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謠吃著點心,抬眼看了看對麵坐著的慕容聽風。剛才他還對自己說了一聲“早啊”,這才讓她放下心來。


    就說慕容瘋子的心胸不至於那麽丁點兒,從昨晚氣到今早是不可能的。


    阿媛一直在捶自己的脖子,“奇怪啊,昨天是不是落枕了,怎麽脖子這麽疼。”


    蕭謠看向程鐵衣,他倒是滿腹心事的樣子。


    “程大哥,你到底怎麽了?”蕭謠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他這才回過神來,毫不懷疑要是沒人叫他,估計他可以一直呆到早飯之後。


    程鐵衣欲言又止,然後低聲在蕭謠耳邊道:“吃完早飯再跟你說。”


    早飯一結束,蕭謠就跟著程鐵衣進了他的房間。


    “好了,都沒人了,快點說吧!”


    “我向素顏姑娘表白了。”程鐵衣倒是不再拖遝,開口直言。


    “什麽?”蕭謠眨了眨眼睛。


    “就在昨夜你們都去救花小姐的時候,我就問素顏姑娘願不願意嫁給我。”程鐵衣一副非常苦惱的樣子。


    “她說不願意了?”蕭謠推了他一把,“你表白也先告訴我一聲啊,我也好幫你打點一下,比如送個禮物之類的,或者想好一些好聽的話……得得得,你先告訴我她說了什麽?看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她……應該是喜歡我的。但是她又說……”程鐵衣一副百思不得其解模樣,“要我一定要在這一次的比武招親中拔得頭籌!”


    蕭謠愣住了,然後扶著額頭想了想,半晌開口道:“程鐵衣,你不是傻子吧?”


    “我就不是傻子所以不能贏啊,贏了就要娶花家小姐了!”


    蕭謠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素顏就是花繞蝶。


    “什麽?”程鐵衣剛開口就被蕭謠捂住了嘴巴。


    “怎麽,你還想鬧的所有人都知道啊?”蕭謠瞪了他一眼,“這花小姐的心思很容易猜,她就是要扮作管事的來了解參加比武招親的人。我猜她臉上的桃花斑都是故意畫在臉上的,就是為了要讓你們這些認為她醜。她要的就是那些不在乎她的外貌真心喜歡她內在的人。老哥,恭喜你過關了。”


    “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者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程鐵衣一副恍然大悟卻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蕭謠撐著腦袋指了指掛在房間裏的一幅彩蝶圖,問道:“這幅圖你覺得如何?”


    “蝶繞花間卻又不曾停留,著色淡雅沒有豔麗媚俗之感,工筆細膩,墨跡灑脫,在下非常之欣賞。”程鐵衣站在畫前,目光描摹著畫麵中的線條。


    “那你再看看落款是誰?”蕭謠揚了揚下巴。


    程鐵衣順著題詞看去,那印章內刻著:素顏居士。


    “這畫是素顏畫的?”程鐵衣驚訝之餘,對這幅畫則更加欣賞了。


    “你想想看,一個管事畫的畫怎麽會懸掛在客房之中呢。除非畫畫之人是花堡主,再不然就是他的千金。我本來就有些懷疑花素顏其實就是花家大小姐,你想啊,這位小姐比武招親,怎麽可能對於這些可能會成為自己夫婿的武林俠士連看都不出來看一下呢?”


    “真的?”程鐵衣的臉上一陣歡喜,隨即又憂鬱了起來。


    蕭謠當然明白他的心思。一來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上人是誰,二來要他在這次比武招親中勝出實在難為。


    “你擔心什麽?如果花堡主真的是要女兒嫁給武功最高的年輕俠士,直接到慕容山莊提親就好了,何必還勞神勞力搞什麽比武招親。由此可見花堡主心中一定另有考量。”蕭謠給他也倒上一杯茶,勸他安心,“明天比武招親的規矩出來就知分曉了。”


    果然,第二天花堡主宣布比武規則的時候,在場所有人一片嘩然。


    這次比武三人為一組,最終取勝的那一組能夠見到花小姐,由花小姐親自從這三人中挑選自己的夫婿。


    此規則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的是那些沒有什麽勝算的人,如果能結成組的話,到最後還有獲勝的機會。而憂的是,即便自己贏了,可是相貌不佳萬一那花小姐見了覺得自己長相粗魯豈不鬱悶?當然,眾人也在揣度這花堡主的比武規則到底用意為何?


