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光沒有來上課。


    申光遲到是常有的事,他一開始沒來上課,老鄭以為他是遲到太久,咬牙切齒地打算等他來了重罰。但緊接著,兩節課,三節課過去,申光還沒有來上課。老鄭就意識到事情不對了,他給申光的家長打電話,但打了幾次,那邊都沒有人接。老鄭也冒火了:“這什麽家長,負不負責的!”


    李涵他們幾個也聚在老鄭辦公室,試圖聯係申光,可他們打電話也沒有回應。


    “他們家的情況您不是不知道,”李涵說,“算了,我看還是我們去他家一趟吧!”


    高三學生很少在上課的時候出校門,但事出緊急,老鄭也立刻拿出請假條,給李涵、黃毅都寫了一張。四中門禁嚴,隻有憑請假條才能出校門。“那你們趕緊去,到他家後馬上給我打個電話。”老鄭下節課有課,實在走不開。


    阮恬這時候正好來找老鄭,看到一大群男生聚集在老鄭的辦公室,她知道是為了申光的事,班上也一直討論發生什麽事了。


    見老鄭正在開請假條,阮恬就問李涵:“……申光究竟怎麽了?”


    “還不知道。”李涵說,“得去看了才知道。”


    他們正說著,辦公室門突然嘭地被推開了,陳昱衡走了進來,他正陰著臉將電話:“……你他媽把事說清楚了!老子沒空跟你嘰歪這麽多……”對方講的有點多,他就不耐煩,“人到底在哪兒?”


    對方說了幾句,他掛了電話。


    “申光找到了。”陳昱衡抬起頭,對老鄭說,“在市第三醫院裏。”


    “怎麽會在醫院裏?”老鄭一聽心都緊了,“他出事兒了?”


    陳昱衡點頭:“他現在身邊沒人,我得立刻過去一趟。您那請假條也給我開幾張吧。”


    “什麽幾張,一張就夠用了!另外李涵你們幾個別去了,有一個人去就好。”老鄭一邊給陳昱衡寫請假條,一邊問,“你一會兒到醫院裏,趕緊把情況告訴我。”


    陳昱衡隻是應了聲。


    老鄭實在不放心陳昱衡。他又看阮恬站在一旁,想到阮恬也是僅次於班長最大的班委了,平時也懂事明理,跟她說:“甜甜,不然你代表我,跟陳昱衡去一趟,看到申光什麽情況就告訴我。”


    老鄭怕陳昱衡不老實,真發生什麽嚴重的事不告訴他。


    “我?”阮恬一怔,隨後想了想,點頭答應。“好吧……您也給我開張吧。”


    申光雖然看起來凶神惡煞,其實對她一直不錯,她也有些擔心他究竟怎麽了。


    陳昱衡聽了,眼神微微一暗。


    阮恬回教室收拾了點東西,跟在陳昱衡身後出校。陳昱衡早喊了人把車開到了學校門口來。他上了駕駛座,阮恬猶豫了一下,想去開後座的門。


    陳昱衡卻默不作聲的,俯身過來,直接幫她把副駕的門給她打開,淡淡說:“過來。”


    他將後座鎖了,她也打不開。


    阮恬隻能坐上了副駕,陳昱衡發動車子,輕聲說:“不會吃了你的,別怕。”


    她也知道,隻是難免還是沉默。


    兩個人沒有說話。事出緊急,陳昱衡開得很快,二十幾分鍾就開到了三院。隨後他帶著阮恬,快速上了住院大樓三樓。


    陳昱衡推開房門,阮恬一眼就看到睡在病床上的申光。他現在的樣子比平時陌生,頭上包著紗布,左腳打著石膏,臉色發青,裸露在外的皮膚有大大小小的傷痕,觸目驚心。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他們。


    阮恬就坐在了旁邊,仔細觀察申光,發現他傷得挺重的,而且……好像這傷,是被人打成這樣的?


    難道他是去打群架,被打成這樣的?


