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執行。”


    最先表態的是王健君,他拿起手機開始撥電話,甚至沒有消耗完法定的三十秒。


    付跑和常石義都不由地看向付標,他尚在沉吟之中,軍人的驕傲讓他無法下這個命令,付跑和常石義兩人當然不可能擅自做主。


    “三十秒到!”


    按了免提的手機裏傳出時來新的聲音。


    接著沉默下來,時間似乎進入一片空白期。


    “靂喇”,音爆聲再度響起,帳篷裏的景象如同靜止的照片,與上一幀對比隻有一點區別。


    這次是常石義,他失去了頭顱。


    “我、我們執行!”


    付跑明白下一顆子彈將會射向父親,如何坐得住,怕父親再強硬下去,連忙代他表態,聲音都有些顫抖。


    時來新仍是沉默著。


    “……爸……”


    付標還處於糾結中,但看到兒子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軟,手慢慢伸向對講機,抓起來……


    “現在我命令,所有人員後退兩公裏,立即執行。”


    軍令如山,士兵們知道指揮部出問題了,但仍是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命令。


    “一中隊收到。”


    “六中隊收到。”


    ……


    特警隊、聯邦調查局和王家也遵行了命令,戰車開始轟隆隆地往回走,武裝人員紛紛退出隱蔽地點,迅速往後麵轉移。


    頃刻間,方圓兩公裏的地帶被清空出來。


    一早就在準備的時來新立即開始行動,他把女兒用防彈衣裹嚴實,隻留出鼻子和嘴巴呼吸,然後用繩索將女兒的身體綁在自己的胸腹上,跟通常在街上那些奶爸所使用的、兜護住孩子的背帶很像。


    此外,為了行動方便,他隻拿了槍和子彈、佩刀,其他什麽都沒有拿。


    在付標一聲令下之後,泡影在眨眼間就回返到大院上空,往陡坡那麵觀察武裝人員撤退的情形。


    命令被執行得很到位,原本埋伏在陡坡下的人紛紛露出身形,往後麵移動。


    為保證監察仔細,提防對方玩兒陰的,泡影低飛下來,把將要通過的區域掃了一個遍,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時來新馬上動身。


    他打開大院的後門,身上所有關節啪啪輕響,自動完成熱身,接著迅捷得像一隻豹子,三兩步就跳下了陡坡,進入一片長了許多半人高雜草、地麵坑坑窪窪的幹泥地。


    這裏需要跑上一千米左右,才能到達一早看好的那片灌木叢。


    跑一千米對於他來說是小意思,他可以媲美短跑運動員的速度通過,時間也就是兩分鍾左右,即使抱著女兒也就減慢了一些而已。不過這段路的危險在於,他的身體完全地暴露出來,沒有任何的遮擋,隨便一杆槍就可以輕易瞄準他,要殺他,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


    時來新小心翼翼地奔跑在草叢之間,不走直線而是故意走大小不一的“之”字形,盡量避免進入勻速,快速變換著前進的節奏,藏頭彎腰,盡量與長得高高的雜草找平,減少暴露的風險。為了怕顛著女兒,他用一隻手抱扶著女兒的脊背,另一隻手提著那支狙擊槍,速度依然很快。


    喘幾口氣的功夫,就已經跑過這段路程的大半,前麵不遠處眼看著快到灌木叢,幾步路的距離而已,他稍鬆口氣,身形不覺略緩下來,不料就在這個時候,一絲極度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後腦某處忽然變得冰涼,這種危險的直覺救過他好幾次。


    他第一時間往前撲倒,但顧忌著會壓到女兒,他略側過身去,也就是這個動作,拖慢了十分之一秒,肩膀處一麻,有股巨力推得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仰翻過去,耳邊是“砰”的一聲巨響,撕裂般的痛楚這才從肩膀處襲來,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他中槍了,有狙擊手!


