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奇以為章含微一氣之下會回到奚華山去,到時候順便還能跟師父告個狀,等他和二師弟回去的時候,說不好還得被師父給斥一頓,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細心照料長大的小師妹有一天會出了這樣的事。


    在章含微離開不久後,他其實是想過要去找她的,可他在路上又新遇見了一個叫涼雨的姑娘,知道善音城的城主抓了很多姑娘做祭祀,想要得到逍遙尊者的寶藏,他對寶藏其實不怎麽感興趣,隻是覺得善音城城主的手段太過陰狠殘忍,想替涼雨出一口氣。


    於是他帶著崔見月幾人一同趕赴了善音城,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麽呢,他想著他的小師妹天賦奇高,力大無窮,這世上有什麽事能夠傷得了她呢?再加上她奚華山上的魂燈也一直都是好好的,所以江奇從來都沒有想過,那此吵架,可能……是他與小師妹最後一次見麵了,卻是以那樣的場景作為收場。


    他這些日子雖然在四處打聽著章含微的下落,可偶爾還在心中埋怨章含微不懂事,想著等她回來了,一定好好好的冷一冷她,他真的是從來都沒有想過,他的小師妹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宮洛書做錯了事自己能打他一頓,自己錯了,誰來打他一頓啊!


    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隻希望章含微能夠大難不死,在某一天站在他們兩個麵前,嘲笑他們太傻了,連自己的小師妹都能弄丟。


    可他們兩個也都知道,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活下來的機會實在太渺茫了。


    暮色四合,橘色的霞光將西方的天際浸染,晚風中帶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江奇低著頭看著崖下,他對宮洛書說:“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宮洛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希望自己能夠盡量清楚詳細地說清事情的始末,他對江奇說:“從我下山遇見白淼以後,我時常就會陷入沉睡中,開始的時候我沒有在意,因為每次昏迷的時間都很短,也沒有發生過什麽異常,後來我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而且每次醒過來的時候,周圍的人對我態度都會發生一些改變,我才知道,是另一個人占據了我的身體,替我生活。”


    江奇點了點頭,他對宮洛書的話是比較相信的,因為有一段時間他這個二師弟的確像變了個人一樣,十分得討厭。


    宮洛書苦笑說:“我想過很多辦法將他從我的身體裏驅趕出去,可結果卻是我連自己醒來的時間都控製不了,何談其他?”


    “他後來更是用小師妹的那把玄鐵重劍與羅浮山上的薛既堯交換了一顆定魂丹,想要徹底占據這具肉身,沒想到,他換來的這顆定魂丹竟然被薛既堯動了手腳,他不僅沒能占了我的這具身體,還讓我醒了過來,知道了所有。”


    那個聲音又一次在他的腦海裏響了起來,他破口罵道:“薛既堯那個王八蛋!要是讓我再見到他,我絕對饒不了他!”


    江奇並不曾聽說過定魂丹這個名字,但是聽宮洛書的敘述也大概也明白那是個什麽東西,師弟和師妹都遭遇了極大的變故,而他對這些卻是一無所知,他實在不是個稱職的師兄,他又反省了自己一遍,而後問宮洛書:“你被奪舍了?”


    宮洛書搖搖頭:“我不知道。”


    江奇接著問他:“那個人是誰?”


    “他說……”宮洛書看了江奇一眼,似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他就是我。”


    江奇眉頭皺起,不明白宮洛書這話裏的意思,追問他:“他就是你?這什麽意思?”


    可宮洛書自己都不明白那樣一個暴戾恣睢怎麽會是自己呢?


    造化弄人,江奇現在隻能感歎。


    如果當時二師弟沒有一個人下山報仇,如果他下了山沒有遇見白淼,再如果師父沒有派他和小師妹下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可現在說再多的如果也都於事無補了。


    “二師弟……”江奇輕輕喚了宮洛書一聲。


    宮洛書嗯了一聲。


    江奇說:“我們回奚華山找師父去吧。”


    宮洛書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來,他問:“我有什麽顏麵去見師父?”


