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拿他沒辦法嗎?”秦蒙捏著眉頭問。


    魯哥搖了搖頭,一臉的難色,“謝天的大爺……大伯,是這次讚助商的高層,點名要他的工作室來接這場活。咱們導演,你也知道,雖說是有名望,但這種市場說話的社會,他又能怎麽樣呢?”


    “我要跟他理論理論。”連逸猛地站起來,古裝的裙擺把椅子絆倒,寒風下她鼻頭凍得通紅。


    這種嚴寒的天氣,每個演員都在盡職盡責的拍攝,工作人員在等待之餘還在不斷地找事情做,企圖讓這個幾乎要斷掉的拍攝看起來還不至於冷清。


    大家都在為了把這部作品拍出來而努力。


    秦蒙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幾下,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行或者不行,姑且一試吧。


    她打開手機淘寶買了個上百粉絲的微博小號,然後衝連逸伸過手,“把這幾天的劇本借我一下。”


    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連逸還是把那個文件夾拿過來遞給她,人也不自覺地湊了過去,正看見秦蒙在挑挑揀揀,衝著劇本裏經由她更改過並且原著裏有的細節拍照。


    連拍了九張。


    “你這是幹嘛啊。”


    秦蒙頭也不抬,把哪個微博號登陸上去,然後把圖片上傳好,編輯文字——偷拍到《一生霜月》的劇本,挑了幾段發給大家先睹為快啊。


    看到這裏,連逸好像有點明白了,迷迷糊糊地看著秦蒙,分明還是那張巴掌大的小白臉,此刻怎麽帶著股狡猾的黑氣。


    簡直就跟她工作室那群公關的人精可以坐在一起啊。


    然後秦蒙又登錄了自己的作者號,點了個讚。


    “這樣行嗎?”連逸坐回去,有點擔憂地說,“這樣會不會太委婉,不然我先讓工作室買點水軍,熱度拱上去再說?”


    衝她擺了擺手,秦蒙很是自信,拿過旁邊的暖水壺給兩個人都加了點水,“不要小瞧我家書粉的腦洞,上次有個作者沒指名沒道姓的在微博映射我買熱度有後台,不到一分鍾就被他們發現,直接給手撕了。”


    “……”連逸喝了口水,豎起大拇指,“可以啊,不輸飯圈啊你們。”


    這時候導演從酒店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謝天,他看起來神采奕奕,完全沒有微信裏所說為了寫劇本而殫精竭慮的氣質。


    大冬天的穿了件皮夾克,秦蒙眯了眯眼,對於不喜歡的人,她第一個就是要diss品味。


    導演樂嗬嗬地把劇本給秦蒙看,“新的一章,喬已跳城樓那場戲,重頭戲啊,我們可以拍兩天了!謝編劇也能走一走後麵的劇情了。”


    她接過來,仔細地翻閱了一下,實在是前些日子謝天帶來的陰影太重,如果她不過眼,很可能後麵十幾集劇情會變得跟原書變得毫無關係。


    果然,她看到女主跳城牆,女兒放聲大笑那裏,很不滿意地搖頭。


    “為什麽要把這裏改掉?”


    她舉起劇本,手指點在那裏,平日裏的溫柔和天真一下子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滿滿地批評。


    謝天是誰?被人捧在掌心成長為謝大編劇的人,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質疑他,甚至指責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網文作者,出本書還真以為自己了不起。


    他不屑地笑了笑,“我早就覺得你這裏寫的有問題,女二和女主是敵人,怎麽敵人死了她不笑還哭嗎?你自己邏輯有問題,還好意思質問別人,看過幾本書就可以胡亂寫,把觀眾當傻子?”


