單羽又鬼使神差般的偏過頭看了一眼,隻覺得右臉上的黑疤開始隱隱作痛,為什麽,她會覺得……剛才的場景在哪發生過。


    大佬飄在她旁邊,一臉不爽的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陸單羽抬頭辨認了下方向,微微一怔,不知不覺竟然走到這個地方了啊。


    在她前方的半山腰處是一塊叫靈泉的墓地,而她爸爸……就長眠在這裏。


    沈家人隻在五年前陪她來過一次,那次陣仗很大,媒體蜂擁而至,被攔在山下,沈家交好的社會名流全來了,撐著黑傘穿著黑衣,表情肅穆而莊嚴。


    每個對爸爸遺像彎腰致意的人,她都會神情呆滯,動作僵硬的回禮,十二歲的年紀,已經懂得什麽叫做生離死別,孤苦無依。


    那個時候沈母還不像現在咄咄逼人,站在她身後扶著肩,滿臉的憐惜,沈清國則跟那些一看身份就不低的人介紹陸單羽。


    “她就是你們家司機遺留的女兒?”


    “臉上那塊黑疤怎麽回事?真舍得你寶貝兒子娶她?”


    “我來可全看你的麵子啊,我還是第一次出席司機這種身份的葬禮。”


    那天雨下的很大,又冷又刺骨,加上心情抑鬱,當天晚上陸單羽就發燒了,喂了退燒藥,當時溫度是降下去了,沒想到半夜直接燒到四十一度,沈家人全都已經睡下,隻有沈喬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因為下雨,沈母沒讓他出席葬禮,但是他已經從新聞上知道陸單羽爸爸救了自己父親的事,心裏對她又是同情又是愧疚,總覺得不太放心,摸黑到她房間查看,才發現人已經燒懵了。


    幸虧發現及時,陸單羽被連夜送進醫院,一條命才保住。


    不過醒來後,她就發現自己出了問題,倒不是失憶那麽狗血的事,其他的事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唯獨從小到大關於爸爸的記憶全沒了,哪怕是手裏拿著照片,一動不動的看上一整天,睡一覺起來,還是沒印象。


    醫生說她這是心因性障礙,受的刺激太大,才會把心裏最痛苦的事選擇性遺忘,不過她稍微特別點,直接把人從記憶中全部剔除了。


    沈家人覺得不放心,又給她做了一係列檢查,見沒什麽大問題,才鬆了口氣。


    陸單羽當時燒的迷迷糊糊,還不知道是沈喬倫救了她。


    本來沈喬倫是有意想跟這個恩人的女兒搞好關係的,可是又不知道從哪聽見了婚約的事情,他從小行事乖張叛逆,知道是陸單羽爸爸臨死前給自己挖的坑後,對他的感激就淡了許多。


    後麵五年,兩個人同住一個屋簷下,也不知道怎麽就發展到成了仇人的地步。


    最開始,沈家對陸單羽好的的確沒話說,但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沈清國這種精明的生意人,每一筆得失在心裏算的清清楚楚,當發現大眾視線漸漸對這件事的關注度降低時,心思就開始蠢蠢欲動了。


    當初說出婚約隻是權宜之計,真要進沈家的門,一個司機的女兒怎麽夠資格?


    所有人都認為他對陸單羽比自己親兒子還要好,這是讓沈喬倫又一個厭惡陸單羽的理由。


    沈母明裏暗裏針對陸單羽他同樣看在眼裏,就是不點破不說破,人前還要維護自己慈愛和善的形象。


    沈清國骨子裏就是虛偽的,而且有很多事他連最親的家人都沒有說實話。


    陸單羽之前有點困惑為什麽沈清國明明不願意讓她進門,還要舉辦訂婚宴,後麵猜想他應該知道自己兒子不會乖乖聽從安排,而且正常女人當眾受到這麽大的羞辱,為了維護尊嚴也會提出解除婚約。


    真是難為他訂婚宴結束後給自己表演的那場戲了。


    不多時,在大佬的陪同下,陸單羽到了半山腰的墓地,放眼看過去,一排排的黑白照有點滲人。


    她來過很多次了,怕倒是不怕,一個人來的時候就是覺得有點孤獨,現在有人陪著,哪怕隻是個別人看不見的傲嬌小鬼,她也覺得心是暖的。


    走到熟悉的墓碑前,看著那張親切又陌生的照片,突然鼻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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