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太子和一群皇子大臣守在門外, 陳煥之當然也在。


    陛下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太子殿下監國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目前朝廷中的形勢已經完全倒向了太子殿下。


    陳煥之自己自己知道, 是他們贏了。


    其實如果陛下沒有從馬上摔下,身體沒有壞的話, 這場鬥爭怎麽也是要持續個十幾二十年呢, 畢竟陛下的身體向來很好。可天有不測風雲, 隻是短短兩年,事情就惡化到了這一步,那麽在皇子們還沒有發展出自己明顯的勢力之前, 占據著嫡長子名分且已經在太子位置上坐穩了的人, 自然就是最大的贏家。


    或許是在外麵等的太無聊了, 陳煥之的思維也不由的發散了起來。


    如果是在長陽的時代,隻是從馬上摔一跤下來應該不是什麽大事,說不定躺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就好了。但是在他們大閆朝,因為搶救的不夠及時,治療水平也遠遠落後於長陽所在的時代, 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哪怕是這個時代的天子,這個時代最尊貴的男人,在生命安全的保障上, 還比不上長陽一個剛成年的女孩子。


    陳煥之覺得有時候事情真的是太奇妙了。


    “陳侍郎。”五皇子偷偷的靠了過來, “聽聞皇兄最近喜歡硯台, 我最近恰好得了幾方不錯的古硯, 不知道陳侍郎能否賞臉,和皇兄一起過來呢?”


    陳煥之轉頭看向五皇子,臉上還是保持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五皇子殿下您說笑了,您與太子殿下乃是血脈至親,隻需與太子殿下說一聲便可。至於下官,能去五皇子殿下您府上叨擾就已經是萬分榮幸了。”


    “哪裏哪裏,到時候若是陳侍郎有喜歡的,也可以盡管拿去。”五皇子得到陳煥之的回答,頓時放下了心。


    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候著,大家心裏都明白。


    或許從今天過後,朝上的位子就要換一個人坐。


    他們以前沒少給太子使絆子,但說起來也就是小打小鬧,這還沒有等拚到你死我活的時候,陛下就不行了,他們也隻有幹瞪眼的份兒。五皇子自認為自己也就是跟著兩個哥哥湊了一腳而已,和太子殿下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要是能借個機會表達一下自己的忠心,表示自己會聽話能夠保得住自己就好了。


    隻是這話不好和太子直接說,說了肯定也隻會得到一個客氣至極的敷衍的話,因此他才找上了陳煥之。


    明眼人都知道陳煥之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心腹,等太子上位之後,第一個要提拔的人就是陳煥之。


    五皇子也是覺得心虛,不過剛才聽陳煥之的回答之後,就在回到太子目前還沒有想要動手料理他們的想法,很是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


    接著,五皇子又開始沉思起來這陳煥之喜歡什麽,到時候也送點東西讓陳煥之幫忙說說好話也成啊。


    三皇子四皇子見狀,心裏又是不屑又是鬱悶被老五搶先了一步。


    這先手被老五給搶了,他們想要表忠心就隻能另尋他法了。


    實在可惡。


    他們的目光不由的都放在了陳煥之身上。


    陳煥之似乎還沒有成親……


    沒有什麽比聯姻更加緊密的關係了!


    此刻。


    太子被太監們領到了自家父皇的病床前。


    皇帝躺在床上,看起來很是蒼老清瘦。


    和自己記憶裏的人完全不同。


    太子愣愣的看著床上的人,一時難以將他和自己記憶裏的父皇重合在一起。


    按照太醫的說法,父皇可能熬不過這幾天了,所以趁著現在神誌清醒,自然需要在這裏將事情給處理好。


    除去太子之外,六部尚書還有幾個元老大臣也跪在一旁,神色都有些哀戚。


    “父皇。”太子低低的喊了一聲。


    病床上的皇帝緩緩睜開眼,聲音格外沙啞,“你們都……都下去,我與,與太子說幾句話。”


    “是。”


    大臣太監們都點點頭,乖乖的退了出去。


    這些退出去的大臣立刻就被門外的大臣和皇子給包圍住了,都是詢問陛下病情的。


    太子扶著皇帝靠在床頭。


    皇帝之前已經喝了幾碗虎狼藥,如今看起來精神勉強還行,隻是怎麽看都是回光返照。


    太子看著這樣的皇帝,心裏也有些難言的滋味。


    “怎麽,害怕了?”皇帝咳嗽了一聲,眼睛看著還是有些氣勢。


    “不,父皇,我隻是……”


    “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人之常情。”皇帝輕聲說道,“時間有些快了,朕原本想著,還能再教教你,現在看來也來不及了,隻能簡單和你說幾句。”


    ……


    “都,記住了?”說完一些為君之道之後,皇帝僅存的精力就想要被抽走了一大半,看著越發的病態了。


    “記住了。”太子對裏麵不少東西都還搞不明白,不過他都全部記住了。


    “你的性格太溫和了。”皇帝有些不悅的看著太子,“可現在看來,也許正因為你溫和,所以才能管的好這偌大的國家吧。”


    “父皇,我還有很多不懂的。”


    “不懂,你也要自己去學,我沒有時間教你了。”皇帝稍稍提高了聲音,連“朕”都忘記說了,“你隻要記得‘平衡’兩個字就好,就算你信任陳煥之,也不可讓他一個人做大。”


    “阿恒不可能會背叛我的。”太子小聲的說了一句。


    “是,他現在看著是很好,可權力這種東西最是害人。就算是你的親兄弟也想著時時刻刻將你拉下來,何況隻是一個表兄弟?”皇帝冷笑了一聲。


    太子大驚失色,“父皇,您……”


    “你真以為朕老糊塗了不成,無緣無故讓一個小娃娃去給你當伴讀?”皇帝有些恨鐵不成鋼,“朕是在敲打你,告訴你陳煥之的事情朕知道了。”


    但這麽直接的暗示,太子居然都沒有搞明白?皇帝看了簡直要被氣死。


    世界上哪裏有這樣的巧合?