    胡亂寫。


    有問題。


    這六個字像刀一樣狠狠地紮在秦蒙心上,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為了這本書時哭時笑,曾經因為賣影視版權而失眠了好幾天的她,最不能容忍的,不是對這本書的批評,而是根本沒有用心去讀卻不給予尊重的評論。


    就好像別人根本不了解你的孩子,卻非要說他是個問題兒童。


    秦蒙氣的眼裏布滿了血絲,拿著劇本一字一句地說,“她從來不覺得女主是敵人,她是生氣女主沒有和她在統一戰線而故意報複,最後人死了是她沒有預料到的,所以才哭的,我的書後半部分有詳細的解釋,謝編劇,不要告訴我,你至今還沒有看完我的書。”


    似乎被她戳到了痛處,謝天氣急敗壞的伸著手指想要罵人,卻又被秦蒙搶了白。


    “我是第一次跟組,跟我的男朋友分開,元旦甚至沒有在家裏過節,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能把我的作品完美的還原,而不是來這裏陪你磨洋工。怎麽?寫不出來?你手底下不是有很多有才的孩子們,讓他們幫你寫啊,反正最後署了誰的名字,不是你說了算的嗎?”


    “我勸你不要拿手指我,不然我可能要把違約金匯給華天的同時,還要另外給你寄醫藥費。”


    “我說到做到。”


    那口氣,就好像下一秒就能取走他的狗命。


    或許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囂張的對待,謝天愣了一下,手還真的乖乖放了下去。


    這時候副導演跑過來,在導演旁邊聲音不算小的說,“糟了導演,公關那邊來消息,說咱們在網上被書粉集體討伐了。”


    來得這麽快?秦蒙有點詫異,剛才那條微博,為了不太明顯,她故意沒帶話題,難道自己的書粉戰鬥力比想象中更強?


    她回頭去看連逸。


    對方朝她比了個“耶”的手勢。


    ☆、三十三天


    近兩年的影視市場說好做也不好做, 雖說大家娛樂生活多了, 對事物的接受能力高了,公關和廣宣越來越專業,好像你拍的好點, 就能開辟出市場。


    但是東西越多, 人們挑揀的品位就越高,也不知是哪年月開始,口碑成了公關的一部分。


    華天作為老牌影視製作公司,早先的電影和電視劇在圈子內是可以占據一席之地的, 可隨著外資瘋狂入侵,加上新的創業公司崛起,一夜之間, 行業內就變了天,原本坐在龍頭上的老大,位置卻岌岌可危。


    而今年,就是華天轉型和發力的一年, 絕不容許任何的閃失。


    秦蒙從不賣影視版權, 這是圈內熟知的,她跟老東家鬧翻, 也是因為於此。


    如果不是章辛從中牽線,以及華天所展現出的絕對誠意,她也不會把這本費盡了心血的作品賣出去。


    《一生霜月》是近幾年難得以男性為主角的謀略言情小說,整整一年在閱讀榜上沒有下來過,再版了三次, 次次都是加印售罄狀態,比起那些修真小說,拍攝難度低,粉絲基礎堅固,還原程度強。


    用它開年,是華天高層和三家投資商全票通過的。


    因此才格外關心它的口碑。


    還沒拍完,就被不知名的人把劇本發到網絡上,其實倒也不要緊,畢竟所傳的那幾張圖片內容,都是原書裏有的,倒不構成泄密。


    關鍵是上麵的修改意見。


    謝天每天拿來的劇本,秦蒙都會進行修改,當場用中性筆在上麵寫,再讓場務複印寫過字的發給大家。


    這一曝光,書粉和一些演員粉絲這一看還都很興奮,表現了對電視劇開播的無限憧憬,帶著話題瘋狂打call。


    之後,事情就漸漸脫離了軌跡,幾家聞風而動的營銷號紛紛轉發,但是文案卻不是那麽回事——


    【一生霜月劇本曝光,修改意見引起爭議,大家怎麽看】


    【連逸在拍新戲劇本曝光,一天隻拍一場戲,華天新戲將夭折?】


    連著幾家百萬大v轉發,紛紛對於修改意見和拍攝日期進行質疑,引得書迷也開始疑慮,對啊,自從一月十二號開始,劇本上的日期顯示大家每天隻拍一場戲,而且有粉絲做了一份不加參考意見的劇本發出來。


