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


    周琅急速下墜,他想要驚呼出聲,可是奇怪的,他並沒有如預期的那樣感到害怕,反而,是無比的平靜。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麽魔鬼在自己身體裏蘇醒了。自從出了那件事以後,周琅就沒有回過凡間,或許,他早就變了。


    “嘭——”


    周琅平靜地拉開降落傘,緩緩落到寂靜的饒城一中裏。


    史鑫早已將路線規劃好了,降落在饒城中學裏才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嘭!”


    史鑫也落在了饒城中學裏,他笑著走向周琅,“很鎮定嘛,我還以為你還恐高呢。”


    “這是天宮對你的懲罰,因為你的憤怒,慘死了不少人。雖然他們都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史鑫輕聲說。


    “我知道,但是……我控製不住我自己。”周琅搖頭。


    “控製不住自己?怎麽會?”史鑫詫異,“難道是因為玲瓏心?”


    “不知道。”周琅搖頭。


    “總之,趙文的事也算是結束了,你也放輕鬆一點,不要整天打打殺殺的。”史鑫笑道。


    “嗯。”周琅苦笑。


    “那我先走了,軍部還需要我為他們揪出老鼠。”史鑫笑著離開。


    “老鼠?”周琅疑惑。


    “嗯。黃泉的鬼滲透進了軍部,我還有幾名天宮專員都會參與這次行動。”史鑫如實回道。


    “這樣嗎……祝師兄行動順利。”周琅笑笑。


    “嗯。”史鑫背對著周琅,揮了揮手。


    “呼——”周琅吐了口氣,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簌——”


    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她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和以前一樣,靠著一棵樹,拿著一本書。


    “柳欣?”周琅不自覺地呼喊。


    那個人像是沒有聽到,抱著書,將整張臉都埋進書裏。


    “柳欣!”周琅欣喜若狂,毫不猶豫地朝著她的方向跑去。


    “唰——”


    那個人猛地一躍,蝴蝶般飄出十幾米,與周琅拉開距離。


    “啪嗒——”


    女孩手中的書落在草地上,露出白色的無表情的麵具。


    “你是……柳欣嗎?”周琅看著熟悉的封麵,緩緩蹲下,撿起那本柳欣曾經最愛看的《dragon raja》


    “跟上來。”女人輕輕一躍,再次躍出十幾米的距離。


    “等等!等等!”周琅快步跟上。


    “唰——唰——”


    周琅和女孩一前一後地在街巷中穿梭,不知過了多久,周琅他們居然在不知覺中跑到了小區後麵的夜市。


    夜市裏人很多,周琅很快就失去了目標,他有些茫然。


    那個人究竟是不是柳欣?如果是,她又為什麽躲著自己?


    一道撕裂的痛苦在周琅的腦袋裏爆炸,他有些昏厥地跌坐在一個燒烤攤的位置上。


    “同學,怎麽了?”小攤的攤主關心地問,這個夜市來的顧客大部分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因此攤主對周琅的失態很是寬容。


    “沒事,沒事。”周琅搖頭,強撐著站起身。


    “沒事就行。”攤主狐疑地多看了幾眼。


    “哥哥,不要信他們的話,他們都是壞人。”突然,周琅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溫柔女聲。


    “是你……”周琅的血冷了下來。


    周琅緩緩地轉身,孫怡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織針帽,雪白修長的脖頸上圍著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搭配米白色的羊毛衫,純潔得像是雪地裏的天使。


    可周琅知道,她哪裏是什麽天使?她可是黃泉的鬼……


    “哥哥,柔柔又救了你哦。”孫怡甜美地笑著。


    “你怎麽會在這裏?”周琅感覺自己快瘋掉了。


    “是主上讓我來的,哥哥你看見我不開心嗎?”孫怡嘟起嘴,似乎是有些不開心。


    “沒有,不過,你說的不要相信他們的話是什麽意思?”周琅問。


    “剛剛那個人,味道很奇怪。”孫怡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怎麽奇怪?”周琅急忙追問。


