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祥宮


    金玉妍看著帷幔外若隱若現的身影,她顫抖著手想要拉開帷幔看的清楚些。


    “貞淑,你回來了嗎?貞淑,是你嗎?”金玉妍聲音中滿是驚恐,身體顫抖著,眼中滿是淚水。


    麗心聽見屋裏聲響,連忙進屋問著,“主兒,怎麽了?”


    金玉妍看著麗心整個人有些晃神,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整個人狼狽不堪。“麗心,你看見貞淑了嗎?”


    麗心臉色一變,主兒的病越發的嚴重了,以前總說看見有人盯著她,如今又說見到貞淑了。


    “主兒,貞淑姐姐已經去了,奴婢在這裏陪您。”麗心溫柔的說道,手裏拿著幹淨的帕子擦著金玉妍手心裏的汗水。


    以前麗心是不敢坐在金玉妍床邊的,如今嘉嬪身邊隻有麗心了。她能相信的隻有麗心了。


    “麗心,翊坤宮那裏怎麽樣了?”金玉妍穩定下心神,咽了口口水,語氣狠戾的問道。她哪怕活不下去,她也想要拉著黃綺瑩一同下地獄。


    玉氏多年的布局全都因她失敗了。都是因為黃綺瑩,若是沒有她,她怎麽會渾身是病的躺在啟祥宮。


    麗心回頭看了看門口的人,低頭在金玉妍耳邊說著:“奴婢買通了翊坤宮小廚房的人,過不了多久了。”


    金玉妍從玉氏帶來的東西全都在麗心手裏,人參草藥,寶石琉璃全都在她的手裏。


    翊坤宮人對淑貴妃娘娘忠心,她花了不知道多少東西才勉強買通了小廚房一個燒火的丫頭。


    ··············


    翊坤宮裏,環心拿著人參和寶石進了屋,滿臉笑意,對著黃綺瑩開心的說道:“娘娘,麗心又送了些東西,你瞧這寶石比以前送的還要清透。”


    黃綺瑩笑著接過藍寶石,“玉氏謀圖不小啊,這般品相的寶石也讓她帶來了皇宮。”


    清涼通透,玉氏王爺的手裏怕是也沒有幾顆這般品相的。但是這寶石在大清的皇宮裏多少是有些不夠看了。


    環心心中對嘉嬪的做法很是不解,她疑惑的看著自家娘娘,“玉氏說到底也是異族,嘉嬪說的好聽是送來結親的貴女,可是實則···”


    實則不過是送來的貢女。


    環心是八旗子弟,她的阿瑪也在朝做官。她和宮裏其他宮女一樣,一樣的瞧不上嘉嬪的出身。她都瞧不上的人,皇上怎麽可能能接受?


    “玉氏愚昧小族,妄想靠女子滲入大清。”黃綺瑩扔下寶石,看著鋒利的邊角,笑著說道:“做成珠子吧。”


    賞賞人也算物盡其用了。


    環心將這段時間麗心送來的東西都收拾整理好。


    麗心如今出手越來越小氣了,想來嘉嬪那裏剩的東西不多了。


    直到一日,黃綺瑩看著手裏幾近滴血的紅寶石,心滿意足的前往啟祥宮。


    “嘉嬪,你身體好些了嗎?”黃綺瑩笑著看著床上白白胖胖的人。


    “淑貴妃!”她們之間沒有明麵上的撕破臉,但是兩人心中都知道對方的所作所為。


    “金玉妍,你送來的寶石品相雖不及大清的好,但是賞賞下人也足夠了。你的人參雖不能入藥,但是做藥膳也足夠了。”


    金玉妍被黃綺瑩的話氣的大口的喘氣,她給麗心的都是她珍藏的寶石,要不是為了能一舉殺了黃綺瑩,她怎麽可能舍得麗心將那些寶石給下人。玉氏的人參可是送給大清的貢品,淑貴妃憑什麽瞧不上她的人參。


    玉氏那麽點地能拿出什麽好東西,她雖入宮多年,但是始終未曾見過大清真正的底氣,以為拿著幾顆指甲蓋大點的寶石就是珍貴寶石了,以為那細瘦的人參根是什麽名貴藥材呢。


    黃綺瑩笑著說道,眼中卻毫不掩飾的鄙夷。對金玉妍的鄙夷,對玉氏的鄙夷。


    低頭看著氣的滿臉通紅的金玉妍滿臉歡喜的說道:“金玉妍,我聽聞玉氏那個世子將自己的世子妃逼死了,皇上的人已經派人去押世子來大清請罪了。聽說他世子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你說什麽?”金玉妍最在乎的無非不過玉氏的世子,為了世子她能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黃綺瑩掀開了她的被子,看著她手裏的珠串,笑著說道:“你這珠串,本宮聽聞是那世子送你的,那世子還真是多情。為了一個女奴逼死發妻,還讓嘉嬪你對他念念不忘。”