    他落到地上後不敢動,大力呼吸著,保持著原有姿勢。所幸並沒有壓到女兒,他倒下的時候是仰著身體的,承接了女兒的重量,讓她絲毫無損,狙擊槍仍握在手裏,受傷的是抱女兒的左手。


    心念一動,泡影飛快來臨現場,腦海中立刻就見到了一條黑影,在他側後方一千多米的地方閃過,機會稍縱即逝,幾乎沒有時間瞄準,他幾乎是憑著感覺讓泡影激發,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幹。


    “靂喇”,音爆聲傳入剛剛奉命退卻的武裝人員耳朵裏,更增添他們的不解,密切地關注著眼前的這片曠野。


    時來新腦海的畫麵裏再也尋不著黑影的蹤跡,回憶剛才所見,黑影當時應該是在做著一個跳躍閃避的動作,泡影的子彈射出後,黑影的軀體分明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就此無聲無息。


    時來新大口喘著粗氣,劇痛不斷從肩膀處傳來,那一片的衣服感覺濕漉漉的,血流得厲害。他不能確定,那名狙擊手被擊中了沒有。


    黑暗中的狙擊手就是邢邊峰。在聽到臨時指揮部的槍聲時,他沒有返回,而是選擇繼續往大院方向迂回。為什麽這樣選擇?原因那很簡單,他其實並不願意麵對那位傳說中的“狙擊之神”,他一點把握都沒有,雖然明知道那人就在指揮部附近。


    眼前有更好的目標,就是時來新。


    稍微理智分析一下就知道,時來新才是罪魁禍首,一切麻煩的根源,局座點名要拿下的人。邢邊峰跟他可是有個人恩怨的,那拆碎自尊的暴擊,令他仍然記憶猶新。而且相較之下,時來新才是那個軟柿子,跟讓人聞風喪膽的“狙擊之神”之間做選擇,是毫無疑問的。


    臨時指揮部那幾人的死活跟他邢邊峰何幹?離開那裏時,有誰幫自己說說話,在他們眼裏自己也就是炮灰的價值。


    大家都把眼光放到了時來新藏身院子的正麵,邢邊峰卻反其道而行之,多年的執行任務的經驗,使他具備著獨特的戰術眼光,他認為時來新要從包圍圈中脫身,九成會選擇這個方向,他決定提前在這裏埋伏,賭上一把。


    他的選擇是正確的。臨時指揮部那邊事發後沒多久,部隊接到命令後撤,他就留在原地,把警覺提高到一百二十分。沒多久,就有一條人影,輕飄飄地從陡坡頂部滑下來,速度快得驚人,進入雜草叢跑起來,他從這時就開始瞄準。


    那人很狡猾,身體不斷擺來擺去,準星很難套準,眼看就要進入那片濃密的灌木,最好的機會就將失去。


    邢邊峰使用的是改裝過的半自動步槍,和專業的狙擊槍相比威力差了不少,但重量大大減輕,他即使體力再好也不可能像時來新那樣,馱著沉重的狙擊槍進行野戰。


    邢邊峰凝神屏氣,準星死死黏住那條身影,在他進入灌木林之前,終於找到一線機會,那人的身體稍放鬆一些,這一點點對於邢邊峰這種頂級作戰人員來說,就足夠了,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似乎是擊中了,邢邊峰眼見那個身影晃動了一下,然後就從視線中消失了。


    他當然也不會在原地傻傻地等,他的作戰信條就是一擊之後立刻轉移,而且此刻催他閃避的感覺更加強烈。他絲毫沒有停頓,立刻往側麵以低平高度橫躍出去,但還是晚了,對方的還擊比他預想的要快,人類怎麽可能有這種反應速度?


    邢邊峰手臂碰到什麽東西,劇烈一震接著感覺一輕,然後就沒有知覺了。這時耳朵裏才聽到“靂喇”一聲,他心裏一顫,“狙擊之神”怎會在這邊?


    他隱蔽的地方是預先就找好的,是一處天然的凹坑,上麵覆蓋著一株長得比較低矮的樹,枝葉繁茂將樹下完美遮擋,即使在泡影的視野裏,也無法將他找出來。


    得了喘息的機會,邢邊峰檢查自己的傷勢,卻見左邊前臂處空空如也,一隻手沒有了。驚恐、疼痛、不甘瞬間淹沒了他,他像一隻野獸般哀嚎起來,掙紮著要坐起來,然後捧著傷手又頹然倒下,尚存的一點理智讓他打開對講機,對著大喊:“他在這裏!你們快來呀!我已經打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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