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太醫的話,蘇翎月一顆心瞬間懸起來。


    她不相信張太醫的話,親自去把脈。


    結果正如張太醫所說,薑富中毒的情況並沒有因為剛才那一碗藥好轉,此刻生命正在一點一點的流逝。


    而她,隻能眼睜睜看著。


    “表妹?”薑思齊雙手鉗住蘇翎月的肩膀,紅著眼,小麥色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父親沒事對不對?”


    薑家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緊緊盯著蘇翎月,眼中滿是期待,希望蘇翎月能給他們一個不同的答案。


    蘇翎月小臉緊繃,低著頭強忍著淚水,答案她怎麽也說不出口。


    “夫人,兩位公子,妍兒,你們好好陪著薑大人最後一程吧。”


    淩靈放下薑富的胳膊,麵上滿是不忍,“我們已經盡力了,薑大人中毒深,實在抱歉。”


    說著,她眼中強忍的淚水決堤而下用手抹去眼角的淚。


    “老爺!”


    “父親!”


    薑家人撲到薑富的麵前,哭成一片。


    段煦和張太醫也沉著臉站在一旁,眼裏滿是哀傷。


    “薑大人是個好官,在這裏的一段時間,我時常過來和他閑聊,他是在讓人敬佩。”段煦說著,用衣袖沾了沾眼角。


    蘇翎月轉身在抱住蕭煜,撲進他的懷裏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蕭煜緊緊抱著蘇翎月,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月兒,我們還有一個辦法。”蕭煜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翎月不敢相信,停止哭泣正要問蕭煜是什麽,就又聽到蕭煜溫柔的聲音,“月兒別說話,聽我說。”


    蘇翎月點點頭,靜靜的靠在蕭煜胸前,聽他說話。


    “月兒,你告訴大家你還有個辦法,然後把張太醫,以及其他人支開,隻留薑家兩兄弟在這。”


    “王爺真的有辦法救活舅舅嗎?”


    “不一定,但或可一試。”


    蕭煜的聲音溫柔,仿佛有鎮定人心魔力,蘇翎月聽著,慌亂悲傷的心也轉為平靜。


    “好。”


    蘇翎月應了一聲,離開蕭煜的懷抱。


    她雖然不知道蕭煜說的方法是什麽,但蕭煜既然這樣說了,就肯定不會騙自己。


    蘇翎月抹了抹眼角的淚,對眾人道:“各位,我還有一個辦法。”


    此話一出,正在難過的眾人齊齊扭頭看向她。


    薑夫人麵露驚喜的問:“月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蘇翎月點點頭,把蕭煜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給眾人,“不一定,或可一試。”


    薑思遠忙問,“表妹,是什麽辦法?”


    蘇翎月道:“表哥,這是我的秘傳之法,不能向外人展示。”


    說完他轉頭看向張太醫,“張太醫,能不能請你去幫忙煮參茶,等會兒不管結果如何,給舅舅喂一些,總沒有壞處。”


    張太醫聽懂了蘇翎月話裏的意思。


    秘傳之法,自然是旁人不能看的。


    他欣然應下,“沒問題,這個就交給臣來辦。”


    蘇翎月又看向段煦問道:“大表哥,二表哥留下來幫我,其他人請先暫時回避。”


    她語氣平緩,帶著敬意,並未讓其他人感到不適。


    段大人和他的手下以及淩靈走出牢房,在離牢房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站著,等牢房裏的消息。


    薑夫人有些不願意,滿眼擔憂的在門口徘徊,薑思遠一番勸慰才將她和薑妍勸走。


    彩蝶則受了蘇翎月的吩咐在門口看著,不讓人靠近。


    此時,加上躺著的薑富,就再無旁人。


    “表妹,是什麽辦法?需要我們做什麽?”薑思遠站在一旁有些焦急。


    蘇翎月也不知道。


    她扭頭問身旁的蕭煜,“王爺是什麽辦法?”


    蕭煜轉身麵對著蘇翎月抬起自己的胳膊,“我的血。”


    蘇翎月如遭雷擊,身體僵在那。


    難怪蕭煜要讓其他人出去。


    薑思齊不解的問:“王爺的血?能治病嗎?”