    “不,不是。淑貴妃娘娘,即便是您也不能沒有證據無故汙蔑嬪妾。”


    “金玉妍,大清的使者到玉氏的時候,玉氏的王爺就會接到勒令廢除重立世子的聖旨。”黃綺瑩笑的放肆,說著讓金玉妍絕望的話。


    金玉妍吐出一口鮮血,她心中不願相信淑貴妃的話,但是若非並沒此事發生,淑貴妃也至於編著瞎話來騙她。況且世子和世子妃的關係,淑貴妃也不該知曉的。


    但是她知曉,世子曾和她說過他不喜世子妃。


    世子,若是她身處高位,若是皇上願意聽她的話,她定然能保住世子的。


    “嘉嬪,你知道嗎?你手裏的珠串足夠皇上出兵踏平玉氏了。你是要玉氏還是世子?”


    金玉妍咬著牙,滿眼血紅,仇恨的看著淑貴妃。


    她不可能放過她。


    “娘娘,臣妾求您饒玉氏子民一命。”


    金玉妍鬆開了手裏的珠串。


    她親手放棄了世子,世子。她愛世子,但是玉氏還有著她的父母,她所有的家人。


    看著淑貴妃離去的背影,金玉妍吐了一口鮮血,她渾身疼痛,心幾乎是要跳出胸口了。


    世子,世子,她害了所有人,她什麽都沒有辦到。


    金玉妍等了很久都沒有聽見什麽消息,直到麗心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主兒,奴婢聽禦膳房的人說玉氏的世子已經到大清了,是被押著來的。”


    麗心所有能知道的話都是黃綺瑩讓她知道的。啟祥宮裏所有的一切都在黃綺瑩的掌控中,她們能知道的消息,能放出去的消息都是黃綺瑩好心篩選過的。


    “噗!”鮮血噴出,金玉妍痛苦的倒在床上,淚水不斷的掉落。


    世子。


    夜,金玉妍被噩夢折磨,她看著世子被關在大牢,看著世子餓的麵黃肌瘦。


    看著世子斥責她的無用,看著他失去世子的身份,看著他淪為平民。


    看著玉氏被清軍攻打,看著玉氏被鮮血染紅。


    “主,醒醒。”麗心搖著滿臉淚的人,主又做噩夢了。


    ················


    禦花園


    黃綺瑩看著雪中紅梅,看著天上飄著的白雪。


    弘曆跟在黃綺瑩身後,一臉溫柔的看著她,“綺瑩。”


    “皇上。”黃綺瑩回頭看著比白雪還要幹淨的人,滿眼歡喜的走了過去。


    弘曆心滿意足的拉著人,他就知道他比世間任何都更吸引綺瑩。


    亭中,高曦月和如懿不巧同來此處躲雪。


    兩人沉默的看著天上落下的白雪,久久未曾言語。


    直到兩人看見皇上背著黃綺瑩,兩人在大雪中放肆的歡笑。


    高曦月曾經愛慕過皇上,但是在那漫長的等待中,她少女的情動早就熄滅了。好在永璜一直陪著她。


    她能心平氣和的看著兩人這般的親密,她能給皇上和淑貴妃的感情送上祝福。


    隻是嫻妃無法接受。


    本就悲痛的心越發的痛苦,鮮血從心髒滴落。


    皇上背著黃綺瑩走遠了,高曦月也走了,隻有如懿還坐在亭中。


    “主兒,雪停了,我們也回宮吧。”


    阿箬站在嫻妃身後,她不曾看見如懿落下的眼淚。


    她本來就知道的,皇上寵了黃綺瑩那麽多年,她心中明明是清楚的。


    她也曾親眼見過兩人手牽手,也不止一次見他們兩人的親密了。


    但是這是她第一次見弘曆滿是愛慕,寵溺的眼,那個威嚴的人在黃綺瑩身前是那樣的溫柔。第一次見黃綺瑩滿是愛慕,幸福的眼,往日囂張跋扈的人在弘曆身前卻是這般的柔美。


    他們兩情相悅。


    ··················


    冬日的禦花園很安靜,一片靜謐的花園中傳出悠悠琴簫合奏聲。


    黃綺瑩吹著簫,瑾瑟撥動著琴弦。


    讚歎聲從兩人身後傳來,皇上一臉欣賞的看著兩人。


    “瑾瑟的琴彈的越發的好了。”弘曆上前誇讚著,綺瑩將宮中的孩子照顧的都很好。


    皇上善古琴,在翊坤宮的時候也經常彈給黃綺瑩聽,瑾瑟倒是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皇阿瑪還會古琴。


