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春師滿意著薑寧的答案,又有一問了,“那坐這個,學妹會開心嗎?”


    薑寧思索了一下,這等際遇待遇千載難逢啊,果斷點頭道,“開心!”


    “那不就得了。”九春師走到了薑寧的前麵,“那還等什麽呢?我們登船吧……”


    隨著九春師話音剛落,在這宛如巨鯨肚子的青綠色船身底部,就投來了一圈瑩瑩流光,恰如一道能接人上去的懸梯,正在等待著登船者。


    “且慢!”乍然在這肅靜的深夜,有人在這荒野之外高喊了一聲。


    阻止了薑寧與九春師的腳步。


    來人薑寧居然認得,也是在這麗川山山腳下認識的人物——


    佛修,半麵法師。


    九春師一麵笑著一麵又戒備了起來,“法師,道魔早有心照不宣的規矩。鯤鵬寶樓還停在麗川山道域的這一麵。不算是壞了規矩吧。”


    半麵法師穿著一雙木屐在山野裏走夜路,很是氣喘籲籲,“不算……不算……”


    他彎著腰扶著膝蓋在喘氣,哪裏還像個先天大能,與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那您尊駕到此?”洞虛壓著合體一重天的境界,九春師不敢輕易得罪此人。況且此人為佛門高僧,所作所為也是俯仰無愧於天地值得尊敬的人。


    “我來此,隻為了有一言相贈於薑姑娘的。”


    這神棍高深莫測的,薑寧拿不準他的意圖。上次隨便一出手就是佛門至寶,此刻又在如此緊要的關頭,有一言相贈。她竟然有些期待了起來。


    但期待過後,薑寧又免不了懷疑。法師要是問起我,或者是找我追討,他前幾日才贈予我保命的佛門至寶——那顆金剛菩提子呢?


    她辜負了聖人的一片苦心。薑寧想,我能用滄海明月珠還給他嗎。呃……這也是方外宗至寶來著。


    “法師……”這一開口,薑寧就有些心虛了。畢竟是個等同外掛一樣的東西,就這樣被自己隨便用來救人了。她怕這種至聖高人的怪罪。


    不,檀越郎才是隨便的人呢。薑寧轉而又否定了這個。


    九春師察覺到了薑寧的不對勁,於是說道,“夜深露重,太玥學妹還是快點登船歇息吧。法師要是真有什麽事情,告訴我也是一樣的。實在不方便告訴我的,寫信至三島方外宗,我們一樣收。”


    九春師料定了半麵法師不會追到船上來。寶船懸於麗川山上方,實則是出了麗川山範圍。法師不可能破誓言。


    “苦海無邊啊,我就一句話。”半麵法師又說起了他做佛修的那套說辭。


    薑寧無意讓兩邊為難,“沒事的春師學長。正好,我也有話要對法師說。”


    說著薑寧就走到了半麵法師麵前。


    九春師雖是沉默,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但他有意沒有跟上薑寧同去,就是想留給他們二人私密的空間。算是默認了此舉。


    “法師,我……”來到了這位高僧聖人的麵前,薑寧沒有再說謊言的理由。她當下就要道歉。


    卻被半麵法師打斷了,“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


    “法師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麽?”薑寧好奇,不光是菩提子的事情,就連自己都沒想過的問題。半麵法師都能預知到嗎?


    “如果我不知道,也就不會半夜裏從被窩中爬起來,還一路跑著攔下你。隻為跟你說一句話了。”


    在這等先天聖人的麵前,薑寧猶豫不決,她又燃起了一絲妄想,“那法師開口前,薑寧也有一個問題想問法師。”


    “阿彌陀佛,施主但說無妨。”心懷慈悲的出家人,總是會敞開方便大門。


    “法師來,是來帶薑寧走的嗎?”薑寧諾諾地問著。


    半麵法師搖著頭,“非也。”


    “唉……”薑寧頓時就歎息了一聲,失望極了,卸下了妄想。


    半麵法師心善,看出了薑寧的苦惱,“薑姑娘是在怕什麽嗎?”