    軒然大波。


    簡直就是一部雷劇啊,邏輯都不清楚,前麵埋下的包袱都解不開,而且還有很多劇情跟後麵合不上。


    眾人紛紛搜索編劇。


    謝天。


    一時間,微博熱搜前十排名裏,連逸、一生霜月、謝天占了三個位置。


    公關部沒料到熱度上升的這麽快,連忙給總部這邊打電話,反映到劇組的時候,謝天這個名字已經上了熱搜第一。


    秦蒙聽了這些之後,不著痕跡地站在連逸身後豎大拇指,“你可以的,自己家公司你也坑。”


    “嘖,”對方不甚讚同,很嚴肅的更正道,“我這是幫理不幫親。”


    比起她們兩個的置身事外,當事人謝天顯然是不安的,他眼神呆滯的坐在椅子上麵,冬天的風從臉邊刮過去,久未打理的頭發吹得散亂,勾在耳朵上顯得有些淒涼。


    秦蒙看見他嘴巴不斷地動著,仔細去聽,隱約聽到,“怎麽辦啊。”


    是啊,怎麽辦呢,信息時代,你家能掌握劇組,還能掌握網友嗎?


    秦蒙苦笑,從椅子上麵坐起來,跟導演說,“我先回去了,關於劇本的後續問題,我會找我們公司的法務部與華天聯係,如果繼續讓謝編劇這樣胡來,我們會選擇法律途徑來解決的。”


    她從劇組走出來,穿過一群群正在湊熱鬧的工作人員和群演,大家都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或者還需不需要繼續做些什麽。


    從來到現在,這是海城最冷的一天。


    秦蒙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迎著清冷的日光,一步步走回的居住的酒店。


    她呆呆地坐在床邊,空調都忘了開,雙手凍得冰涼,微微發著紅色,卻好似沒有察覺,神色空洞的望著麵前不知名的一個點。


    屋裏拉著紗簾,露了一條縫隙,光從縫隙中鑽了進來,投射在淺色的地板上麵,匯成這屋裏最亮的一片區域,秦蒙就一直看著,眼眶越來越紅。


    啪嗒一下。


    就像是山洪泄了閘,第一滴淚落下來後,便會源源不斷地湧出好多淚。


    怎麽可能不委屈呢,這麽期待這麽驕傲的事情,很可能會化為泡沫。


    像是背著小書包高高興興去上學的孩子,唱著歌吃著糖,覺得馬上要去到一個樂園,最後才發現,大家都不跟自己玩,甚至還會欺負她。


    狗屁的尊重。


    狗屎的編劇。


    她用手背抹著眼淚,拿出手機來給陸子由打電話。


    響了不到兩下,對麵就接通了,她鼓著嘴巴,吸著鼻涕,嚶嚶唧唧地說,“陸子由,我要回家。”


    沒有想象中的安慰,他沉默了幾秒鍾。


    更大的悲傷洶湧襲來,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要在今天連愛情都失去了,她的親親男友不在乎她了。


    “嗚嗚嗚嗚,你怎麽回事,你不愛我了。”


    然後她聽見聽筒裏傳來很好聽的聲音,天生的低沉中帶著柔柔的安慰,就像夏日裏的冰凍糯米糍,踏實又舒爽。


    “機票幫你買好了,我叫了人去酒店接你,東西收拾一下,我在榆城的機場等你。”


    “現在先別哭,到了我懷裏再哭。”


    秦蒙乖乖掛掉電話,抹著眼淚開始收拾東西,因為來的時候是陸子由幫她裝箱,此時她卻有點怵頭,不知這麽多瓶瓶罐罐他是怎麽裝進這兩個行李箱的。


    遇見困難之間,她漸漸忘記心中難過,專心致誌的塞東西。


    等坐上飛機的時候,一切就像做夢似的,原來有男朋友這麽幸福,機票都不需要自己訂,還不用打車。


    她忍不住又把臉埋進手掌中,又哭又笑,嗚嗚嗚嗚,太man了,太感動了。


    路過的空姐瞟了她幾眼,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放棄了給她拿點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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