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來新對著一號車傾瀉完彈夾裏的子彈,馬上換了一個,看看維修廠的方向,那裏隱沒在一片黑暗當中。


    心裏盤算,這場戰鬥肯定驚動了廠裏的人,他們的警覺性會提至極高,既然已經開始,就不可以拖泥帶水,需要立刻強攻廠區了,不然,很可能夜長夢多,畢竟女兒在他們的手裏,有充足的時間讓他們反應過來,也許會出現自己無法控製的局麵。


    對於強攻,時來新也是準備了方案的,雖然這不是他屬意采用的,因為他的作戰特點更適合於奇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就在他要改變攻擊方向的時候,他比王超他們更先一步發現了武裝直升機的靠近。


    直升機螺旋槳發出的巨大聲音無法遮掩,遠遠就告訴敵人“我來了”,這是一大缺點,但同時它有著無可比擬的速度,沒有任何武器裝備可以代替。


    還有它的攻擊角度,在任意靠近地麵的高度,一出現就是控場,在移動中傾瀉火力,短時間完成攻擊任務,留下一片狼藉,侵掠如火來去如風,是戰場上所有人的噩夢。


    有作戰經驗的人都知道,肩扛式地對空導彈是直升機的克星,而且經常能聽到直升機被擊落的戰場報道。


    實際上,武裝直升機的突襲,成功率非常高,通常地麵上的人連導彈瞄準都沒有機會完成,戰鬥就已經結束了。所謂直升機的戰損率很高,那是因為直升機的戰場使用率實在太高。還有就是,出事的大多是承擔運輸任務的直升機,行動遲緩,最容易成為肩扛式導彈建功立業的目標。


    不是裝上一挺機槍就可以叫武裝直升機的,時來新即將麵對的這架就是典型的武直。


    除卻它的武器係統,武直的防護其實都不簡單。這架武直在關鍵部位都加裝了防護裝甲,簡單說來就是對來自地麵的攻擊,做了針對性保護,普通的槍彈是打不透的,當然對導彈沒有效果,即使是最古老型號的單兵導彈。這不是武直的問題,任何飛機都防不了導彈。


    這裏不是戰爭之地,不可能有肩扛式導彈的存在,一般口徑的子彈威脅不了它,因此,駕臨維修廠上空的這架武直是無敵的,駕駛者的心態很放鬆,在靠近目標區域的時候,飛行姿態就有些張揚,不似在戰場條例上要求的那樣小心翼翼。


    時來新從它出現開始就緊盯著,這個家夥不解決,任何計劃都無法實施,心裏都不知道不雅問候了多少回,這些人瘋掉了,做事已經毫無規則可言,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在繁華城市裏,對付自己一個小人物,軍隊裝備都用上了,是不是待會兒還要對我發射導彈?


    想到這裏,他有些發毛,沒準他們真會。


    泡影早已迎將上去,眼裏看得很清楚,武直分前後座艙,有兩名乘員,都戴著駕駛頭盔,一條直線地直撲過來。


    今天我就要狙架飛機試試,時來新咬牙。


    腦海中泡影的光點鎖定在前駕駛的額頭,這駕駛員還不知死神已經指定了自己,向著後麵伸伸大拇指,不知在說些什麽。


    泡影這次是正麵瞄準,駕駛艙迎麵玻璃的麵積是最大的,視野最好。


    非常突然,行進間的武直正麵玻璃粉碎,駕駛員同時爆頭,由於戴著頭盔,勉強仍與身體連著。勁風從碎掉的窗口灌進駕駛艙,後駕駛艙的副駕駛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頭頂轟鳴的螺旋槳使他聽不到那隨之而來的“靂喇”音爆聲。他都來不及做反應,死神的手指已經改指向他,後駕駛的艙玻璃比前麵的要小一點,對於泡影的瞄準沒有任何影響。


    接著,後艙玻璃碎掉,剩下唯一的駕駛員也被幹掉。失去控製的武直機身猛然一挫,受氣流影響,緩緩歪向一邊,傾斜度不斷加劇,完全處於隨風而動的狀態。


    在下麵的人看來,武直的飛行姿態越來越怪異,以一個斜飛的方式前進,高度漸漸走低,然後開始高低起伏,走出一個彎曲徘徊的路線。


    現在就算是普通人,都能看出飛機出問題了。


    已經是無人駕駛狀態的武直,擺動得更加劇烈,像東倒西歪的醉漢,漫無目標,總的方向卻是往地麵走。


    不知不覺間它飄到的地鐵總站的列車調度場的上空,下麵是密密麻麻的鐵軌、列車,還有一幢平房建築——調度室。


    調度場的人已經看到了這架以奇怪方式接近的直升機,調度室裏辦公的工作人員吃驚地張大嘴巴,紛紛走近窗前,對著窗外指指點點。


    武直飄到調度場後,迎麵遇到一股較強氣流,與轉動的螺旋槳強烈摩擦,使機身猛地拔高十幾米,然後完全翻側過來,呈螺旋槳垂直向下的狀態,最後直直墜落下來。非常不幸,它的下方正對著調度室。


    室內的人們眼看危險逼近卻什麽都來不及做,時間隻夠他們尖叫出聲,眼睜睜看著直升機變成巨大的黑影。


    “轟”!