    “我沒什麽好怕的。”薑寧這話與其說是對法師的回答,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確實沒有好怕的。”半麵法師微笑著,“貧僧特來的一言相贈。就是來給薑姑娘寬心的,姑娘伸手過來……”


    “哦?”為什麽不是附耳過來?薑寧心有疑惑,但還是聽從法師所言,伸出了手掌。


    就見半麵法師在薑寧掌心輕輕一點,並不多做停留,又極為高深莫測道,“你可以拿捏他的心,又有何好懼怕的呢?遇事不決時,看看你的掌心吧。”


    薑寧望著半麵法師瀟灑而去的身影,在困惑中被九春師擁簇著登上了鯤鵬寶樓。不等她能仔細思量半麵的用意。倏忽一瞬,再抬眼,人已是來到了寶船夾板之上了。


    眼前的驚天景象,讓薑寧遺忘了所有的惆悵。在無數高掛的紅色宮燈點照下,恍若白日。眼之所見,皆是飛簷列棟,雕梁畫棟的高聳閣樓,頂燦黃黃,高不可見。在丹堊粉黛的裝點下精美若宮殿。


    薑寧的衣袖被夜風吹的呼呼作響,歎然佩服道,“高不見頂啊。”


    書中說鯤鵬寶樓船身上有三層閣樓,總共高三十三丈,意取三十三重天,十重為一層,隱去三丈來敬天。看來所言絕非虛言。


    “我今晚可以睡在這裏麵嗎?”薑寧的心思就像小孩子一樣,指著三十三重天問道。


    九春師點點頭,“裏麵各色內室寢室不下三千,學妹最好要求不要太高。以免挑到明早,到了三島方外宗,都還未選好要休息的地方。”


    好在九春師先給薑寧打了一個腹案,薑寧隨意開打了一間內室就很滿意,也就不再多看下去了。頂著一直強壓著的困意,她直徑走入臥房內倒頭就睡了。


    九春師見學妹睡著後,自己並未也跟著休息去。他感歎著,也是為難了太玥學妹。為了不驚動某人的睡覺而熬到這麽晚。


    而沒讓九春師等待多時,他要等的人已是來到了他的眼前。


    來人正是卸下了偽裝的乘黃劍之主——含章神君。


    “恭迎掌教。”


    九春師向他揖禮,瀛寰也沒做任何的回應,也沒任何的表情。蒼白的臉上,全是冰冷的神色。


    他不開心。九春師暗自揣測著。


    瀛寰來到了薑寧的床前,發現薑寧睡的並不安穩。他想用指尖細細描繪一下自己姑娘的五官,卻又在抬手前又停住了。


    他怕的手太過冰冷,更怕擾了她本就不好的睡眠。


    九春師在一旁小心道,“掌教您這又是何苦呢?您應該在一開始,就把這一切都告訴他的。”


    檀越郎一身氣息內斂,不帶任何溫度的說道,“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是讓她怕,還是讓她再一次從我身邊逃跑呢?”


    九春師不敢妄言,隻能換了一個話題,“您決定與太玥學妹回到三島方外宗是對的。您不能再拖著病體化身到處遊蕩了。孩子一日日在長大,學妹的封印也快破除了。”


    瀛寰還是忍不住。他湊近了一些,溫柔地摸著她的鬢發,“就算自食惡果。我也不會讓她離開我的……”


    此刻燭火晃動下的微弱光火,遠遠無法點亮深夜裏的黑暗無際。


    鯤鵬寶樓起航,目的地——


    三島方外宗。


    ……


    十萬裏之遙一西一東。不過星月換日,鯤鵬寶樓用一覺的功夫就可以達到。


    第二日下船。九春師帶著薑寧,踏上了瀛洲島。


    曜天大陸的最東麵,隻有一望無際的大海。先賢有雲,俗世浮沉,滄浪無忌。所以這大海,名曰滄浪海。海水藍藍靜靜,平靜無波上托著三座島嶼。其中一座,名曰瀛洲。


    它是曜天大陸最東方的十方福澤靈地。


    它是天下道修人心所敬之地。


    它也是睥睨天下的含章神君修行悟道所在。


    早上九春師特地讓薑寧換回了女裝不說,還差遣仆役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薑寧心想,果真是要被賣出個好價錢了麽。