    蘇翎月沒有回答他,隻看著蕭煜心中發緊,心髒仿佛被一隻大手緊緊攥著一般,悶痛不已。


    蕭煜常年服毒,又每日服解毒的藥,他的身體對毒藥有一定的免疫能力。


    他的血或許有用。


    但他的身子如今這樣,再放血,對他自己身體的損傷也極大,相當於在拿自己命救人。


    一邊是心愛之人,一邊是如父親般的舅舅。


    蘇翎月慌亂的移開視線,顫聲拒絕蕭煜,“不行,我們去找陸伯,或許他有別的辦法,不能用你的血。”


    薑思齊和薑思遠見到這一幕也懵了。


    原來,王爺和表妹還沒商量好。


    他們也不懂醫術,不知道為何王爺要用自己的血,表妹不用。


    王爺的血有什麽特別嗎?


    “月兒,陸伯教你,一定是傾囊相授的,你不會的,他也一定不會。”


    蕭煜神色淡然的擼起袖子,把白淨的胳膊遞到蘇翎月麵前,“月兒,你來吧,不要緊的。”


    對比蕭煜的溫和平靜,蘇翎月眼中噙淚,神色慌亂不已,連連搖頭後退。


    蕭煜見蘇翎月遲遲不肯動手,另一隻手快速的拔下蘇翎月頭上的金簪,在小臂上一劃,鮮血瞬間汩汩流出。


    “王爺!”蘇翎月驚呼出聲,忙伸手去捂蕭煜的傷口,眼淚奪眶而出,“你不能這樣!”


    蘇翎月說著,手用力握緊蕭煜的小臂,不讓血流加快。


    “月兒,不要緊,一點血而已。”他溫聲安慰完蘇翎月,然後催促薑家兩兄弟:“快些把桌子上的藥碗拿過來接著。”


    還不明白蘇翎月和蕭煜為什麽這樣,蕭煜的聲音就喚醒了薑思齊。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薑思遠拿起藥碗大步走到他們身旁,把藥碗放到蕭煜胳膊下接蕭煜的血。


    “王爺,您這是?”薑思遠忍不住問出聲。


    蕭煜從容的說道:“我常年服解毒的藥,一般的毒藥對我無用,我的血或許可以解薑大人的毒。”


    薑思遠接收到太多信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隻知道蕭煜身體不好,但通過方才的對話,他才知道蕭煜是中毒,身體才會虛弱至此。


    尋常人流一些血並無大礙,但表妹這樣不願用蕭煜的血,應該與他的身體有關。


    這恐怕是以命換命。


    他心中的震驚無法言說,對蕭煜的感激也無法言說。


    不管成或不成,這天大的恩情薑府永遠也還不清。


    蘇翎月緊緊握著蕭煜的胳膊,雙手已經被鮮血染透,正吧嗒吧嗒的流淚,一句話也沒再說。


    血流的速度並沒有方才那麽快,一滴一滴的滴進碗裏。


    蕭煜輕聲安慰蘇翎月,“月兒乖,把手鬆開些,接夠了你也能早點幫我包紮。”


    蘇翎月聞言緩緩鬆開手,滴答的血液瞬間變成一條紅色的粗線,流進碗裏,一盞茶的功夫就接了大半碗。


    這個碗並不算小,蕭煜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往外冒冷汗,腳步也有些虛浮。


    蘇翎月用帕子擦了擦手,就見差不多了,就拿起止血藥和繃帶對一旁的薑思齊道:“二表哥,你握緊小臂兩端,我來包紮。”


    薑思齊一握緊蕭煜的胳膊,薑思遠就將半碗血端走。他的手勁夠大,流血的速度果然變慢。


    蘇翎月給蕭煜的傷口撒上止血的藥粉後,迅速給蕭煜包紮好。


    隨即交代薑思齊,“二表哥,你再握一陣,等傷口不滲血在鬆開。”


    薑思齊認真點頭:“表妹放心。”


    此刻,蕭煜麵色蒼白滿頭虛汗,蘇翎月知道他很不舒服,就扶著他在凳子上坐下。


    給蕭煜擦去麵上的虛汗後,她才去幫給薑富喂血的薑思遠。


    給薑富喂完蕭煜的血,剩下的隻能聽天由命。


    蘇翎月仔細查看蕭煜小臂上的繃帶,上麵已經沒再滲血了,便對薑思齊道:“二表哥,可以了。”


    薑思齊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蕭煜才鬆開手。


    蘇翎月站到蕭煜身旁,讓蕭煜靠到自己身上閉目休息。


    看著蕭煜蒼白的臉,還有因為太過虛弱閉上的眼睛,蘇翎月的心仿佛被鈍刀切開了一個傷口,疼的她快無法呼吸。


    她閉上眼睛,緊緊攬住蕭煜,一滴淚從白皙的臉頰上墜落到蕭煜的臉上,流進蕭煜的唇瓣間。


    蕭煜抿了抿唇,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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