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同學,你為什麽學法語?”


    她教的心力交瘁。


    鹿祁連不好意思地把手機拿出來, 上麵,屏幕是個年輕俏麗的女生,五官分明。


    他更害羞了:“我女朋友以後想去法國留學,我也想學一點。”


    但他今天明顯狀態不是很好,東搖西晃,鹿祁連感冒了, 鼻音重, 簡嘉在最基本的關懷後, 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鹿祁連卻低聲說:“不能, 我有客人。”


    簡嘉愣一下, 不知怎麽接話, 輕輕掃他幾眼。


    兩人一起從大樓出來時,冷冷的空氣直打臉,發疼,這個時候,九點四十二分。


    手機上,陳清焰的來電閃爍。


    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沒來得及看,教學時,她總是調成靜音。


    “往南看,打著車燈的那輛,我在這邊等你,抓緊。”陳清焰在不遠處的停車位看到了她,他剛到兩分鍾,一路上,撥了五六個電話。


    簡嘉忙跟鹿祁連告別,跑過去,吐出茫茫白氣,看著陳清焰的那輛雷克薩斯,他搖下車窗:


    “發什麽呆,上來。”


    車裏,暖氣烘人,陳清焰傾身過來,她一哆嗦,沒敢動,他隻是快速幫還在搓手摸臉的自己係上安全帶。


    “以後,手機調振動。”他掉了個頭,往103方向去的。


    簡嘉沒在意這個,胸口裏撲通跳幾下,在疊疊重重的心思裏,問:“您怎麽來接我了?我自己可以坐地鐵回去。”


    陳清焰不說話。


    這算什麽?


    簡嘉有些日子沒見到他,她忙著掙錢。


    他不願意說話,她沒辦法,想起手機那沒來得及看的未接來電,剛低頭,陳清焰開口:


    “你讓我等很久了。”


    “對不起,您幾點到的?”簡嘉猜他眼睛裏有冤情,還有火氣。


    但其實,他漠然如常。


    “不是這個。”陳清焰左拐,手表閃射出一道光芒。


    輪到簡嘉沉默,她覺得不對,即使是戀愛也不能這個樣子的,沒有這樣的道理,冷冰冰地說話,偶爾笑,好像,隻有那個下雨的夜晚是熱的。


    簡嘉在自己的柔情和**裏,很抵禦。


    他開著車,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忽然,閑出一隻手,去抓她的手。


    柔軟,指尖微涼。


    簡嘉心裏頓時有無數隻尾巴著火的小貓咪亂竄,想撲火,又怪火焰美麗。


    他也不說話。


    斷續一路。


    兩人在車內晦暗不明的燈光裏,肌膚碰觸,複又分開,直到熟悉的103在眼前,簡嘉清醒過來,陳清焰告訴她:


    “你媽媽在急診,不過,我去接你時已經脫離了危險,周瓊打的120。”


    簡嘉頓時要慌,陳清焰卻隻是再提醒她一遍:“程程,以後手機記得不要靜音。”


    他把人帶進去,簡母已經在輸液。


    走廊裏,陳清焰和周瓊簡單溝通幾句,給她叫車,看時間晚了,記下車牌號,並囑咐記得到家報平安。


    周瓊對陳清焰的好感在熵增,回溫了。


    她怕打擾簡嘉,把今晚發生的一切編輯成文字,發過去。


    這個病,一般複發就有病人擅自停藥的原因,簡母擔心副作用,猶豫著,在感覺尚可時擅自停了,加上雪天出門去菜市場受了次風寒。


    簡母一臉羞愧地對著女兒。


    半小時後,等媽媽睡下,簡嘉從病房出來,她渾身虛脫地靠著牆壁,想蹲下。


    陳清焰是五分鍾後過來的,他把她扶起來,低頭挑眉:“程程?”


    簡嘉眼睛微紅,濕濕的小臉上,睫毛因為太長的緣故擰結到一處,眨動時,他看出她的恐懼,像一隻發抖的羊羔。


    他把她帶回辦公室,倒水,從掛著的大衣口袋裏找手帕,簡嘉一直紅著眼看陳清焰,等他靠近,低聲說:


    “謝謝您。”


    她無比感激他,而且,需要他。


    他的氣息穩重強大,鎮定地,平靜地,替她處理好一切讓她覺得惶惶不安的意外。


    簡嘉忘記,他是醫生,見慣生死,也足夠冷靜和從容,對得起他的專業素養。


    “你媽媽問題不大,別擔心。”陳清焰摸摸她的臉,拿手帕擦了幾下,動作很輕。


    目光中是鼓勵,他揚起眉毛意在等她的反應。


    簡嘉回視,克製不住對他的溫柔,忽然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腰帶的位置,有點涼,像那晚。


    陳清焰目光低滑,笑了一下,到底是小女孩,他對她有種奇異的憐憫。


    潛意識裏,記起她其實比他小了十年。


    他讀大學時,她真的隻還是個小學生,戴紅領巾,穿校服,紮馬尾,學校文藝演出時被塗抹得花花綠綠,表情又甜又蜜,把頭朝左歪,再往右歪,搖頭晃腦跟著大合唱“我們的祖國是花園”。