    房頂如薄紙一般被輕易砸穿,武直機身落到室內,把鋪設了地板的地麵砸出一個大坑,機身上金屬殘片飛得到處都是,煙塵高高揚起,一時間把整片區域都籠罩住,還能呆在室內的那些幸存者,眼睛裏什麽都看不到,而埋在水泥石板下、辦公設備堆裏的罹難者不知道有多少。


    武直武器掛架上的一枚導彈,可能是受到撞擊的緣故,被引爆了,人們聽到又是“轟”的一聲爆炸聲,機身陷落處冒起黑煙和火焰,原本受到重創的建築體,明顯產生了震動感。


    更大的問題還在後麵,武器掛架上還有七枚導彈,先後發生殉爆,連同武直原本載有的航油也爆炸燃燒起來。


    一時間,密集的爆炸聲從調度場傳出來,調度室終於承受不住,大部分建築轟然倒塌,烈火在燃燒著現場一切可以引燃的東西。


    濃煙高高升起,一直到達近百米的高空,遠至五六公裏外都可以看見。


    調度場內的所有信號終止,調度控製平台的計算機在爆炸中也變成了碎片,正在精密調度控製中的運算程序,驟然停下,產生出誰也無法預料的後果。


    將近有十列列車滯留在軌道網中,列車上的司機目睹慘劇的發生,皆目瞪口呆。其中一列列車正準備出站,結果受信號中斷影響,停在了唯一的出口軌道處,令所有列車都沒有了出去的路徑。


    而在幾乎同時,遠處進場的軌道上,飛馳著一列列車,時速超過一百公裏,正準備減速進入調度場內,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司機按下了減速鍵卻沒有效果。在平常,這些工作一般都由調度中心的計算機接管,司機一般不需要進行操作。


    眼見調度中心出事,司機決定自行手動減速,卻發現列車不受控製,再試,還是沒有反應,司機不由得亡魂大冒,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手忙腳亂地撥弄操作台上的幾個控製開關,仍是沒有任何用處,他絕望了,看看四周,在高速行駛的列車上,列車控製室就像是一個密封的牢房,無處可逃。


    “怎麽辦,怎麽辦,誰能告訴我怎樣把列車停下來?!”他徒勞地在對講台上大喊。


    喊話間,列車已經衝進了停車場的變道口,幸運的是,這條軌道上沒有別的列車,車身帶著速度從車叢中穿過去,接著進入一個彎道,多條鐵軌在前方的某處匯成一道,司機在求神保佑千萬不要脫軌。


    列車呼嘯著衝過這處變道口,行駛上一條單軌的直道,司機稍鬆口氣,但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後,又緊張起來,他也熟悉的,這是通向維修廠的軌道。


    但那裏就是道路的盡頭。


    ……


    王超空歡喜了一場。


    武直出場的時候,他真的就以為大局已定。還吩咐手下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夾擊來犯之敵。可是美好的願望隻持續了不到五分鍾,直升機來的時候氣勢洶洶,但莫名其妙地就失去控製,從天空掉下去,不知去了哪裏。從王超所在的位置,看不到直升機遇襲的情形,隻覺得這件事匪夷所思,好像是故意跟他開玩笑似的。


    轉眼間,援軍全軍覆沒,王超的心情也從高峰跌落到低穀,戰局形勢急劇變化。敵人躲在暗處時,覺得自己已經是盡量高估他們了,但遭遇戰發生後,他才發現,敵人是如此強大,強大到讓他失去與之對抗的信心。


    他馬上推翻剛才的命令,要手下死守,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死守。


    然後,他繼續滿懷擔憂地遙望遠處,觀察每一棟建築,每一個土坡,一直隱匿蹤跡的敵人會藏在哪裏,援兵在哪條路上,他要緊緊盯著,一旦事有不諧,他會第一時間打電話。


    他一直視為底牌的電話號碼有兩個,一個是家族主事人的電話號碼,隻要他打這個號碼求救,即使是在千軍萬馬中,家族也有辦法把他救出去。另一個,則是他的手下,軍醫院主持劫走時靜雪的那位楊醫生,他正和小女孩在一起,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臉色陰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玉鑽真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玉鑽真人並收藏臉色陰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