    “我從她身上……聞到了六種味道,按道理來說,一個人身上隻有一種味道,可那個人身上居然有六種味道,真的很奇怪。”孫怡咬著潔白如蔥根的手指。


    “六種味道……”周琅疑惑。


    “嗯,所以,哥哥你一定要離那個奇怪的家夥遠一點。”孫怡認真道。


    “可是,她可能是……我一直想見到的人啊。”周琅輕聲說。


    “哥哥,我想吃這個。”孫怡突然指著一個賣章魚小丸子的小攤,撒嬌道。


    “想吃嗎?”周琅回過神。


    “嗯。”孫怡期待地點頭。


    “好,你在這裏等我。”周琅熟稔地拍拍孫怡的頭,突然,周琅感覺到了奇怪。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對這個女孩沒有絲毫防備?就像是……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親人。


    好像孫怡對他也是這樣,不然上一次孫怡為什麽要救自己呢?


    難道他們曾經認識?可這怎麽可能呢?帶著滿腔的疑問,周琅抱著一份章魚小丸子回到孫怡身邊。


    “哥哥,你先吃。”孫怡用牙簽串起一隻章魚小丸子,遞到周琅嘴邊。


    “唔,謝謝。”周琅將章魚小丸子吞入口中。


    “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在哪裏?”周琅的聲音含糊不清。


    “不告訴你。”孫怡仰起頭,笑得很燦爛。


    “行吧。”周琅笑了,“看來今天找那個神秘人的計劃泡湯了。”


    “哥哥,你一定要離她遠一點!”孫怡停下進食,很認真地看著周琅的眼睛。


    “嗯,知道知道。”周琅寵溺地說,雖然不知道這種奇妙的熟悉感和親昵感究竟是為什麽,但感覺還不錯。


    “還有,你們閻王答應我的事,你知道嗎?”周琅問。


    “哦對了對了,我差點忘記了。”孫怡好看的眼睛裏閃著光,“主上說,真相永遠存在於死人之國。”


    “真相永遠存在於死人之國?”周琅疑惑地瞪大眼睛,“這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反正主上是這麽說的。”孫怡懊惱地撓頭,“早知道,就替哥哥多問些為什麽了。”


    “哈哈,你怎麽這麽可愛,你真的是黃泉嗎?”周琅忍俊不禁。


    “對啊對啊,我很小的時候就進黃泉了。”孫怡如實回答。


    “你是怎麽成為黃泉的?”周琅和孫怡在夜市裏悠閑地散著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沒見過父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六歲的時候,我的血統覺醒了,是主上找到的我,那時候我失控地殺死了孤兒院的很多人。”孫怡輕聲說,“我們是生下來就流著罪血的人,是隻能生活在陰暗中的人。”


    “隻要心存光明,不管怎麽樣,也可以是好人。”周琅默默地說。


    “可是主上不是這麽說的,主上說,隻要他們知道了我們畸種的身份,不管之前友情有多深,都會反目成仇的。因為畸種天生就是被歧視的,我們的誕生就是一個錯誤。”孫怡低垂著眸,“如果不是這樣,爸爸媽媽也不會拋棄我。”


    周琅沉默,他的確沒有資格去評判孫怡,或者說……天宮對畸種的政策。


    他們或許不應該從一出生就遭受不平等的對待,可又如孫怡所說,她僅僅七歲就擁有了毀滅整個孤兒院的力量,她們又的確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主上是一個好人,他把我們聚在一起,給我們飯吃,給我們好看的衣服穿,還教我們怎麽運用自己的力量。”孫怡說。


    他或許隻是在培養自己的勢力而已,周琅想著。可他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看得出來,孫怡是真的很尊敬陳深。


    “哥哥,我想去遊樂園玩,”孫怡突然說。


    “遊樂園?”周琅愣了愣。


    “嗯,好不容易沒有囉囉嗦嗦的顧笙哥哥在,我要把沒有玩過的東西全部玩個遍!”孫怡興奮地跳著,圍巾上的紅色鈴鐺“叮當”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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