    “出這麽大事也不給我打電話,有出息了啊。”陳昱衡坐在了他對麵。


    陳昱衡平時是有些橫行霸道,但對申光這群人還是真的不錯。


    申光卻不回答。


    “你爸呢?”陳昱衡又問。


    申光這時候,臉上才出現一股濃濃的厭惡之情說:“死了。”


    陳昱衡無語,他隻能打電話,叫了個人過來看著申光,然後對阮恬說:“我去給他墊些醫藥費,你……跟我一起去,還是在這裏陪申光?”


    阮恬看著申光那張臉上狗憎人厭的表情,再看看陳昱衡,覺得這真是個兩難的問題,她想選擇死亡。


    權衡了一下,阮恬說:“……還是跟你去吧。”


    陳昱衡才拿了申光的就診卡,帶著阮恬出門。


    醫院繳費處,他先給申光墊了兩萬。阮恬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上次母親生病,他捐的錢。這哪裏是陳大佬,他簡直是小天使,總是奔走在抗爭救災的第一線。


    阮恬想得有些出神。直到陳昱衡交了錢轉過身,發現她一直看著自己,嘴角一扯問:“看著我幹什麽?”


    阮恬淡淡地:“沒什麽,”加了句,“就是覺得有時候,你也是好人。”


    上次她的評價不還是,你是個好人麽。怎麽這次又降級了,變成了有時候你是個好人,是上次的事影響了她的評價啊。陳昱衡看著她先走的背影,眯了下眼睛。


    果然還是,用盡全力也無法遠離啊。


    他試過了,做不到,那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兩人就近在醫院食堂給申光買了粥和小菜,也沒耽擱,趁熱拎著回來。


    路上阮恬問陳昱衡,申光家裏究竟怎麽了,怎麽兒子出事都不來看,這也太奇怪了。


    陳昱衡才告訴她,申光家庭的確特殊。他們家原來很有錢,可後來,他父親染了賭癮,一年飛好幾次澳門,果-敢這些地方賭博,把家產輸了個精光。那時候申光媽正好生重病,被申光爸活生生氣死了。


    申光還有個爺爺很親,可老爺子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孫子出這麽大的事,根本不敢告訴他,怕老人家受不了。


    阮恬這才明白。為什麽上次她媽媽生病,申光捐了這麽多錢。他倒也挺可憐的。之前莫麗曾跟她說過,申光想職業打籃球,後來不訓練了。難道就因為這個?


    兩人打開病房門進去,申光看到了他們,卻仍然不說話。


    阮恬想起剛才聽到的那些,就把粥盒子打開,拿了勺子遞給他:“申光,你吃一些粥吧?”


    “不想吃。”申光現在看誰都不耐煩的樣子。


    阮恬想他恐怕是入院後就沒吃過東西,還是又勸他:“吃一些吧,你現在需要恢複,吃飯才好得快。”她再次把粥遞過去,申光來氣了,一把揮開她,怒吼道:“我說了不想吃你聽不見啊!”


    被他一揮,阮恬粥差點沒端穩,好些濺在她手上。她表情一時沉默。


    陳昱衡這時候正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了這一幕。他臉色頓時一沉。


    申光別開頭,自知闖禍,也不想看阮恬的臉色。


    陳昱衡淡淡說:“道歉。”


    見申光還是沒反應,陳昱衡眉頭一皺:“我說道歉,你是沒聽到還是怎麽的!”


    這事的確是他不對,申光心裏也知道。更何況有陳昱衡的威懾在,他僵持很久,才轉過頭,輕輕地阮恬說了聲對不起。


    阮恬擦掉粥漬,淡淡地道:“沒關係。”畢竟她就算生氣,也沒興趣跟一個病人計較。隻是手還有些黏黏的,不大舒服。她把粥放旁邊桌上,跟陳昱衡說了聲,去衛生間洗手了。


    陳昱衡見阮恬關上門,裏頭響起水聲。才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麵無表情地掏了根煙,問道:“行了,傷成這個鬼樣子,究竟誰幹的?”


    第34章


    “就是那群人。”申光沉默後說,“找我爸要錢,他哪裏還有錢,被他們暴打一頓。他再怎麽混賬,也是我爸……所以我想引開他們,當時也大意了,跑進一條死胡同,被他們追上了。幸好過路的人報警,不然……”


    申光沒有再說下去。


    陳昱衡問:“那你爸呢?”