    江奇跟著歎了一口氣,將宮洛書從地上扶了起來:“就算是為了小師妹,我們也得回奚華山,也許師父有辦法幫我們找到她。”


    況且,二師弟這具軀殼裏還住著另一個人也不是回事啊。


    江奇與宮洛書兩個難兄難弟相扶相持從不苦崖上下來了,途中想起章含微的事,不禁抱在一起又哭了一通。


    章含微這邊對自己兩位師兄哭天搶地還一無所知,她此時正跟在藍衣人的身後,想要查明幕後的主使人。


    有著薛既堯幫忙做掩護,一路上那藍衣人竟然是毫無所覺,他們從桐城一直跟到了鳳城,那藍衣人中間停過幾次,但是他口中的主人卻一直沒有現身。


    章含微不免新生了些退意,覺得他們現在是在做無用功,不如先去靜海把薛長明的身體找到再說,但是薛長明對此表示反對,他的意思反正他的肉身現在就在靜海裏,小紅辦事他放心,肯定丟不了,什麽時候去找都一樣。


    薛既堯對此十分無語,他還記得前幾天薛長明可不是怎麽說的,那時候他勸薛長明等靈力都恢複好了再去靜海,結果他說兩千年沒見了,怪想念的,這回怎麽又不想念了?


    嘖嘖,這就是男人啊……


    作為一條威武的公龍,薛既堯打心裏對薛長明作為一個男人的說話如放屁的行為方式表達了深深的鄙視。


    眼見著藍衣人在鳳城中住了下來,章含微與薛既堯在薛長明的幫助下換了一副模樣,再一次跟他住進了同一件客棧裏,隻是這回有些不巧,藍衣人身邊房間都已經住了人了,章含微他們隻得隨便要了兩間房。


    鳳城與桐城不同,鳳城是在天子腳下,到了晚上時候還有宵禁,街道上幾乎不見半個行人,薛既堯的神識將整個客棧覆蓋住,不放過這裏一絲的風吹草動。


    月上中天,銀色的月華傾瀉而下,落在魚鱗般的朱瓦上,清風拂江,銀光抖動,薛既堯站在章含微的門外,對她說:“他走了。”


    章含微立馬從房間裏出來,跟在薛既堯後麵出了客棧,小聲問道:“他這麽晚要去哪兒啊?”


    有什麽地方是他白天去不了的?


    薛既堯看著他的奔赴的方向,想了想,對章含微說:“好像是……皇宮?”


    皇宮?皇宮是在鳳城嗎?


    什麽時候遷都了?她竟然是一無所知,章含微心裏默默歎了一口氣,這些年她在奚華山待得實在是太糊塗了。


    第28章


    那藍衣人果然如薛既堯所言, 換了一身打扮進了皇宮之中。


    皇宮大內對凡人來說禁地, 進了這裏麵來, 稍微一不小心就要丟了性命,但是對於修行者來說, 這裏與尋常的青樓楚館並無差別。


    將皇宮大院比作青樓楚館, 實在是大不敬, 可修行之人誰在乎這個,即使被發現了, 他們法器一祭, 走的比誰都快。


    當然, 能夠如此瀟灑的前提得是把修為提升到金丹期以上, 或者是向章含微那樣,即使是築基期,也能把金丹期的修士追得嗷嗷叫。


    自從練了隨意劍法後,章 含微幾乎就跟禦劍飛行無緣了,而且她的那把玄鐵重劍太過顯眼,要是真在皇宮的上方飛過去,估計得把她當成妖孽給射下來。


    不過好在章含微即使不用靈力, 她的伸手也比普通人靈活許多, 要想躲過巡查的侍衛潛進皇宮中並不是難事, 隻是這樣一來就要比藍衣人多廢一番功夫, 皇宮之中機關暗道重重, 薛既堯的靈力還不能將整個皇宮包裹在其中, 而且這裏人多容易生事, 稍微一走神兒就會失去藍衣人的蹤跡。


