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州市“二號首長”桌,氣氛很沉悶。


    程惟明的臉色很不好看。他不時斜眼瞥向劉廣林,知道粟子瑩書記今天的臨時演講,和這個小子逃脫不了關係。


    因為他看見了,劉廣林在和小齊嘀咕幾句之後,小齊就貓腰去找粟子瑩了。


    這裏麵要說沒有聯係,他程惟明才不信。


    而且,他還注意到,粟子瑩在演講時,尤其是在說到幾個關鍵性數據的時候,還是拿出小字條看了看的。


    程惟明根本不相信,粟子瑩一個人大的高材生,會連這麽幾個簡單的數據都記不住,那不可能!


    之所以會不時拿出來看,根本原因就在這個數據是她臨時拿到的。


    從哪裏拿到的,應該就是從這個同樣是人大的學弟劉廣林這裏了!


    哼!我不過是想著給你劉廣林一個下馬威而已;可你劉廣林不是沒有吃我這一套嘛,怎麽還聯合起學姐來報複我的領導呢?


    你這是不講道理!


    此時的劉廣林根本沒有心思浪費在身邊的程惟明身上,對他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視而不見。


    劉廣林現在想到最多的,最擔心的,還是南港經開區的造船廠能不能創辦起來。畢竟,前世裏這個造船廠可是拖到了07年才開建的。


    曆史是有其慣性的,尤其是在這樣的大事上。


    另外,今天的大會也沒有確定經開區一定要創建造船廠的事情。


    今天的這個會議,最大的勝利,就是把原本定調子的報告大會,改成了商討大會。


    而且,這一點點成功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劉廣林才不相信,萬書記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放過陳書記和粟書記:口頭檢討是跑不掉的!


    所以,如果今晚萬書記願意接見自己的話,是不是從某個角度來幫兩位領導緩頰一二?


    如果要做這個好人的話,又該從哪個角度來解讀他們今天在會議上的表現呢?


    劉廣林正想得入迷,就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他不動聲色的收回思緒,眼神靈動地和注視著自己的眼神對撞了一下:是呂中!


    就看見呂中端著一杯酒,站在自己的身邊,態度誠懇地說道:“劉科長,今天中午的事情,確實是我的過錯,我不該對你心生試探。


    我自罰一杯,這事情就這麽過去了,你看怎麽樣?”


    劉廣林覺得呂中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還是做到了為人坦蕩的。能坦坦蕩蕩地說出來“我對你心生試探”,是需要勇氣和智慧的。


    在這一塊,呂中要比程惟明高明。


    劉廣林二話不說,給自己的杯子裏斟滿了茶水,起身對呂中說道:“我在吃藥,不能接你的酒,就以茶代酒了。


    酒幹掉,話咽下,這一頁就翻過去了。”


    說完,他率先喝光了杯子裏的茶水,看著呂中也一口幹掉杯子裏的酒,這才坐了下來。


    晚宴雖然不是在市委招待所舉辦的,但是方緣也費盡了心思。


    可以說,晚宴的整體效果要遠超午宴。


    特別是最後的一盅銀魚羹,吃得萬書記讚不絕口。


    晚宴結束後不久,萬書記派石慧來接劉廣林去市委招待所,說是讓省保健局的大醫給他看看身體,是不是完全恢複了,有沒有後遺症什麽的。


    怎麽說呢,萬書記在對待劉廣林時,更多的是一種欣賞,而不是感激、感恩之類的感情。


    第一次在他的小孫女萬芷的述說中得知,麵對眾多揮砍來的鋼刀鐵棍,劉廣林半步不退,直到被打得昏死在地時,萬書記自然是有後怕這種情緒的。


    他的孫兒輩的人不多,也就寥寥三四個,有一個受到傷害了,都會讓他很痛心的。


    但是,他當時對劉廣林的感覺,就是認為這是一個勇敢的年輕人。


    而勇敢這種寶貴的品質,現在越來越稀缺了。


    現在的小年輕,都是拿著審時度勢來掩飾自己的膽小懦弱。


    第二次,是在省委專案組對他匯報,徐全盛承認了對劉廣林進行了刑訊之後。


    萬書記在聽省委專案組的同誌複述當時刑訊的過程時,都感到身上汗毛倒豎,不寒而栗。


    這樣的手段,在短短的一個下午的時間裏,進行了整整四次。


    普通人連一次都熬不住的手段。他劉廣林不但熬過了四次,而且連一個字都不吐,這是什麽樣意誌力才能做到的?!


    說實話,萬書記對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劉廣林,甚至產生了一點敬意來。


    那樣的手段怎麽可能不對身體產生嚴重的傷害?


    這才是萬書記最為擔心的!


    很多毛病在你年輕的時候躲著你,不讓你發現;等你老了,就跑出來折磨你!


    這個就叫落下了病根。


    萬書記在牛棚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現在一到陰雨天,身上舊傷複發時的痛苦,他不想劉廣林也經受他這樣的折磨。


    所以,他讓石慧去接劉廣林,讓自己的保健醫生給他做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


    誰都有英雄情結,萬書記也不例外。


    當劉廣林走進市委招待所一號套房時,萬書記已經迎了過來,伸手相握,非常熱情。


    這讓站在一旁的石慧心中大吃一驚:萬書記很少這樣,哪怕是會晤省長左樂山,他也隻是從辦公桌後麵起身而已。


    這個劉廣林在萬書記的心中怎麽這麽重要?這讓石慧很費解。


    劉廣林此時自然是受寵若驚,甚至心裏還有些誠惶誠恐:兩輩子了,第一次和省部級大佬如此近距離接觸,不容易啊!


    談話從劉廣林的身體是否康複展開,拉扯到國內的醫療改革。


    “高層的目的是好的,改革的方式也是很穩妥的。”劉廣林本能的停頓了下,後麵事情,其實真的不適合今晚說出來。


    所以,他想要轉變話題。但萬書記這樣的老政治家有多敏感,根本不給他這個轉移話題的機會。


    “談談嘛!醫療改革涉及到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對了、錯了都是可能的,也是應該的。不要忌諱這些!”


    萬書記說的意思很明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所以,看法可以有很多,都有參考價值。


    劉廣林也在心裏衡量了一下:我就是說得不對萬書記的心思,那也隻是我思想的不成熟。我這個年紀不要在乎這個評價;


    我要是說出了時弊,而且也讓萬書記關注到了,那麽,我們國家的整個醫療係統的改革,要少走不少彎路。


    這對萬千病人來說,未嚐不是一種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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