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凝手腳冰涼,兩條腿都有些僵硬,像是在冷水中浸了半天,每下一層樓都要停一下跺幾次腳。


    雖然對驅寒有點作用,不過還是冷。


    陸以凝使勁兒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十二點一刻。


    薑奈的消息在十分鍾前發過來一條——


    【醫學院的課上得怎麽樣,睡了幾個小時?】


    薑奈倒是了解她。


    到了一樓,陸以凝一邊往教學樓門口走,一邊敲了幾個字回複:【不多,就睡了兩個小時。】


    薑奈:【兩個小時還不多?據我所知,那節課一共也才兩小時五十分鍾吧?】


    陸以凝:【那個老師講的太好了。】


    她一個學攝影的,還能聽出醫學院教授講的好不好了?


    這簡直比聽到母豬上樹還叫人不可思議。


    薑奈質疑的話還沒打完,陸以凝下一句話就發了過來:【我決定下次來上課的時候錄幾節,等我哪天失眠了就放著聽。】


    薑奈:【……】


    她信了陸以凝的邪。


    5號教學樓構造複雜,轉角樓梯口到門口還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打字回消息嚴重影響走開路的速度,陸以凝恨不得現在就飛出教學樓外,回了幾條消息之後,她又停下,原地跺了跺腳,一個電話給薑奈撥了過去。


    那邊接通地倒也快,薑奈明顯剛起床不久,聲音有些含糊:“你坐得離你的小白學長很遠嗎?”


    “就在他後麵。”


    確切的說,一偏頭就能看到男生溫柔流暢的下頜線,簡直近到不能再近。


    薑奈越發不可思議:“那你到底是為什麽會睡著的?”


    “所以說那個老師講得好啊!”


    薑奈:“……”


    得,話題又轉了回來。


    薑奈拉開椅子坐下,“你今天穿的什麽衣服?”


    “就我們上次出去逛街買的那條裙子。”


    “白的?”


    “對。”


    “到膝蓋的那條?”


    “嗯。”


    “那不是夏天的裙子嗎?”


    “對啊。”


    陸以凝越說越委屈,十分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可是她現在隻有鼻涕沒有淚,她縮了縮肩膀,“奈奈你不知道,我都要冷死了……”


    最主要的是,她冷,但她不能說。


    剛才憋了半天,這次好不容易說出來了,結果話音剛落,下一秒,腦袋上就有什麽東西兜頭砸了過來。


    力道不重,但確實是砸過來的。


    陸以凝視野黑了一下,她眉心一跳,被綁票的念頭剛從腦海裏閃過,身旁就道熟悉的男聲響起來:“不是不冷嗎?”


    唐慕白比她高,他不太懂得憐香惜玉,那件外套是被扔到她頭頂上的。


    衣領垂下,幾乎遮住了陸以凝的大半張臉,她臉色由白轉紅,心跳快得像是裝了小馬達,電話那頭的人明顯也是聽到了這聲音,“誒”了一聲:“寶貝,誰在跟你說話啊?”


    陸以凝手指捏緊手機,也顧不上跟她解釋了,說了句“待會兒說”之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她躲在那件外套裏深呼吸了一口氣,剛要抬手把它從頭上扒拉下來,隔著一層衣服,那人的手在她後頸處停了半秒,像隻是為了固定住那件衣服不讓它掉下來,他很快就移開:“冷怎麽還穿這麽少?”


    男生和女生看問題的角度果然不同,唐慕白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她是為了見他才穿這麽少的。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這時候再說“不冷”就顯得太假了,陸以凝還沒想好該怎麽接話,男生聲音靠近,“小學妹。”


    很快,他從身邊走過,聲音又從她耳邊遠離,“生了病是要吃藥的。”


    這個時間是飯點,教學樓剩下的人不多,走廊裏安安靜靜,男生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陸以凝這才完全反應過來,她一把將那件黑色外套扯了下來。


    抬眼一看,唐慕白已經走到了門口,他穿著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越接近陽光,身上那種明朗的少年氣就越重。


    那件外套上麵還帶著他的體溫,陸以凝耳朵越發地燙,鼻子雖然有些發堵,但還是能聞到衣服上麵屬於那人的味道。


    不是沙雕牌洗衣粉的味道,也不是言情小說中經常出現的什麽青草的味道,而是一種很淡的香味,像是雨後的空氣中夾雜了那麽一點似有若無的淺淡煙草味。


    慵懶又清冽。


    陸以凝突然就想起了裴絕。


    她從高一開學不久就認識了裴絕,認識三年多,每一年的生日裴絕都會送禮物,出於禮貌,陸以凝當然每年也都會回個禮。


    她特別記得的就是高二那年,她托人從國外代購了一瓶不太好買的男士香水。


    那時候陸以凝也不過十六七歲,班級裏最流行的還是《霸道校草的小甜心》、《惡魔少爺別吻我》這種類型的瑪麗蘇小說,小說裏麵男主一出場,就必定帶著一陣青草香。


    陸以凝活了十幾年,自認見過很多種類型的草,但是帶著香味的她還真沒見過。


    後來她刷微博的時候,看到上麵有款男香的香評跟這個形容極像,她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立刻就下了單。