    章含微隻能借著薛既堯的掩護與朦朧的月華,貼著朱紅色的城牆快速地移動著,他們一直與藍衣人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藍衣人進了皇宮之後格外的謹慎,修行者很少會幹擾人間,平日裏所作所為老天都看在眼裏,日後突破或者飛升了,從前做了多少的孽,劫雷全部會還回來,一分一毫也不帶差的,而且人間繁華,長期待在這裏,對那些道心不怎麽堅定的修行者來說,很容易滋生心魔。


    再一個若是在人間待得時間長了,一旦被權欲迷了眼,想要插手人間的事物,其他的修士跟著眼紅,你來爭一把,我來爭一把,最後誰也討不著好,還把人間給搞得一團糟,所以修真界有不成文的規定,人間的事物看看就算了,什麽也不要碰。


    況且人間的帝王自有上天庇佑,他們若是插手,將來的因果還是要他們自己償還。


    前朝有個老道士仗著自己修為高深,來到王宮跟皇帝扯了一大堆神神道道的東西,借著皇帝想要長生的**,為自己謀了不少的便利,可最後昏君趙獻沒能求到長生之術,老道士回到自己修煉的洞府,沒過三個月也氣絕而死了。


    修行者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得到上天的偏愛,擁有更多的機會,卻也比普通人更加受天道的約束。


    周圍能看見的巡邏衛兵已經越來越少了,他們無聲無息地跟在藍衣人的身後,穿過大半個皇宮,章含微兩人來到了一處破敗的宮殿外麵,庭院中雜草叢生,有半人多高,樹木豐茂,月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水井旁的低窪中,昨天下了一場雨,低窪中的水還沒有全部蒸發,現在映著月光波光閃爍。


    薛既堯卻覺得一陣陰冷,這個地方簡直像是鬼故事裏的說的荒郊野外孤墳野寺。


    “這裏是……”他沒想到皇宮裏還會有這麽個地方,皇宮不應該是所有地方都是富麗堂皇金光熠熠的嗎?


    章含微回答他說:“冷宮。”


    章含微雖然對這座在鳳城中新建的皇宮不怎麽熟悉,但是眼前的這一幕讓她恍惚中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的那座皇城中,回到自己幼年的時候。


    小時候她閑著沒事常在皇宮中亂跑,有些時候宮裏的太監宮女們都跟不上她,她就跑呀跑呀,有一次傍晚的時候,她跑到了一座荒廢的宮殿裏,裏麵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柱子間都結滿了白色的蜘蛛絲,她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時候,竟然一點也不害怕,在幾個房間來回穿梭,直到她遇見了一個衣不蔽體的瘋婆子,那人麵目猙獰,一把抓住了她,掐著她的脖子,要不是宮人們來的及時,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那裏了。


    那一回她嚇得病了好長一段時間,自那次醒來以後,她的力氣也跟著大了不少,後來章含微長大了一些,才知道那個地方叫做冷宮,與話本說的一樣,皇帝不受寵的妃子都會送到這兒來。


    收起這些無關的思緒,宮殿裏許久沒有傳來聲響,那個藍衣人也沒有再從裏麵出來,章含微有些奇怪,便問道:“那個人呢?”


    薛既堯放出神識檢查了一番,搖著頭說:“跑了。”


    跑了?


    章含微從暗處走了出來,向著宮殿走去,順便問薛既堯:“他發現我們了?”


    “應該沒有吧……”薛既堯其實也不太確定,他覺得自己一個化神期的大能,不至於被一個元嬰期的修士發現,可這世上不能預料的事情有很多,說不準他們剛才哪裏不小心就露出了馬腳,薛既堯推開宮殿掉了朱漆的大門,納悶道:“一個修士來皇宮幹什麽?他跟皇帝有親戚?”


    “應該是為了長安寶藏吧。”這個長安寶藏大概跟皇室有些什麽關係吧。


    薛既堯十分好奇:“他們口中說的那個長安寶藏到底是什麽?”