    當兩人一琴一簫合奏時,瑾瑟隻覺心中無限空曠,仿佛置身於天地中,隨風飄搖。


    微風拂麵,鼻尖的冷意讓她更是精神抖擻,耳清目明。


    睜眼時,她看見了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的嫻妃娘娘。


    如懿站在梅花樹下一動也不動,任由樹上的冰雪掉落在她的身體上。


    皇上竟然還有彈琴,她從來不曾知曉。


    這般默契的合奏,也是她從未有過的。


    她曾經求過弘曆給她吹笛子聽,弘曆是怎麽回她的,他是王爺,他怎麽能給側福晉吹笛子。那時黃綺瑩都還沒有伺候弘曆,那時弘曆心中就已經不愛她。


    如懿恍恍惚惚的轉身離去,她想回宮,她不想看見弘曆和黃綺瑩在一起的場景。


    嫻妃竟然看見皇上卻不上來行禮,瑾瑟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皇阿瑪,嫻妃娘娘竟然就這樣走了。”


    弘曆轉頭看了眼如懿離去的背影,手裏撥動了兩下琴弦,對著王欽說道:“嫻妃目無尊法,禦前失禮,抄寫宮規百遍。”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她身邊的人杖三十,解決幹淨。”


    如懿耗盡了他們之間所有的情誼,他身邊不需要李家小姐,況且在他的眼中烏拉那拉氏的嫡女和李家小姐並無區別。


    瑾瑟識趣的離去,亭中隻剩兩人。


    弘曆抱著人,在黃綺瑩耳邊說著話。自從永瑚出生後,綺瑩陪他的時間就少了很多,他能這樣和綺瑩依偎在一起的時間可不多。


    弘曆握著黃綺瑩的手,心疼的說道:“冷了,明日朕帶你去溫泉行宮。”


    ···············


    延禧宮,阿箬被拉走的時候如懿呆愣的坐在凳子上。


    她做什麽了?她什麽都沒做,皇上怎麽可以這般羞辱她!如懿想去養心殿找皇上問個清楚的時候,王欽的人攔住了她。


    “嫻妃娘娘,皇上說了您抄寫完宮規才能離開延禧宮,娘娘不要讓奴才難做。”王欽麵上笑著溫和,但是他如今是站在延禧宮門口,看著那冰冷的大門緩緩關上。


    “嫻妃娘娘,奴才收到消息,您的叔父為了照顧您的家人,已經搬到烏拉那拉府了,您在宮裏也能放心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有人照顧了,不必在憂心家中情況了。”


    王欽在大門被關上前都沒看見嫻妃失態的模樣,有些失望的離開了延禧宮。


    海蘭看著她屋裏的人除了葉心外也全都被拖走了心中著急。


    姐姐做了什麽事惹皇上生氣了。


    葉心死死的壓住想要去找嫻妃的主兒,“主,奴婢求您了,即便是天大的恩情主兒您也都償還了,嫻妃娘娘當年被禁足本就是她自身被皇上厭棄,哪裏是因為您的緣故。這麽多年了,皇上可曾罰過您,但是嫻妃娘娘呢,嫻妃娘娘有一個月是沒有在抄寫宮規經書的嗎?”


    海蘭還是不安的看向了主殿。


    當年是姐姐幫她,她才有的身份。


    葉心跪著哭著說道:“即便當年嫻妃娘娘不去求,您在王府待著,皇上登基您也是宮裏小主。嫻妃娘娘未曾幫您,反而連累您多年未能侍奉皇上,多年未能晉封。”


    過的在差能有如今的情況差了,純嬪,婉嬪哪個是受皇上喜愛的,她們還是能做到一宮主位,不就是因為沒有跟在嫻妃娘娘身後,讓皇上,皇後,淑貴妃娘娘都對她們頗有照顧嗎?


    葉心抱著海蘭的小腿,麵上哀戚,聽著院中阿箬淒厲的哭喊聲心中卻忍不住的愉悅著。


    延禧宮裏擺滿了宮規,嫻妃娘娘努力抄書時,屋外突然一陣響動。


    “出了什麽事?”如懿抬頭看著門口的宮女。


    “內務府在準備前往溫泉行宮的物品。”


    溫泉行宮,皇上會帶誰去?


    如懿低頭不語,她心中明白。


    ·············


    湯泉,水霧遮擋了弘曆的視線,慢慢走進湯泉中,靜靜地等待著綺瑩。


    高挑健碩的男子,隻有肩頸露在水麵上。白皙的麵容上,深邃的眼,濃密的長睫毛讓人更加濃墨重彩。高挺的鼻梁上被熏出汗水,滴落在池水中。飽滿水潤的唇像是朱砂掉落水墨中,將這幅畫染上潮紅。


    黃綺瑩站在池邊,低頭欣賞著這幅畫。


    又長又密的睫毛微微顫抖,睜開的眼睛中藏著星辰的神秘勾人。


    “綺瑩,下來。”弘曆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在池水中等了有一會了,有些失神了。


    黃綺瑩入水壓著弘曆,那柔韌的身軀被迫往後倒著,後背靠在了池邊的玉石上。


    “元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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