    裴絕就是那款香水的小白鼠。


    陸以凝滿懷期待,結果一噴到他身上,確實有青草的味道,不過那味道過於濃烈了,不像是在雨後的草坪上漫步,更像是瘋狂在草垛裏滾了幾圈。


    當時裴絕坐在她身邊,陸以凝似乎能把他身上沾著的枯枝爛葉想象出來,這麽一想,她就深刻體會到了小說中的女主為什麽總是想逃了。


    身邊坐了一個人形草垛,換成誰誰估計都想逃。


    因為這茬,陸以凝一度對男生身上的味道喪失了信心。


    直到今天她身上被人扔了一件外套。


    唐慕白身上的味道跟裴絕完全不一樣,更像是她小時候隻碰到過一麵的大哥哥。


    陸以凝很小就感覺到自己的父母跟其他小朋友的父母不一樣了,上幼兒園的時候,每次放學別的小朋友都是父母來接送,而陸以凝每次都是跟著家裏不苟言笑的司機一起回家。


    五歲生日那天,陸衛國和徐曼還大吵了一架。


    陸以凝那會兒年紀小,但是不代表不懂事,那個年代各大衛視都在播放各種家庭倫理劇,小小年紀的陸以凝也不知道從哪部劇裏學了個法子,想要緩解父母的矛盾,背著小書包離家出走了。


    事實證明,這個辦法屁用都沒有。


    至少對她來說沒什麽用。


    陸以凝那天在外麵的大街上晃蕩了幾個小時,結果陸衛國和徐曼兩個人吵架吵得激烈,根本沒人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兒不見了。


    北城七月多雨,那天正好下完雨,天都沒有放晴,陰沉沉一片。


    傍晚的時候,陸以凝還在公園裏迷路了。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陸衛國和徐曼兩人遲遲沒有出現,倒是有一個陌生的男孩子蹲在了她麵前。


    男生的長相她到現在還能回憶起來,她記得他個子很高,長得白白淨淨的,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坐在長椅上陪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至於為什麽記得那麽清楚,因為沒過多久,她在警方發布的拐賣兒童的嫌疑人新聞裏看到了他。


    陸以凝幼小的心靈上從此蒙上了一層灰。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唐慕白其實跟那個人也沒太大的差別。


    隻不過那人偷的是小孩子,而唐慕白呢,用一句土一點的話來說,他偷走的是她的心。


    陸以凝現在自己想想都覺得聽好笑,她在原地站了有半分多鍾,然後才往前邁開了步子。


    唐慕白也沒走太遠,這會兒就站在教學樓外麵,低著頭在玩手機。


    他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人一站在陽光底下,整個人就越發地晃眼,陸以凝眼尾微彎,嘴角無意識揚了一下,剛要過去打個招呼順便再道個謝,他旁邊就竄出來個人影。


    和那個人影一同出沒的,還有謝坤無比誇張的聲音:“臥槽!小白你有病啊,這麽冷你穿什麽短袖?”


    陸以凝:“……”


    她緊了緊外套,腳步頓住,然後轉身,默默地繞了另一條路回的宿舍。


    ——


    陸以凝過慣了老年人的生活,偶爾美麗凍人一次,還真的就生病了。


    第一天回宿舍的時候她還沒覺得什麽,除了腿涼了一個下午,到了晚上,洗了個熱水澡之後,陸以凝本來覺得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了。結果到了第二天,她一睜眼,就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們班早上有課,八點上課,陸以凝在床上躺到了七點半,最後才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時間不多,她簡單洗漱完,連水乳都沒抹,背著書包就渾渾噩噩地跟著韓妙妙去了教室。


    因為是大一,專業課雖然不多,但是每一節課又都很重要。


    陸以凝強忍著頭昏腦漲聽了幾節課,好不容易捱到打下課鈴,飯都不想吃,肩膀一塌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韓妙妙被嚇了一跳,伸手推了推她,“凝凝,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嗯。”


    女生慢吞吞地應,聽著有氣無力。


    “我們去校醫室看看嗎?”


    “不想去……”


    韓妙妙的手已經伸了過來,一摸她的額頭,“哎呀”一聲,“發燒了,我們先去校醫室看看吧?”


    陸以凝完全不想動,但她又實在難受,也不敢多耽擱,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舒服了些之後,還是跟韓妙妙一起去了校醫室。


    校醫室離她們宿舍樓雖然遠,但是離教學樓還算近。


    兩人先去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到校醫室的時候,已經過了一點鍾。


    校醫室不比正規大醫院,看個感冒還要掛號排隊,兩人到了普通內科的小辦公室後不出三分鍾,裏麵的阿姨就拿了幾瓶藥水掛上,眼睛都沒眨一下地給她眨了針,“這季都換完了,怎麽這時候感冒了?”


    不等陸以凝回答,韓妙妙就“哎”了一聲,“阿姨你不知道,這丫頭昨天為了見喜歡的男孩子,所以穿了一條又薄又短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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