    章含微搖搖頭,她也不知道,不然當初也不會被關在黑水獄裏受盡折磨她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並非是她不願說,實在是說不出來。


    薛既堯歎了一口氣,“沒事找什麽長安寶藏啊,薛長明當年賣了那麽多東西,還不如找找他的寶藏,沒事出去挖一挖,說不好就會有驚喜。”


    章含微張了張嘴,薛長明的寶藏一般人可挖不出來啊,在此之前已經有一個葉姓受害者了,為了挖點東西出來差點害死四百條人命,結果現在被薛長明封進一堆破銅爛鐵的洞府裏了,也不知道葉陵在地底下過得怎麽樣了。


    章含微感覺自己正置身在一團迷霧之中,四周不見一點光亮,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線索,順著線索走過去卻發現仍是一團迷霧。


    薛既堯在大殿裏轉了兩圈,確實沒有發現那個藍衣人的蹤跡,桌麵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他轉頭問身後的章含微:“這地方是住什麽人的?”


    “看樣子,這個地方應該不住人了吧。”


    薛既堯又檢查了一遍周圍是否藏著機關,檢查過後詢問章含微:“我們接下裏去哪兒?”


    章含微也沒有頭緒,便說:“聽前輩的。”


    “那咱在這兒等一會兒吧,”薛既堯就地坐了下來,“說不好等會兒那個孫子不一定又從哪裏冒出來了。”


    章含微點了點頭,束手站在宮殿的門口,她仰著頭看著天邊的那輪圓月,耳邊隻剩下草蟲的細語聲,半晌後,她垂下頭,轉過身看著薛既堯,說:“我想知道一下關於薛前輩的事情。”


    薛長明雖然已經身隕了兩千多年,但是關於他的故事至今還在修真界中流傳,不過章含微向來不喜歡大殺四方沒有一點懸念的話本,所以對薛長明的故事知之甚少,後來她遇見薛長明了,想要了解了解這個人,卻時時都在薛長明的“監視”下,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在小攤前買關於逍遙尊者的話本。


    薛既堯問:“關於他什麽的?”


    芥子空間裏的薛長明幾乎在同時開口:“小姑娘直接問本尊就行了。”


    章含微想了想,對薛長明和薛既堯說:“我想知道薛前輩是怎麽身隕的?”


    這一回,薛長明沉默了,薛既堯更是直接發出了一陣哈哈爆笑,他兩隻手忍不住捶打著地麵,震得屋簷上的灰塵都落了下來,章含微看著薛既堯的眼角都快滲出眼淚來了。


    她有些無措,這個問題怎麽了?


    薛長明一改往日話癆的做派,閉著嘴待在芥子空間裏,一句話也不說。


    好不容易薛既堯笑完了,終於對章含微說起了這一樁眾人所不知的往事,當年薛長明剛剛進入到化神期,在路上遇見了一隻掉進陷阱裏的惡狼,他那天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非要將那條惡狼從陷阱裏救出來,原本晴空萬裏的瞬間電閃雷鳴,而且那閃電都是照著薛長明這邊劈過來的,這是上天降下來的警示,這條惡狼他救不得。


    可薛長明是誰啊,他偏偏要跟老天對著幹,不管雷是怎麽劈,硬是把那隻惡狼從生拉硬拽了出來,那條惡狼也是條知恩圖報的好狼,不久後就給薛長明叼來了一卷書冊,薛長明看也沒看隨手就給丟進了靈物袋裏。


    熟不知這條惡狼叼來的這卷兵法,是將來天子打下天下的重要助力。


    要知道,人間的帝皇都是天定的命數,被薛長明這麽一鬧,未來的那位天子多廢了近十年才把天下打下來,他飛升的時候那雷不劈他劈誰呀?


    章含微聽了簡直是哭笑不得,傳聞被親近之人背叛,被心愛的女人插了刀,被群魔圍攻這才身隕的薛長明,竟然是因為救了一條惡狼。


    薛長明在芥子空間裏一直沒有說話,這件事他到現在想起來還憋屈,誰能想到堂堂的逍遙尊者,竟然是死於一條惡狼。


    章含微轉移了話題,問道:“也許這宮裏還有其他人也知道長安寶藏是什麽?要不我們找個人問一問?”


    “找皇帝!”薛既堯與薛長明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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