    無論比武規則是什麽,葉逸與慕容聽風都是沒有意見的,因為他們本就無意。


    但是有人計較啊。


    “花堡主,晚輩不明這規矩,比武招親難道不是最後獲勝者贏得美人歸嗎?”那聲音倨傲,不用看就知道又是那位蘇星雲了。


    花堡主倒也不氣惱,笑道:“我這是尋找女婿,要的是人品而非武功天下第一。我花遊雲的女婿武功不需要堪比武林盟主,但是為人品性一定要配的上我的女兒。讓你們分組,就是要看看你們有沒有協作之心,比武是否懂得點到即止。既然是選女婿,自然要花某的女兒中意,所以最後由花某的女兒從取勝的三人中選出夫婿。”


    花堡主這麽一說,大家便安靜了。其實這樣的規則,令得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花家的姑爺,大家何樂而不為。


    蕭謠瞟過葉逸和慕容聽風,嘴唇高高翹起。


    “你這家夥,笑成這樣,肚子裏又裝了什麽壞水?”慕容聽風笑道。


    “我笑,這花小姐什麽都為程大哥計算好了。程大哥性情耿直,有這麽個聰明的夫人為他打算一切,真是好命。”


    “哦。說來聽聽?”


    “其實這分組之策就是為了讓程大哥最後入圍。想必這些日子花小姐已經看出來你和葉逸是站在程大哥這邊的。而且她也不傻,自然知道你和葉逸對這門婚事其實無意。三人一組,令得你和葉逸為程大哥保駕護航一路到最後,你說這位未來的程夫人會不會計算啊?”蕭謠笑道。


    “而這樣的安排也遂了我與葉神醫的心願。”


    “啊?”


    “你想,如果最後是花小姐自己選了程兄,那麽家父也就沒有理由怪罪聽風非曾竭盡全力取得這門親事。而葉神醫也可以請程兄在娶了花小姐之後將作為假裝之一的金枝玉葉轉贈給他。”慕容聽風低下頭,幾乎是覆在蕭謠的耳邊說。


    “如此甚好!皆大歡喜!”蕭謠正要鼓掌,見四周還有客人在,趕緊收了聲。再一側過頭去,便對上了慕容聽風那雙眼,皎若星光,似乎又有千頭萬緒,蕭謠無法理清。


    霎時仿佛自己的心被人推了一下般,蕭謠趕緊離開。


    “我去和葉逸說說此事。”


    蕭謠將此事一說,葉逸果然點頭同意,“如此甚好。”


    葉逸、慕容聽風與程鐵衣結成一組的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其他人紛紛感到可惜,要知道無論誰能夠和葉逸或者慕容聽風扯到一起的,贏麵都能大上許多。


    倒是那蘇星雲對這個規矩頗有不滿,再加上他為人過於張揚,明明武功不凡卻無人願意與他結為一組。到最後,月亮城的人為他強拉了兩個人來,這位公子看起來還非常不滿意呢。


    晚飯之後,所有賓客紛紛回去歇息了,因為第二天開始就要比武招親,所有人都要養精蓄銳。


    可是蕭謠不用。這幾日住在堡中,卻無暇觀覽這山穀中的風景,今日卻是個好機會。她聽聞在花家堡的頂部,是一片風中樓閣,可觀覽到整個山穀的風景。特別是夜裏,整個花家堡燈火通明之時,仿佛點綴在山崖上的星星,將整個山穀照亮。


    當蕭謠來到堡頂的時候,風中樓閣林立,與堡中精致大不一樣。而那亭台中央,一個白衣身影坐臥其間,正在飲酒。


    蕭謠緩緩來到他的身後,本以為自己腳步足夠輕了,沒想到對方還是發現了。


    “來了便來了,故意放輕腳步,是你玩心又起要嚇唬我麽?”慕容聽風左手摁著一壇酒,右手撐著胳膊,雙眼迷離看著穀中。其實雖有燈光照明,但是穀中風景仍然若隱若無,看的並不真切,隻是這虛虛實實倒有幾分難以言喻的韻味。


    “誒?我的輕功已經很好了!你怎麽知道我來了?”蕭謠在他身邊坐下,看見他那身白衣月夜流光,別有美感。


    “如果不想被我聽見你的腳步聲,你從離開房門開始就應該放低聲音。”慕容聽風並沒有睜眼看她,他的表情寧靜,醉態之中有似有幾分清醒。


    “哦——這樣啊。”蕭謠掰開他的手,挪過那壇酒,抱起來喝了一口。花家堡的酒並不烈,反而有幾分甘醇,和花堡主的為人個性倒是很像。


    這裏的風聲仿佛穀間輕吟,沒有那種風聲鶴唳的驚悚,反而如同雅樂一般。


    蕭謠忽然想起慕容聽風心目中的女子,就是能陪他“把酒聽風”,於是笑道:“慕容瘋子,不好意思,今晚隻有我陪你‘把酒聽風’了,你將就將就吧!”


    “有你陪我,我已經死而無憾了。”慕容聽風笑道,他的聲音如同酒香飄渺,瞬間溶化在了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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