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禪師微微一笑道:“施主若心中有佛,便佛常在。剃度與否,不過虛禮而已。”


    “是弟子愚鈍了。”蕭紫風閉上眼睛,“蕭某多謝禪師多年點化,蕭某如今無求無欲,心輕則明。”


    葉逸從側腰拿出針包,緩緩攤開在一旁,細細銀針排列整齊。


    “晚輩先用銀針為前輩疏通筋脈,這樣一會兒服下丹藥,藥力才可遊走至前輩的四肢百脈。”


    “多謝。”


    蕭謠看著葉逸為蕭紫風施針,腦海中不自然浮現出當年自己和葉逸在山洞中躲避鏡水教追殺時,他曾經將《藏世藥典》中的行針之術教給蕭謠。神庭眉衝引承光,浮白承泣逆完骨,上關聽會躍天窗,神闕水分湧璿璣。


    之後蕭謠才明白,那些都是身體中的穴位。行針走穴之道其實與內力在筋脈中遊走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時候葉逸說過,這隻是一套治病救人的針法,卻不知為何鏡水教教主蕭肅如此垂涎,現在蕭謠總算明白了。且不說葉逸參悟了這套針法之中的運功法門,幾年修為就內功精湛,再看這套針法竟然能讓失去行動能力的人經脈再通,就不奇怪蕭肅就是血洗藥王穀也要得到它了。


    就在此時,忽然一個黑影閃過,大師與蕭謠驟然發覺,蕭謠先一步追了出去,“大師!你且守在這裏!”


    那人輕功絕頂,蕭謠本以為自己的輕功雖然不算獨步天下,在江湖上也是少有人敵,卻隻能將將追在那人身後。看那身形,應該是一個女子。


    “江湖果然人才輩出,沒想到十幾歲的少年,輕功修為竟然追上了我這幾十年修為!”


    蕭謠心中一愣,“幾十年修為”?這麽說她應該是個超過四十歲的女人,可是看那身形玲瓏有致,蕭謠還以為對方的年紀不到三十歲呢!


    這黑衣人明顯是想借機甩掉蕭謠,說不定還會回到禪房之中行凶,葉逸已經在為蕭紫風施針了,如果半途打擾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蕭謠一邊追在她的身後,一邊暗自運力,就在那黑衣人於古樹枝頭借力之時,一掌拍出,勁力將周圍古樹枝葉衝開,直落落襲向那人後心。


    卻不想那黑衣人驟然躍起,反而借了蕭謠那一掌的力道。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束水心經就已經有了這般功底!”那黑衣人袖口一翻,彎鉤形的暗器飛出,蕭謠卻以逆水遊龍掌一一接下。


    那黑衣人不死心,又是兩枚暗器飛出。她的暗器造型獨特,飛出時軌跡並非直線,令人防不勝防。


    蕭謠輕身翻舞,那暗器自她的鼻尖掠過,剩下的暗器蕭謠避無可避,隻好以內力將其震開。


    而那黑衣人隻是在腰間一按,身體一個淩空翻騰,越過蕭謠的頭頂,而她腰間的一個暗器匣子裏,無數紅色細針射出。蕭謠再度借力躲開之後靠向那黑衣人,掌法與指法並用,左手使出的是清塵築的逆水遊龍掌,右手用的竟然是在比武招親觀摩蘇星雲的“破星”指法信手拈來。如此一來,靈巧多變,那黑衣人應對無暇。


    蕭謠本以為,這樣一來她便沒有機會發動暗器,但是卻忘記了一個地方,就在蕭謠扼住她的肩膀要製服她之時,她卻驟然側過頭來,口中一陣細煙吹出。蕭謠瞬間屏住了氣息,卻還是免不了一陣暈眩,奇怪的是那黑衣女子似乎無意傷她,掙脫之後便馳向禪房方向。


    蕭謠卻在落地之前拚盡全身力氣,一掌震出,那女子躲開之時誤中掌風,一口鮮血噴出,卻還是飛速離去。蕭謠摔在地上,全身綿軟。她扶著古樹緩緩前行,運功將那迷煙驅除。還好自己屏住了氣息,否則未及逼毒,自己就已經不省人事了。不知道那黑衣人是不是還會去搗亂?


    蕭謠飛身而去,來到那禪院門前,正看見葉逸打開裝有丹藥的盒子,將藥丸送入了蕭紫風的口中。


    而此時,黑衣女子驟然到來,大喊道:“不要——”


    蕭謠與一葉禪師攔在她的麵前。


    “施主似乎不想要蕭紫風施主恢複行動能力,敢為閣下可是和蕭紫風施主有仇怨?”一葉禪師問道。


    “我與蕭紫風並不熟!隻是你們當真肯定一切都沒有問題嗎?”那黑衣女子歎息了一聲,便驟然離去。


    蕭謠追上前去大喊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切都已經晚了!”那女子愈來愈遠,蕭謠還要上前卻被一葉禪師按住了肩膀。


    “不用去追,聽她說話的聲音,老衲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她是誰?”