    陳清焰站了幾分鍾,問她:“困不困?去值班室睡一下,你媽媽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他又握了握她的手。


    簡嘉聽話地窩在值班室睡了過去。


    中間,陳清焰來過兩回,見她睡得昏沉包擠掉在地上,他撿起來,沉甸甸的,像裝著石頭一樣。


    兩天後,簡母情況穩定,準備第二早出院,這個時候,離除夕隻一天。


    “你該洗頭了。”周瓊拎著保溫桶來送飯順便給送換洗內衣時,看著簡嘉,忍不住提醒她。


    簡嘉笑著摸了摸頭發,低頭,聞了聞自己:“還好,我沒餿。”


    “程程,今晚回去一趟吧,洗洗澡。”簡母吩咐說,“明早再來辦出院手續。”


    什麽年貨都沒備,本來,打算這兩天去超市的,新年,似乎也沒什麽值得歌舞升平的。簡嘉喝著粥,嘴巴粘糊糊:“就一夜,怎麽都能湊合了。”


    簡母是想讓她回去休息。


    兩人去洗刷時,周瓊搗鼓著簡嘉的胳膊,告誡她:“注意點形象,傻瓜,你現在可是在跟陳醫生談戀愛呢,別人家想吻你,下不去嘴。”


    說的簡嘉噗噗直笑,像金魚,本來在魚缸中冥想,謝絕拜訪,但有人撒餌,立馬,擺尾活潑。


    “誰要他吻。”簡嘉笑完,小聲咕咕一句。


    但想到他身上的味道,整個人仿佛被傾盆大雨淋著,明明,那味道很秀氣。


    晚上,陳清焰帶她去吃飯,過年值班他主動要求排了一天,就是除夕。


    用餐時,沒有問她做直播的事情。而是在吃完飯後,帶她去他租的那處公寓,兩室,裏麵一塵不染,任何東西都是全新的,也就是說,她搬家的話,什麽都不需要帶,隻要拎包入住。


    “我建議你們在這過年,萬一,你媽媽有什麽情況。”陳清焰沒其他目的,純粹從病患就醫快捷的角度。


    簡嘉無從拒絕,想了想,目光一動,陳清焰知道她要說什麽,給堵回去:“先欠著吧,你有的還,不差這點兒。”


    又被他猜到,簡嘉不服氣,於是繃住了對他說:“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問,這裏能洗熱水澡嗎?”


    陳清焰看著小女孩有點狡黠的眼,沒戳破,心裏蕩亂,把浴室門打開:


    “我還有事,你洗完過來,出門直走再朝右拐,過了馬路對麵就是醫院。”


    鑰匙塞給了她。


    門關上了,簡嘉愣幾秒,把包一扔跑到窗戶那兒,拽著窗簾,隻悄咪咪露兩隻眼,她看到了陳清焰的身影走出來,在路燈下。


    沒幾步,陳清焰扭頭,仰起臉似是無意回望一眼,嚇得簡嘉忙轉過身去,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


    心裏咣咣直撞,忽然,她莫名其妙笑了,捂著嘴巴。


    三分鍾後,簡嘉才開始放水,耳朵嗡嗡的,水聲很長,很美,她站在淋浴的蓬蓬頭底下,看自己。


    奶白的皮膚,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腿間,是某個人的天堂。


    她所有的情緒,都跟水在一起砸破在臉上成一片日落,灼傷這間浴室。


    簡嘉為自己躺在浴缸裏時想到陳清焰而感到丟臉,她屏住呼吸,沉了下去。


    她的頭發,成了水草,遊遊的。


    陳清焰隻是下去拿了筆記本,他進來後,掛起大衣,坐在沙發裏為開春後去南方分院的準備工作收尾。


    新的一年,撥給骨科的經費高達兩個億,論資源配置,沒有醫院比得過103,top1的地位不可撼動,南方那邊,夏天剛成功完成一例達芬奇機器人輔助手術。


    這次,去分院,要為醫療器械展站台。


    還要組織課題大會。


    二十分鍾後,簡嘉最後一次吐泡泡,從水裏鑽出來,陳清焰撐在浴室門,看著這一幕。


    簡嘉看到他,尖叫一聲,又嘩啦啦水花四濺沉了下去,像躲獵人的獸。


    陳清焰坐到浴缸邊,黑眸羼滲些蠢動的情緒,他手表沒取下,直接入水,分開簡嘉的膝蓋,向上溯,她條件反射地加緊了他寂寞的手臂,冒出頭來,驚愕的:


    “陳醫生,手表……”


    襯衫濕了一截手臂,她看著,那片濕痕越來越往他的上臂躥,陳清焰喊了她一聲:“程程。”


    疊音很嫩,嬌爛爛,他從來都是喊“滌非”。


    但“程程”不一樣。


    簡嘉不知他在門口看了自己多久,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在這裏,濕漉漉的眼,擱淺了一樣,停在他臉上,呼吸急促,越來越急促的那種。


    浴室裏,濕滑深熱。


    陳清焰把襯衫的紐扣,一顆,一顆地解開,很有心情笑著問她:“你剛才在做什麽?”


    露出他像小楷般筋骨分明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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