    申光都被打得住院了,那他爸可能更慘。


    “不知道。我當時動都動不了了。他這種人,肯定見風使舵跑了,不用擔心他。”緊接著申光嘴角一扯,眼神陰冷說:“他們實在是貪得無厭,之前放貸的錢,我爺爺賣公司都還了。還惦記我家的房子……”


    “當初還錢的時候,合同你拿回來了嗎?”陳昱衡又問。他家的確有家很大的信貸公司。他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些事很了解。本市那些高利貸團夥,在他家麵前都是小魚小蝦,根本不放在眼裏。


    申光一愣,緊接著搖搖頭:“當時他們抓了我爸……我爺爺著急把我爸贖回來,就沒管這麽多。而且,高利貸的合同,不是違法的麽?”


    陳昱衡說:“放高利貸的也不傻,合同明麵上做的都是合法的。不過他們也不輕易動用,畢竟一旦鬧大了紙包不住火。你們要是拿回了合同,這事就好解決。現在恐怕要我幫你解決了。”


    “昱哥算了。”申光說,“我家裏的事,還是不麻煩你了。我知道,你爸現在也管著你……”


    陳昱衡搖搖頭:“也不麻煩,跟我五叔說一聲就行。我回頭幫你找找,把這事給你解決了。這些高利貸這些狗瘋起來什麽都會做,你這段時間就呆在醫院裏,哪兒都別去,知道嗎?”


    醫院裏人來人往的,這些人才不敢動手。


    申光卻說:“昱哥,你真別去,還是我去找他們解決吧。”


    “你解決個屁。”陳昱衡毫不留情地嘲諷他說,“能解決還躺這兒嗎?”


    陳昱衡的問題直擊心靈,申光也就閉嘴不說話了。


    “行了,阮恬要出來了。”陳昱衡掐了煙說,“別讓她聽到這些。還有,給老子對她態度好點。”


    申光點點頭。


    於是阮恬出來的時候,隻看到他們兩個人坐著,然後申光對她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容:“那什麽,你過來坐吧,要不要吃點水果?”


    阮恬嘴角一抽,申光這怎麽了,被打壞腦子了?


    “不用了,”阮恬說,“剛聽到你們說話,說什麽呢?”


    她明明在裏麵聽到他們聊天,她一出來就不說了。


    “沒什麽。”陳昱衡隻是笑笑,“就是申光說他想早點康複,回去學習什麽的。”


    阮恬懶得說啥了,睜眼說瞎話陳昱衡認第一,誰認第二。


    緊接著陳昱衡站了起來:“好了,午休要過了,我先送你回學校吧。”阮恬是要好好學習的,別在這裏耽擱太久了。


    阮恬一愣,什麽叫送她回學校,她問:“你不回去?”


    陳昱衡輕描淡寫地說:“去給申光買點住院用品嘛,你先回吧,我一大男人能怎麽的。”


    他挑眉,一副你怎麽又管這麽多的表情。


    阮恬並沒有多問,別再給他造成一種‘她很想管他’的錯覺。


    陳昱衡送她到了學校門口,果然不進去,等阮恬入了校門,他就開車走了。


    阮恬去給老鄭回話,將事情由來一一重複,老鄭也沉思起來:“他那傷——真是被打的?”


    阮恬道:“我也不確定,隻是看著像。”


    老鄭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又說:“甜甜,你能不能接下來兩天中午都去看看他。他父母都沒在身邊了,我有些擔心。等我把化學組的試題弄好了,就我親自去。當然,你要是嫌耽誤時間,拒絕也成。”


    老鄭主要是覺得,班委裏好像就阮恬,跟這幫人關係還好點。


    “沒事,您別擔心,我這不耽誤。”阮恬答應下來。


    她已經刷過所有的自考題,現在反而空閑。自招考試的初試就是兩天後,阮恬對初試已經很有把握了。


    老鄭很是欣慰,他發現阮恬這孩子,平時總是淡淡的不愛說話,但真是知恩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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