    蕭謠剛問道,就聽見禪房中傳來一震悶響。他們齊齊轉身回去禪房內,隻見蕭紫風站了起來,眼中滿是譏笑,而葉逸被他狠狠一掌震開,撞在了石牆之上。


    “怎麽……可能……”葉逸按住被震傷的胸口,蕭謠剛要上前,一旁的阿媛卻飛身而來,與蕭謠對掌,硬生生將蕭謠逼出了禪房之外。


    “阿媛!你做什麽!”


    蕭謠大驚,最不可思議的是阿媛什麽時候有了如此高深的武功?剛才那一掌的功力,絕對不在鏡水教護法左明月之下!可是相處這麽久,他們都以為阿媛的武功隻有皮毛啊!


    阿媛翹起唇角,眼中揚起得意之色,朝著那禪房做了一揖:“阿媛多謝葉神醫相助!若不是葉神醫悉心尋找藥材,取得了金枝玉葉與天山紫竹,阿媛又怎能治好自己的祖父!”


    話音剛落,蕭紫風迅雷之勢衝出禪房,手指呈爪狀,襲向蕭謠的麵門。蕭謠愣在那裏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是說蕭紫風就算真的恢複了,他武功也不可能恢複了嗎?就在蕭謠出神之際,一葉禪師翻身而至,扼住了蕭紫風的手掌,兩人對戰激烈,沙塵四起。四大弟子也前來相助,無奈他們功力與蕭紫風相差甚遠,不到三招就齊齊被蕭紫風震傷。一葉禪師與蕭紫風招數用盡,比拚內力。大師被他震得不斷後退,腳下石板承受不住壓力紛紛碎裂。


    蕭謠終於醒神,情勢危急千鈞一發,蕭謠來到大師身後,雙掌齊出穩住大師,並送入內力,兩人合力將那蕭紫風頂住。


    “一葉,這麽幾十年過去了,老夫的功力沒有進展,怎麽連你的武功也沒有絲毫進步呢?”蕭紫風大笑道。


    蕭謠心中駭然,方才見那蕭紫風仿佛六根清淨之人,如今怎麽完全變了一個樣子?那種心如止水的感覺全部都是裝出來的嗎?難道在這定禪寺內的幾十年,這個蕭紫風其實都在隱忍機會?難道葉逸和他的父母都被蕭紫風給利用了嗎?


    他連一葉禪師都騙過了嗎?


    還有阿媛,其實她和蕭紫風是一夥的嗎?


    無數疑問在心中,導致蕭謠凝氣不暢,兩人節節後退。


    “蕭謠施主!無思無量,無我無妄!四大皆空!”


    蕭謠驟然明白自己再這樣分心,她和大師都會被蕭紫風所傷。


    阿媛卻沒有打算放過這個好機會,她手中攥著的正是葉逸的針囊,隨意抽出兩根銀針,便向一葉禪師擲出。


    就在她以為可以刺中禪師的時候,一隻香爐飛過來,正好擋下了那兩根銀針。原來是葉逸,他靠著牆喘息著,眼神冰冷如利刃。


    “我平生最恨別人騙我。”


    阿媛冷笑了一聲,拿出七八隻銀針向葉逸擲出,葉逸翻身躲過,瞬步來到阿媛麵前,一把扼住她的咽喉。


    “啊……”阿媛雙腳踮起,雙手拚命地想要掰開葉逸的手掌。


    此時蕭紫風震開了大師與蕭謠,一掌推向葉逸,葉逸不得不躲開。蕭紫風撈過阿媛,飛身離開。


    大師退後幾步,一口鮮血噴出,蕭謠趕緊扶住他,“大師!大師!”


    四大弟子中的無嗔醒過神來,爬到蕭謠身邊扶住大師,“師父!你怎麽樣!”


    “束水心經……九重心法……果然了得……”大師閉目運功療傷。


    蕭謠望向院中的葉逸,他的神色茫然,仰著頭看著空中流雲。


    “葉逸……”


    蕭謠這麽一喚,葉逸就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向後倒下。


    “葉逸!”蕭謠飛奔過去,抱起他,“你醒一醒!葉逸!”


    蕭謠扣住他的手腕,發覺他脈象紊亂,內傷不輕。


    大師氣息稍平,便拍著無嗔的手道:“快快通知各大門派……特別是慕容山莊和花家堡……要他們小心蕭紫風……”


    “師父……”無嗔猶豫著是不是應該繼續守在師父身邊。


    “我叫你快去!”


    無嗔趕緊起身離去。


    蕭謠為葉逸輸入內力,她心中紛亂如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前一刻她還在暗自欣喜,等到蕭紫風一醒,自己就能和葉逸回去清塵築了。


    這一刻一切都亂了。


    空氣變得沉悶起來。山雨欲來風滿樓。


    葉逸的身子一顫,看著蕭謠道:“我要看一看……裝有丹藥的盒子……”


    “好!”蕭謠進去,才發覺禪房內已經一片淩亂,那條係著蕭紫風的鐵鏈完全被震斷了。一地狼藉,蕭謠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個裝有丹藥的盒子。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葉逸拿著盒子,放到鼻間聞了聞,然後猛地將那個盒子擲了出去,撞在牆上摔了個粉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塵世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焦糖冬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焦糖冬瓜並收藏塵世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