    眼見著四海淨練澄空,周身環繞著奇花異樹,薑寧身處人間仙境也沒什麽高興的心情。


    “我們這就要去見……”薑寧想要直接說出瀛寰的大名,但又因九春師在,而又不得不罷言了。因為她知道,含章神君的尊名,無人可以叫喚。


    九春師懂薑寧的意思,“是的,掌教在等太玥學妹。”


    薑寧心中嘀咕,他居然還在等我,我有什麽好等的。


    眼前並無圍牆籬笆,卻有一道靑木門,獨立其中。兩扇門板上,各刻畫著一副或海月流光或瑞雪瓊枝的墨彩畫。想必是年代久遠,色彩掉落到已是斑駁不清了。


    九春師特地帶自己來到這門前,想必就是通往要見瀛寰的地方。


    薑寧正推門而去,卻詫異九春師沒有一同跟來,“你不是要帶我去見他嗎?”


    九春師極有耐性,“我是說掌教大人一個人,正在等學妹一個人,去見他。”說的十分詳細明白。


    薑寧不死心,“你不方便來麽?”


    九春師搖了搖頭,“三島方外宗內,隻有長老能無召踏上瀛洲島。隻有掌教和他特許之人,才能踏上滄浪海閣。”


    薑寧心下感覺不好,“你說這一門之後……”


    就是瀛洲島上方的滄浪海閣麽?話還沒說完,九春師的人影已是沒了蹤影,肯定又是劃破空間而去了。徒留薑寧一人站在了靑木門前。


    此世界有一座懸空的島嶼樓閣,本沒有名字,因在滄浪海之上。所以人們喚作滄浪海閣。


    是姑射神女報答某位前任方外宗掌教,救命之恩的謝禮。現在是含章神君的寢殿。


    它沒任何途徑可以攀爬上去,亦沒任何修真者可以飛到那裏去。它是世間最高之所在,藐視大地皆在腳下,仰天而望手可摘星。


    除非掌教真人瀛寰以外,沒有任何生靈能夠來到這裏。


    靑木門後,薑寧身處在一片稀薄的霧氣環繞中,窺見了閣樓前的一塊金色匾額——


    上書,配天坐鎮。好不囂狂威嚴。


    薑太玥這個角色並未在書中真正出場過。有關她的記事,書中首先提及的是她的身份,一個不能忽視的身份。她是前任掌教的女兒,含章神君的妻子,贏官兒從未謀麵的母親。


    有關她的記載,皆用於襯托男主的父親瀛寰,對愛人的癡情。


    一說,瀛寰從未讓他的妻子下葬。整日在滄浪海閣中守著他妻子的屍體,從不涉足塵世。


    二說,瀛寰因何緣由會取乘黃劍,並用乘黃劍在世人麵前立威。他本掌劍雙修的道修,取乘黃劍皆為延緩妻子病痛。他想擁有一把本命佩劍,讓世人皆知這是他的佩劍,以後攜帶這把佩劍的人,自然也是他含章神君瀛寰,心尖上的人。


    正因想著書中描述,躊躇知不如何前行的薑寧,腰間的乘黃劍卻莫名興奮了起來。好像要掙脫一直約束的束縛,一個勁地在那搖晃。


    “你這是怎麽了?”薑寧不明所以下,還是給乘黃劍解開了。


    一離開束縛的乘黃劍好比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四處蹦躂著跳躍。它又拍拍薑寧的手臂,在薑寧麵前尋找著存在感,希望薑寧能與它一同雀躍歡喜。


    薑寧煞是不解,隻能依著乘黃劍的意思。


    “好啦,我跟著你就是。”


    是乘黃劍替薑寧打開了匾額下的大門。拾階而上,薑寧因殿內無故刮來的一陣風,吹亂了發絲,看不清裏麵到底有人沒。這陣寂靜莫名之感,好似塵封已久的東西,剛被它的主人給打開了一樣。


    裏麵暗暗的靜謐幽幽,不似有人的樣子。燃著不知名的熏香很是好聞,無數垂落的白色紗幔,因風而動。整個宮室內華麗而空曠。


    乘黃劍在一瞬之間,也不見了影子。風帶起了一張花箋,吹落到了薑寧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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