    “父皇。”太子現在也提了幾分勇氣上來,“周家的事情,當年到底是……”


    “他們運氣不好。”皇帝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當時內憂外患,他們正好撞到槍口上。比起那些樹大根深的,比起那些家族子嗣茂盛的,他們既不根基深厚難以撼動又是外戚,最好用來殺雞儆猴。”


    事實上,正因為周家還有其他幾個人家的慘況,當時才會震懾住了其它家族,皇帝才能在後來的時間裏將那些家族一個個的拔除。


    為了成大事而犧牲一些人,這事一個君王的必經之路。


    “可是父皇,因為周家的事情,娘她臨死前都是放不下的。”太子還記得當時母親拉著自己的手,絮絮叨叨的說著周家最後的血脈就交給他了的時候的場景。


    對於母親來說,她一直覺得是自己害的周家家破人亡,最後就剩下一個小小的嬰兒,還得改名換姓去陳家生活。她到死都放不下這一點,但是在父皇看來,這不過是一點小小的犧牲罷了。


    沒有什麽冤情,也沒有什麽陰謀。


    僅僅是因為他們運氣不好,很好對付,所以他們就注定要成為犧牲品。


    這個解釋讓太子一時很難接受。


    或者說,不解釋似乎更好。


    “那又如何?”皇帝不覺得自己有錯,“朕不曾動了她的皇後之位,也不曾動了你的太子之位,陳煥之的事情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不過他有一段時間裏對太子的確也有些不滿意,覺得他太過軟弱,就算自己不扶持其他皇子太子自己也會將自己給作死。沒想到的是,周家出了事情之後,太子反而長大了不少,甚至還學會偷偷的陽奉陰違,將陳煥之給保下來了。


    這件事之後,倒是讓皇帝對太子改觀了幾分。


    起碼證明太子有個有血性的人,對於自己的母族還是有感情的。對母族尚且如此,也不用擔心他以後會將其它兄弟姐妹們統統殺了。此外,他能夠大著膽子去保人,證明他還是有點智謀的。


    陳家能夠在這個時候答應太子的要求,也證明他們是真的忠於太子,不然不至於將周家的孩子記在自己的名下,且連陳家的當家夫人都不知道。


    一個太子,重感情不是什麽大錯,看人的眼光也有,這就是優點了。


    因此,皇帝將陳煥之後來指給太子當伴讀,也是有暗示他的想法在,可是皇帝沒有想到太子壓根就沒有想到這茬。


    太子大約還覺得自己隱瞞的很好,周家的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都沒有事,所以就沒有多想。


    隻是沒想到,太子會在這個時候又來質問他。


    在皇帝看來,他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父皇……”


    “咳咳,你去叫他們進來。”皇帝不想再和太子說些有的沒的,而是打算一口氣將事情全部處理完。


    “是。”


    太子隻得退出去,將大臣們重新請了進去。


    後半夜的時候,大臣們一同哭了起來。


    皇子們也紛紛痛哭,太子則是被人小心翼翼的扶了起來。


    這一天,大閆朝的新皇誕生了。


    董長陽隻陪了田靜三天,三天以後,田靜就回去了。


    事實上,田靜這一次能回來也是趕巧了,她隻是一個小小的收銀員,假期也有限,基本是輪班製,能夠請到這些假還是她和同事努力協調之後的結果。


    回去的時候,因為董長陽送她去機場,田靜還有些膽戰心驚,一直偷偷的看董長陽。


    “長陽,真的十分麻煩你,其實你不用送我,你回去還得轉車……”田靜有些絮絮叨叨,但看起來也是真的挺開心的。


    董長陽微笑著在一旁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話。


    同樣的是女兒送母親或者母親送女兒,機場裏的其他人看起來就要依依不舍的多,而她們兩個人看起來卻都有些太客氣了。


    田靜作為母親,董長陽作為女兒,其實都知道她們兩個目前這樣的情況是最好的,客客氣氣的,當個普通的親戚處才是對她們最好的。


    就算因為一時的感動而親密的湊在一起,但時間一到還是要分開的。田靜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她對於董長陽的感情雖然有,卻絕對沒有對她後來的孩子那麽深。


    所以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接董長陽去美國,也沒有想過帶著這個女兒加入到自己新的家庭裏,因為這會打破她平靜的生活。


    董長陽也早就不習慣家裏還有一個母親和她生活了。


    她們都習慣了各自的生活,並不想去改變。


    田靜一個人朝著飛機的登基口走,走著走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不是一個好媽媽,她自私,又無能,在美國也沒有混的多麽好,丈夫也不是那麽完美,但比起前夫已經強太多太多了。


    也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回來了。


    長陽已經成年,也已經有了自己的人生,而這一段人生,她並沒有參與,所以也不能幹涉。


    董長陽深呼吸了一口氣,意外的發現自己心裏沒有多少傷感的情緒,反而隱隱有些鬆口氣。


    她和田靜也的確是找不到什麽話題聊,聊天的時候幾乎都避開了這十幾年自己的生活是什麽樣子,隻是挑著一些熱點話題說而已。


    說了三天,都快沒有話題可以說了,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看了,總算可以將她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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